《师父的最后一个弟子》稣笠翁

9、乘风破浪

　　王胖子可以依稀看见前面飞速前行的小白众人的背影。那背影躬着腰，在屋顶上穿梭，每一个跃起便身子前倾，每一个落地则四肢着地，如同一只野兽般以不可思议的姿势和速度朝着前方狂奔。王胖子惊奇问道：“追的上吗？”

　　中年人面色似有不甘，过了好一会才答道：“这少年的身法结合了极其高明的武功和特别的身体肌肉结构，已经超越了常人的认知了。照这种跑法，我们应该是追不上了。”

　　王胖子面露欣慰之色：“小白果然是个有趣的人啊！硬追是追不上了，幸好小白刚才没听我说完话，方向是这个方向没错，可是，还有一条捷径啊。”两人身影往旁边一闪，消失在长巷之中。

　　阿奴紧紧的闭着眼睛，心脏扑通扑通的跳个不停。她从刚才一开始就吓得闭上眼睛，仿佛所有不好的东西看不见就不存在一般。她能感受到耳边呼啸的风声，脸上被空气擦拭的触感，当然还有那个让人安心的后背所传来的温度。不知道为什么，趴在这个后背上她觉得特别的安全，平时自己上个二楼屋檐都会吓得呜呜叫，可是现在她觉得就算小白少爷带她飞上天去，她也不怕。她突然希望前方的终点能够晚一点到达，因为小白少爷身上有股淡淡的大自然般的清香气息，这气息让她想起了家乡那颗千年古树，展开着硕大而繁茂的枝叶，庇护着树下的各种生灵。

　　忽然她感到整个人猛地一停顿，缓缓睁开眼来，竟然已经来到了‘靖南湾’的港口。港口处停泊着一艘巨大的楼船，从水面起约有五层楼塔高低，虽然船身上满是修修补补的痕迹，看来也十分陈旧，可是第一次面对如此这般的庞然大物，着实让人震惊不已。

　　“赶上了！”阿奴开心的欢呼着。小白却沉默不语。

　　“没赶上哦。”一个声音传来，只见王胖子从旁边的小巷里缓缓走出，面带苦笑。“你们真的很快，快到的确在一刻钟赶到了这里。可是他们已经收起船道，关上船门了。”说完手指了指船底部的仓道处。

　　“王胖子少爷？你从哪儿冒出来的？”阿奴来不及细问，随着王胖子手指的方向一看，果见整个楼船已经起锚扬帆，就准备出发了。

　　“赶得上。”小白开口了。他沉着的盯着正要缓缓启航的巨型楼船，抖了抖脚，然后整个人蹲了下去，压了压腿，然后又起身，然后又继续蹲下，来回几次。

　　王胖子吃惊的望着小白：“小白，你。。。。。不会是想跳上去吧，那楼船至少也有五层塔的高度，你可别想不开呀。”小白没有理会他，继续一上一下的蹲下和起身。王胖子望望阿奴，只见阿奴微笑着站在小白身后，眼神坚定而温柔，充满了信念。

　　王胖子突然泛起一阵莫名的激动，枯萎的内心仿佛涌出了泉水。他凑近小白的身边低声说道：“小白，我也要去参加考试，带我一起走吧！”

　　小白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的说：“不带。要去你自己去。”说完全身前倾，一副就要全力冲刺的模样。身后的阿奴乖巧的搂着他的脖子趴在他后背上。

　　王胖子急了：“小白！等等！听说我，看到你我突然觉得世上一切皆有可能，我也想尝试一下，挑战一下我烂到没救的人生！求求你！带我上那艘船吧！”说完紧张的用眼角瞥了一眼身后的小巷。

　　小白沉默了片刻，缓缓道：“小巷里的人刚才也在‘醉仙楼’和‘丽花院’。你怕他么。”

　　王胖子脸色难堪的点点头，问道：“你怎知。。？”

　　“气息，还有味道。在森林里如果被猎物盯上而没察觉的话，可就回不了家了。”小白淡淡的看了眼王胖子：“我不能带上你。因为你的选择你得自己去争取。用你的双手去争取。”说完开始大步往后退。

　　王胖子愣愣的呆在原地，似乎仍在品味着小白刚才的话语。

　　小白往后退到一定的距离后，忽然用力的往后一蹬，整个人如同猛兽一般飞奔出去。

　　王胖子猛然抬起头来，眼神闪着光亮，大声笑道：“我明白了！小白谢谢你啊！”说完扭头往着楼船的方向跑去。就在小白越过王胖子那一瞬间，王胖子突然起身一跃，整个人翻转过来，然后紧紧的抱住小白的腰。“这可不算是带上我！这是我自己的双手争取来的！”小白没有回话，只是嘴角略往上扬了下。

　　楼船缓缓的驶离港口，楼船的甲板上站满了密密麻麻的人，这些人年龄参差不齐，服装也千奇百怪，整个南部地区想要一窥‘凌烟阁’的考生们都汇集于此。大多数人都倚在船舶的栏杆旁，心旷神怡的多看一眼这所即将离别的‘靖南城‘，一边再和旁边的其他的考生套套近乎，交换各种考试的情报。

　　忽然一个人惊叫道：“喂喂，那个少年想干嘛？不会吧，前面趴着一只猪，后面背着一个小丫头。这人是脑子有问题吗？这不是自杀吗？”众人听闻此话，皆纷纷挤到栏杆处往下看。看了后众人莫不震惊。这个时候船已经离开港口有一段距离了，几个古道热肠的侠义之士大声喊道：“小兄弟！不要想不开呀！回去后下次可以再考啊！”众人也都纷纷大声挥手劝阻。

