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程则下火车 ...
-
程则下火车的时候临近十二点,M城的夏夜没有想象中的燥热。哪怕是十二点的夜,也能看到叫卖的商贩和来来往往的人。甚至能闻到风中带来的甜味,很像是桂花糖。
程则感觉心情很舒畅,他很久没有这种放松的感觉了。从前的日子他总是围着贺川转,现在他只想为了自己而好好生活。
程则准备先去预定的酒店,坐了一晚上火车感觉身心疲惫。他需要好好洗个澡然后睡一觉,明天他计划早起去买麦芽糖吃,吃糖总是会让人心情好起来。
脚步还未迈开,手机铃声先响了起来。程则愣住,这是他给贺川设置的专属铃声。
程则没有理会不断的手机铃声,只是迈开步伐往前走。打来的人像是不肯罢休,不间断的手机铃声成功让程则吸引了路人的注意,可程则却视而不见,只顾着往前走,从容,缓慢。
大概持续了两三分钟,铃声止住的那一刻,程则停下脚步松了口气。
贺川并不知道他的离开,程则只留了一封信,大概意思是他愿意放手成全他们。这个时间贺川大概刚应酬结束回到家,程则以为这封信要两三天后才会被发现,因为他已经五天没有见贺川了。
每次通电话贺川总是在开会,不超三句就会挂掉。程则发的微信也从来不回,写下那封信真的是耗费了他所有的勇气。
说起来也好笑,程则给贺川写得第一封信是情书,第二封居然是分手信。
程则踏入酒店房间的时候已经将近一点了。他望着房间的灯光微微出神,现在他才彻底反应过来自己已经离开了Y城。
等程则洗完澡刚好过了一点,连头发都懒得吹就一下扑向了床。身上的疲惫一扫而光,舒适的大床包裹着程则仿佛下一秒就能沉入美梦。
手机铃声却再次响起了。程则吓得直接一激灵,瞬间就没了睡意。
打来的人有种打不通就誓不罢休的架势,铃声持续了近五分钟都没有断过。
程则闭了闭眼,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心想总要面对的。
程则抓过手机,按下了接通键。
“你现在在哪?”贺川阴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可以听出来他发了很大的脾气。
程则发现自己听到这声音第一感觉是陌生,贺川好像从来用这种口气和他说过话。
“在外面。”程则说。
“我去接你,地址。”电话里传来衣服面料的摩擦声,贺川在换衣服。
程则回复道,“不用了,我出来旅行散散心,那封信……你看了吗。”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贺川直接略过了程则的后一句话。
“我不会回去了。”
“听话,快点回家。”贺川好像努力在克制什么。
如果是之前的程则听见贺川这么哄自己肯定开心坏了,程则真的很喜欢贺川说家这个字。
可现在程则却没有什么感觉了,他感觉自己好像没那么喜欢贺川了。
“贺川,我们分手吧。我放你走,你也放了我。我们,谁也不欠谁了。”程则紧握着拳头,指甲陷进肉里,让自己的声音尽量听起来平稳。
一阵沉默,沉默到程则以为下一秒贺川就会挂掉电话。
“你别后悔。”紧接着贺川就挂了电话。
程则举着已经挂断的手机,心想着终于结束了,他爱了八年的人还有他八年的青春。
程则做了梦,梦里他回到了高中,回到了十七岁第一次见贺川的时候。
高二的开学典礼,贺川穿着校服站在大礼堂演讲,明明是一样的校服程则却觉得贺川是穿的最好看的那个。他几乎是看到第一眼就移不开视线了,站在台上的少年五官深邃,身姿挺拔,眼神清冷却有着独有的傲气。
这让程则想到了高一时学的一篇课文。
撑着油纸伞,独自
彷徨在悠长,悠长
又寂寥的雨巷,
我希望飘过
一个丁香一样的
结着愁怨的姑娘。
以至于后来他们在一起,程则还是执着地问贺川是不是很喜欢丁香。
贺川觉得莫名其妙,只是回答不喜欢,他喜欢昙花。
自从开学典礼结束,程则每次都找各种理由路过一班的门口,只为了多看一眼贺川。
经过他多次考察后发现,贺川遇到难题总是会皱着眉,然后不由自主地摸头发,有时甚至会上手薅。
程则觉得这不太行。他舅舅就是因为年轻时候喜欢炫耀发量,一直在人前摆弄自己的头发,现在都成了地中海。
