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的最后一个弟子》稣笠翁

3、又一个怪蜀黍

　　萧寒拱手一拜：“多年不见，白兄，嫂子，一切可安好？”白父平静的说：“如你所见，粗茶淡饭，男耕女织，与世无争。”白母冷哼一声：“都被你找上门来，我们还有什么可安好。”

　　萧寒道：“嫂子言重了，过去很多事情小弟我也是迫不得已。”

　　白父一挥手：“过门即是客，既然远道而来，不妨过来小酌一杯。”

　　“恭敬不如从命，多谢。”萧寒走进坐下，拿起酒杯一干而尽。长吁一口浊气，三人均沉默片刻，良久，萧寒叹气道：“回想上次一起喝酒，还是二十年前在归义军的时候。那一年，大家同仇敌忾，意图推翻旧朝统治，你我出生入死，把酒言欢，好不快活。只可惜，起义成功后，归义军内部分裂，‘维旧派’和‘革新派’水火不容，自此白兄你便突然销声匿迹，不知所踪。人生失一知己，实在可惜可叹。”

　　白父看着酒杯，缓缓道：“你应该很清楚，从一开始起我追求的便是‘止战’。当时乱世当道，只能‘以战止战’。我们那群人成立‘归义军’推翻旧朝暴政之日，我的任务便已完成。事后的内乱与我何干，我自然要远走他乡，云游四海。只可惜树欲静，而风不止。”

　　萧寒叹道：“只因白兄你的存在实在是过于耀眼，太过神秘了。在那五年的‘正义之战’之初，你便横空出世，来历不明，过往成谜。一人一马，便智擒旧朝第一猛将。而后又接连使用‘离间计’坏其内政，不费一兵一卒，毙其军师于已手。而后统领义军，运筹帷幄，以小胜大，以区区不到十万兵马大败敌方百万大军。被后世之人称为‘天下第一谋士’智将白郎。归义军内部分裂后，双方便积极笼络与你。即使后来尘埃落定，新朝建立，可谁又敢对‘智将’白郎放松警惕。更何况。。。。”

　　白郎打断道：“过去的不提也罢，现在已经没有‘智将’白朗，只有一个小小书舍里教书的白大先生。”

　　萧寒面露难色：“可是有些人却不这么想。当年的归义内乱，‘维旧派’因为维护权贵阶级的所在地位和财富，得到四大家族以及周边众多藩属国的支持和倾力相助，‘革新派’主张完全废除旧制，重新洗牌。‘维旧派’势力众大，原本可将‘革新派’赶尽杀绝，但因忌讳你的存在和你的立场，迟迟不敢痛下杀手。最终导致‘革新派’保留一丝生机，逃往‘幽冥之地’，不知所踪。谁都不会怀疑，只要你愿意，幽冥之地的那些人依然有翻盘的机会。‘
　　白朗沉默片刻，说道：“你来是那人的意思？”

　　萧寒道：“是，也不是。陛下登基后，勤政治国，起初许多年间，国泰民安，百姓安家乐业，形势一片大好。可惜近几年来，陛下却变了。”萧寒面露痛苦，“陛下开始变得喜怒无常，难以捉摸。过去那些出生入死的好兄弟，一个个轻则罢官免职，重则株连九族。反而那些善偷鸡摸狗阿谀奉承之辈得以发达。前些年间，民间竟有传言，近来天灾人祸，是征兆着陛下迟早要走上旧朝的覆灭之路。再加上朝中有奸人挑拨，陛下勃然大怒，严令要将一切‘反叛’的种子扼杀在其未成型之前。这个时候，便有人提到了你，那天陛下听到你的名字后沉默了很久，不发一言便早早退朝。那几个谄媚奸人妄自做主，说是要‘为陛下排忧解难’，纠集部分势力，在民间搜索你的踪影，文武百官也不敢阻拦。陛下不再提起此事，但却也没有制止。所以我才说，是，也不是。”

　　“啪”的一声，白母桌子一拍，起身怒道：“所以你是来要找麻烦喽？那就划下道道来，别在这里浪费时间感怀身世！正好这么多年来，看你本事有无长进！”

　　萧寒赶忙挥手苦笑：“嫂子息怒，当年落难之时若不是得嫂子相救，我哪能今天坐在这里跟各位喝酒。我来这里不是为了陛下，而是为了能提前通知你们，防范接下来要发生的事。”

　　白郎赶忙伸手扶住白母后背，轻拍安慰。手指迅速的在其后背上划了几下。白母心领神会，没好气的说：“谁知道你安的什么心。”