　　甲板的人群骚动的同时，有个少年却没有加入。他只是安静的坐在甲板中间的门口旁，一身黑色的风衣和黑色的长发，乍看上去，仿佛被一团黑暗包裹和吞噬。只见他长着淡淡的柳叶眉，眉下的双眼紧闭着，只有长长的眼睫毛在闪动。小巧坚挺的鼻梁，佩戴着薄如蝉翼的嘴唇，和白皙的皮肤，无论怎么看，都是张美丽的脸庞。他双手合十，嘴里喃喃的念着什么。奇怪的是，他的双手缠满了白色的绷带，黑色衣领下勉强露出的白皙脖子也被厚厚的绷带缠紧，像是要勒死自己一般。

　　另外一个无动于衷的是一个坐在船头望着远处大海，满脸络腮胡子的中年大汉。他穿着破破烂烂的船手服装，头上裹着满是洞孔的灰色头巾。他手拿一个破葫芦，大口大口的往嘴里灌酒，眼神迷离但却充满智慧，大概是酒喝多了，他的肚子被灌的坚实而圆挺。这时一个穿着船员服装的年轻人急急忙忙的跑来，喘着气说：“船长！那个小屁孩不要命啊！想跳上来！”

　　络腮胡子头也不回，醉眼朦胧的回道：“那就让他去，我的船开了，可是从来不会掉头的。”少年船员听了，只好叹口气往栏杆跑去。

　　小白冲刺到岸边时，猛然往前方一跃，整个人仿佛炮弹一样飞向楼船的甲板。这时突然岸边冲来一个身影，也跟着往前一跃。

　　“你这个废物，以为这样就能跑掉吗！”王胖子惊恐的回头一看，只见那个管家模样的中年人正一跃而起紧跟身后。他的爪子已经向前伸出，离王胖子的脚后跟也仅有一尺之距。

　　可这一尺却怎么也够不到。管家模样的中年人并不担心，因为一众人等往上的趋势已经到头，很快便会一起掉落入海中，到时候熟悉水性的他必将那个废物狠狠的惩治一番。

　　可是他发现他错了。他的身形的确在往下坠落，可是前方的那个少年却突然从腰间掏出一捆奇怪的古藤。只见他伸手一挥，那古藤便像是有生命般向上飞去，恰好飞到甲板的栏杆旁，“啪”的一声紧紧的缠住。接着少年便如钟摆一般整个人继续往上飞去。中年人错愕的看着他们的身影离自己越来越远，自己的身体却越来越下沉，紧接着‘噗通‘一声，他的眼前便一片黑暗。

　　小白在森林里的时候经常玩这种游戏。有时候为了从深不见底的悬崖旁飞跃到对面的大树上，小白便会扔出古藤缠住对面的树干，接着整个人便抓紧古藤摇摆着飞渡过去。

　　此时的小白只不过是故伎重施，只见他高高的飞起，整根古藤又长又结实，将小白众人一下子甩至比甲板还高。甲板上的众人都惊呆了，全部张目结舌的望着这群奇特的年轻人从下方莫名其妙的飞到了他们头顶上。紧接着从天而降，重重的摔在地上。

　　“哇哈哈哈！小白你太屌了！这样也能让我们赶上！唉哟，我的肚子。”一个肥胖如球的少年正趴在地上，脸上满是兴奋和痛苦的混合体。

　　“小白少爷！你有哪里受伤没。”一个长相秀丽俏美，丫鬟模样的少女在一旁着急的问道。少女的肩膀上坐着一只满脸慵懒的蠢猴子。

　　紧接着一个衣衫褴褛的少年缓缓的站起身来。露出了会心的笑容，淡然说道：“终于赶上了！”

　　甲板上的众人目瞪口呆，鸦雀无声。过了好久，那个少年船员才反应过来，急忙指挥道：“小六，小七！赶紧准备药酒和绷带！看看还有什么空余的床位！动起来！都动起来！”众人这时才如梦初醒，一下子围了过来，啧啧称奇的打量着小白一伙人。

　　“年轻人，你们好厉害哦！我活了半辈子了，也没看到这么神奇的事！”

　　“小姑娘，你有没有受伤，要不要脱下衣服让叔叔给你看看？叔叔是个老中医来着，不是坏人。”

　　“咦，这猴子哪儿买的，怎么一脸的蠢样？”

　　“这头猪好肥啊？是带来的伙食吗？”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将小白众人围得水泄不通。

　　那个坐在甲板门口的黑衣少年竟难得的睁开了眼，那是一双深蓝幽邃却带着浓浓忧郁的美丽眼睛，看着这伙人嬉笑的模样，不知为何，他的嘴角也被传染了笑。坐在船头的络腮胡子中年人醉醺醺的回头望着小白一伙人，又望了望黑衣少年，终于咧嘴一笑：“看来，今年的新人素质还不错。”他摇摇晃晃的支撑着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清了清嗓子，大声喝道：“都在干什么呢！都给我回船舱坐好！小八小九！把所有的帆都给我张开！全速前行！”

　　坐在船帆桅杆上的两个少年本来在乐津津的看着热闹，听了船长的吼声两人面面相觑，互相疑问道：“船长怎么突然变得这么有热情了？”来不及细想，两人赶忙解开绑住船帆的麻绳，将船帆用力扬起。整艘船乘风破浪，往前方急速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