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狩猎准星1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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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雪亭的床垫被安置在女主人的房间。
它结构上通过一扇暗门与威尔利特的卧室连通，并以两间卧室为中心各自向外延伸出书房、小会客厅与盥洗室。除此之外，她们还共用同一个衣帽间，它也是两间卧室唯一重叠的部分。
猎人对随时可能有不速之客造访的私人空间并不满意，但无论如何，她们不必每天睁眼就面对彼此，这已经是值得庆幸的事——即使明知道自己的底线一退再退，她仍可悲地对此毫无办法。
或者该说，吸血鬼突然的表白打乱了步调，让她感到被动。
诚如她的老师，斯嘉丽·查普曼所严肃告诫的，楼雪亭从未、哪怕一分一秒都没有将吸血鬼当做同类过。她所遭受的，她所目睹的，绝大多数都只是在加深这种观念而已。
因而当她骤然听见怪物自称的“爱”，那感觉除了荒谬不会有其他。
如果不是当时大脑实在缺氧短路缺乏执行力，她都不敢举手保证自己绝不会笑出声来。
怪物，也会懂得“爱”么？
它不会懂得的，猎人从没有错过那叙说爱语时盛满掠夺欲望的眼睛。披着再美的人皮，它也不是人；暂时收敛的爪牙，只是为了能在更好的机会到来时，做到更精准的一击必杀。
这才是摆脱不了兽性的怪物会做的事。
保持自己的心，不要去轻信，楼雪亭这般警告自己。
……
猎人最终还是搬进了他们为她准备的新房间，仿佛默认了自己作为“婚约者”的命运；但她又表现得冷淡疏离，或许是试图以此来证明自己对原本所属阵营最后的忠贞。
“多么为难又煎熬的日子。”
威尔利特轻声感叹。她的注意力长久地停驻在壁炉边的倩影上，楼雪亭正坐在那儿安静地读一本书，及膝裙的内缀蕾丝花边盖住了她绑在小腿外侧的匕首手柄。
她才因为着凉病过一场，看来尚还憔悴未消；偶尔侧首咳嗽一两声，再把滑落的小毯子重新裹紧。
——那繁盛的生命力终于陷入无可挽回的隐没，她于是成为一块在明媚春日角落里苟延残喘的坚冰。
就像这终年阴森的古老建筑，充满了不合时宜。
吸血鬼因为自己丰富的联想感到一丝源自于哀怜的刺痛，虽然她随即便从心底的异样情绪中挣脱出来。她无意探究那究竟是什么，也不在乎。
……起码不那么在乎。
威尔利特匆匆消失在窗前。
室外摇曳的新绿吸引了楼雪亭的主意，她合上书本，遥望古堡外微风吹拂的森林。
那些高大枯僵的树，它们生长出碧翠鲜嫩的枝叶，引来各种柔软的、圆滚滚小生物细嫩的鸣叫呼应，再看不出冬日的晦暗与萧瑟。
“春天啊。”她喃喃地说。
被遗忘的毯子坠落在地。
生命无谓地向前延伸、延伸，春光总是眨眼即逝。
她们在春季的尾巴前往卡门的领地，为去赴一场约，那是威尔利特答应会参加的两场宴会之一，它于此刻姗姗来迟。
环绕古堡的翠色在荷莱的舞蹈1中日渐转深，成为一个葱茏的怀抱；而她们正离这安然的怀抱愈来愈远，在夜色的掩映下疾驰向前。
托现在已经安静得多的猎人女士的福，她们几乎没再在马车里打过架了。她们默契地容忍着彼此的存在，即使目前只能以一成不变的沉默达成这一目标，但这总归是种进步。
楼雪亭在威尔利特对面，她依然习惯于用仔细擦拭她的秘银匕首消磨时光，威尔利特则专注地凝视她。
衣帽间中发生的事在威尔利特脑海中不断闪回。
与她缔结婚盟的女士有着可堪称赞的容颜，尽管现在的她不是如初见时那么富有生命的活力，稍微沉寂的气质未尝不是一种惹人怜惜的魅力。
她在试穿她的礼服，浅橄榄色的绸缎包裹着她的腰肢，每一个褶皱都设计得恰到好处；一段有迷人光泽的布料在同样有迷人光泽的略长发丝中旖旎缠绵，缀着细小却又璀璨的光闪，是她无形的桂冠。
她在镜中发现她了，镶于金框间的落地镜忠实地映照出她们彼此，因而她们对视，在虚幻的镜像之中。
“很美。”威尔利特一步步靠近，隔着长手套扶住楼雪亭的手肘，状似亲昵地垂首嗅闻她颈项的皮肤，“完美得简直超乎我预料了。”
猎人闭了闭眼按捺住躲避的本能，没有动弹。
“这是你的夸奖？听起来不情不愿。”望着镜中交叠的两个身影，她淡淡说道。
“或许是不愿与同类分享你的美也说不定。”威尔利特回以一声轻笑，“谁不为你着迷？”
“……恶心。”猎人冷嗤。
下一秒，吸血鬼被毫不犹豫地一把推开了。楼雪亭只觉得有什么随着吸血鬼惨白的手从耳畔抽离又极速靠近，她无从反应地被推倒在衣帽间云朵般绵软的双人沙发椅上。
如一缕清风，又或是像一线潺潺溪流的布料丝滑地覆上她的双眼，挡住昏黄的灯光，挡住颤动凌乱的眼睫。
微凉的唇与她的相贴，濡湿柔软的舌叩开唇齿，将她带进曾经惊鸿一瞥的血腥、硝烟与残雪的世界。
也许是一个世纪，也许只是一眨眼。
深橄榄色的绸缎发带向下流淌，无声地委顿在地；被遮挡的深色眼眸仍睁着，却显得茫然无神。
这无疑取悦了恶劣的始作俑者。用自己冰冷的指尖抚摸那双充血的唇瓣，用戏谑又暗藏迷恋的目光描绘那双无措的眼瞳，她心想：多么美丽啊……
多么美丽。
她就要控制不住她的犬齿獠牙，令她蜕变成为她的同类。抚育她、教导她、塑造她……分享源血，和之后的一切，但不能，现在还不能。
离开之前，威尔利特俯身于婚约者唇上落下枚轻吻。
欲望越发难以压抑，她就要等不及了。
楼雪亭不能忽略来自对面的注视。那是何其炙热强烈的目光，其中藏着何其赤|裸直白的欲望。
她的思绪何尝不是停留在衣帽间中隐秘的事件上。她当然懂得那代表什么，她们彼此心知肚明，那也是她的默许。
再进一步，也许更多。
保持自己的心，不要去轻信……更好是驯服那狂悖的怪物，把缰辔挽在掌心。
天平两端都需放置砝码，赌徒以身心为注，赌自己能赢取她一条性命。
1：荷莱，希腊神话中司掌季节时间和人间秩序的三女神（时序女神）。她们分别是代表“春”的欧诺弥亚、代表“夏”的狄刻和代表“秋”的厄瑞涅，荷莱的舞蹈即指四季的变幻或时间的轮转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狩猎准星12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