　　萧寒拱手说道：“在下一直视两位如同义兄义嫂，绝无任何加害之意。此次我便是在得到信息后第一时间连夜搜寻，就是想尽快联系到你们，助你们逃过此劫。”

　　白朗沉默不语。白母继续没好气：“假慈悲。”说完又忍不住道，“你想怎样。”

　　萧寒道：“走，走的越远越好。”

　　白母肃然道：“这不可能，我们能走，村里的其他人怎么走？”

　　“村里的其他人当然走不了，但是我的能力只能救你们。”

　　“那就免谈了，我们不会抛下他们不管。要死就死在一起。”

　　萧寒皱眉沉吟道：“嫂子，你这又是何苦，难道你忍心看着小白也遭此劫难么。”

　　白母一怔，悲伤道：“我说什么也要保住小白。”

　　萧寒叹了一口气：“令公子小白就是逃了出去，只怕此生都要在无穷无尽的追杀中度过，惶惶不可终日。”

　　白母眼睛立马湿润了起来，望向白郎。

　　萧寒思索片刻后缓缓说道：“其实，还有一个办法。普天之下，只有一个人能让陛下收回命令，也只有这一个人可以给小白提供绝对的庇护，只要小白留在那人身边，就是天塌下来，也不能伤他分毫。”

　　白母脸色一变：“你说的是那个。。。。”

　　“没错，水镜先生。如果小白能成为水镜先生的关门弟子，我相信这一切问题将不再是问题。”

　　白母面露犹豫。白父突然开口道：“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萧寒道：“朝中接到情报，极南之地有个避世村庄，与世隔绝不问世事。朝中派遣了一路先锋部队前来查探。我便是其中一员。‘太古幻森’太难进入，若修为浅薄，进入后便难以生存。我夜里偷跑出来提前勘察，想进来碰碰运气。谁料竟碰到令公子，实在是巧合。”

　　白父眯着眼睛微微一笑：“看来的确很巧合。这回的先锋队是谁领队？”

　　萧寒苦笑道：“便是当年那个被你生擒的敌将首领，后来归顺我朝，被封为领侍卫内大臣的‘鬣犬将军’李骑了。此次行动，他是主动请缨的。想必是对当年被你生擒一事怀恨在心，此次前来，他必将公报私仇，还望白兄小心。好在还有几日时间让白兄准备，短期内想必他是无法找到这里。”

　　“那你便错了。”白朗眉头紧皱，“他不会不留意到你的突然消失，最多一天，他便会来。”

　　突然白朗抬起头来：“不对，他是鬣犬，跟着你的味道，他怕是已经来了。”

　　白母一声惊叫，接着便往外跑：“小白！”

　　黑暗的森林里，一个黑衣人快速的穿梭着。他停了下来，用力嗅了嗅。“味道越来越强烈，应该近了。萧寒啊萧寒，你那点小聪明对我可不管用。我的鼻子可不会忘掉你身上那令人作恶的味道。”黑影立马行动起来，往前飞奔。

　　“这位大叔，你赶着投胎啊跑那么快，大半夜的不怕仆街？”一阵清脆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黑衣人身影一停，侧头一看，在清淡的月光下，不远处的一个小山坡上，一个如山般魁梧的黑猩猩低头抹着泪，在黑猩猩的肩膀上坐着一个满脸慵懒的少年，手里拿着香蕉皮，嘴里嚼着香蕉。一脸的不爽。

　　看样子声音是从这里发出的。

　　黑衣人愣住了，他的绰号“鬣犬”不是白来的。强大的嗅觉能力，警惕的作风，加上快如鬣犬的移动速度，强大的厮杀战斗力，被他盯上的猎物只有慢慢被撕咬致死的下场。在这样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竟然有人能如此自然的隐匿于森林之中，让他没能发觉，仿佛他自己才是被盯上的猎物。这少年什么来头？

　　黑衣人沉默了片刻。少年见他没答话，以为他没听见，又加大了音量，一字一顿喊道：“我说，这位大叔，你赶着投胎啊跑那么快，大半夜。。。”“我听见了！”黑衣人不耐烦的一吼，“小鬼，你住哪儿啊，大半夜的在这里呆着想干什么。”

　　少年答道：“今天怎么遇到谁都问我住哪儿？查户口的吗？我才不告诉你咧，今天老遇到怪人，而且我现在心情不太爽，再见。”少年拍拍黑猩猩的肩膀，黑猩猩扭头准备走。

　　“这个味道是？”黑衣人嗅了嗅，他隐约嗅到少年的身上有着他要追踪的味道，立马一喝：“小鬼站住！”

　　“干毛？”

　　“哼哼。”黑衣人一边“咔嚓”的掰着手指的骨头，一边朝着少年坐的地方靠近。“如果不想感受到太多的痛苦，接下来我问你什么，你就老实答什么。”

　　少年翻着白眼像看白痴一样看着黑衣人，说道：“才不要。”说完做了个鬼脸。

　　黑衣人勃然大怒，“臭小鬼，敬酒不吃吃罚酒！”说完身影一动，如鬼魅般掠向少年。少年冷哼一声，跳下黑猩猩的肩膀，大摇大摆的站在前面。黑衣人脚尖着地，离少年只有一尺之距，伸出手来，想一下子擒住少年。突然脚下一滑，整个人一个趔趄，扑倒在地。黑衣人往脚下一摸，一个踩烂的香蕉皮，他什么时候丢下的香蕉皮？还是。。。他根据我的身形动作推测出落脚点提前布置的？不可能！

　　少年冷哼着，“我不疼，你疼不。”

　　黑衣人怒意更盛，用力往前一扑，使出他的成名绝技“九幽冥爪”。他本想轻易的活捉少年再慢慢折磨，现在改变主意了，打算先把少年打残再慢慢拷问。黑暗之中，黑衣人的爪子如同幻影一般扑朔迷离，将少年包围在内。可奇怪的是当每一爪快触到少年时，少年总能以极微小的身体移动躲过攻击。挥了几爪后少年身形后仰，突然往后一个跟头，钻到丛林中，奇怪的看着黑衣人说道：“你乱挥爪子干嘛。”

　　黑衣人简直要崩溃了，发疯似的加快身法冲向少年，爪子从各种不同的刁钻角度攻向少年，霎那间少年的周围空气仿佛被爪子的锋利切割，发出“霍霍”的声音。旁边的几棵树干被从各个角度切断，可少年依然游刃有余的在林间躲避。黑衣人连攻了上百招后忽然感到指尖一阵湿腻，接着便是血液的味道。

　　黑衣人攻击一顿，喜道：“小鬼，这下你可不行了。” 月光下，少年面色苍白，正扶在一棵树边冷静的看着他，他的右手臂露出一列深深的口子，鲜血泊泊流出。黑衣人笑道：“我这‘九幽冥爪’是门毒功，每根指甲每天都浸泡在特制的极品毒药中一个时辰。只要被我的指甲划破哪怕一点点皮肤，毒素便会进入血液，中招后一个吐息便会觉得身体麻痹，四肢无力，一刻钟后便会身体完全丧失行动力。可妙的是，全身的痛觉神经却不会因此切断，也就是说，我可以慢慢的折磨你，再慢慢的欣赏你那被痛苦折磨的死去活来的表情。你说这妙是不妙？”少年没有回答，可是身体却止不住的颤抖。

　　黑衣人缓缓的走近：“是不是开始感觉到四肢无力了？呵呵，别急，好戏还在后头，你可别那么快倒下了。”少年卖力的回头开始跑，身形开始乱了章法左摇右摆。黑衣人哈哈大笑，在后面不紧不慢的跟着。仿佛是在玩弄一只垂死挣扎的猎物。终于少年开始支撑不住了，身子猛的往前一倒。黑衣人迅速接近，手爪一伸，想要捉住少年衣领。谁料少年一个迅猛的转身，一根削尖的木棍直直的捅进黑衣人的腹部，接着一脚踹出，整个人借力往后一跃，跳出三丈开外。然后一脸笑咪咪的欣赏着黑衣人错愕的表情。

　　黑衣人完全懵掉了。他的毒爪在过去那么多年里，不知道折磨死了多少人，无论是实力强大过自己的或是弱于自己的，他都能确保和确定没人能逃过这天下极品的毒素。他曾数次靠此战胜了数倍强于自己的敌人，他曾把意志坚如磐石的强者折磨的求他杀死自己。可今天遇到的少年，竟然一点事都没有？

　　少年笑咪咪的说：“有哪个傻逼会在战斗中把自己的杀手锏详细的解释给敌人听啊。我刚才打了个哈欠不小心被你的狗爪碰到一下，本来没什么破事。可是听到你的解释后，我就实在忍不住很配合的扮演一下受害者了，怎么样？演技如何？”

　　黑衣人的头已经完全麻痹掉了，愤怒的没有知觉了。他默默的拔出插在腹部的木棍，看了一眼，发现是刚才在林间被自己的利爪无意中削断的枝干，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少年藏在袖间。望着缓缓往外流血的腹部，黑衣人全身真气一凝，腹部的肌肉猛的锁紧，木棍造成的伤口竟然缩小到止血。他缓缓的抬起头，木然的看着少年，淡淡的说：“这辈子，你是第二个我最想碎尸万段的家伙。你可千万别这么快倒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