程则实在无法想象贺川变成地中海的样子。他决定帮一帮贺川。
程则起了个大早,他得在贺川进班前悄悄地把东西放他桌子上。程则有点不舍得自己的杯子,他很喜欢这个杯子,新的都还没有用过。可一想到可以帮到贺川,一个杯子又算什么。
程则把东西放到贺川桌子上之后就找了个最佳观测点,他觉得这个地方相当隐蔽,用来捕捉贺川收到惊喜后的样子再好不过。
程则眼神追随着贺川,看着他迈着步子走进教室,走向座位。贺川站立了足足有一分钟,左右望了望,像是在确认自己的座位。程则看到贺川面无表情地拿起了装满黑芝麻糊的大耳狗水杯,愣住了。
好像没有程则所期待收到惊喜的样子,他不禁有些懊恼。
水杯下还压了张纸条,程则看着贺川打开了纸条,贺川先是皱着眉头,随后就笑了起来。
这是程则第一次看贺川笑,果然好看的人笑起来也是好看的。程则也不由得跟着开心了起来。
像是有心电感应一样,贺川毫无征兆地抬头看向程则的方向。
那一瞬间,双目交汇,程则觉得心都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急的往教室相反的方向跑了过去。
程则醒的时候已经六点了,天已经大亮,这个时间也睡不着了,索性盯着窗外发呆。
周围的环境有些陌生,程则用了一分钟才反应过来自己在M城的酒店。随后他决定背上相机出去溜一圈。
“老板,来两个包子。”
空气中飘着茶香味,各色的早餐被端上了桌面。热气腾腾的烧麦,乳白色汤底的薄皮大馄饨,还有豆浆油条和油滋滋的梅干菜饼。
象棋落子的声音清脆响亮,身穿练功服的老人也打起了太极,年轻人略微匆忙的步伐不知道是赶着上班还是赶着回家,这里的一切都具有生活气息。
程则发现自己已经好久没有和外界接触了,自从贺川的事业步入正轨就开始有意无意间的表明希望程则待在家里,何必再出去工作把自己弄得那么累。程则也听了进去,丢下了自己热爱的事业开始围着贺川转。
程则很喜欢摄影,爱记录生活的一切。家中的相册拍了一摞又一摞,大部分都是贺川。工作时候的贺川,第一次下厨的贺川,给他过生日的贺川。可程则已经很久都没有碰过相机了。
少年的恋爱总是热烈又张扬,程则觉得只要足够喜欢,就一定能够走下去。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两人的话渐渐变少,见面次数也屈指可数。偶尔通上电话询问的也是今晚你回来吗。而贺川的回答无非是那几句,不了,在忙,在开会。
程则感觉到和贺川正渐行渐远,但还是选择理解。开始为他找理由开脱,贺川太累了很辛苦,过段时间就好了。哪怕自己心里难受的要死。
直到那天半夜贺川被梦魇住。程则当时都被吓坏了,他看着贺川的刘海几乎要被汗水浸湿。也不敢碰他,只是小声喊着他的名字。下一秒贺川乍得从梦中惊醒,他缓了缓神“柯柯,把灯打开。”
身边的人却毫无反应。
贺川有些恼怒了,“我说,把灯打开!”
等灯光亮起,贺川稍微适应了一会儿,才发现了站在床边的是程则。他一时间也噎住了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好点了吗,要不要喝点水。”程则挂着一贯的笑容对贺川说。
“哦,不用了。”贺川直视着程则的眼睛像是要找出些破绽。
程则坐回了床上,“那个小夜灯我昨天看就坏了,还没来得及修。明天我再去买个新的。”贺川怕黑,睡觉必须要开着夜灯才能入睡。
“……好。”应该是没听到,贺川心想着。
“快睡吧,明天还要早起上班。”程则帮贺川把被子盖好躺在了他旁边,神情无异,温柔可人。
贺川不禁松了口气,闭上了眼。
大约过了很久,在程则再三确认贺川睡着了后,就轻手轻脚来到了卫生间。
程则发现走到卫生间的这段距离特别长,他一个人走了好久。打开卫生间的门也费了些功夫,后来他发现是自己的手在抖。一关上门,程则就腿软的站不住,干脆靠着门坐了下来。
柯柯,原来真的有这个人存在。
之前那个叫靳珂的男人找上门,程则仍然坚信贺川不会背叛自己。可当名字从贺川口里说出来时,一下就把程则给打醒了。他原来一直活在自己编织的梦里——贺川是真的不喜欢他了,从头到尾,只有他一个人像个跳梁小丑。
等程则反应过来时,泪水已经糊了满脸。他不知道自己哭什么,是哭自己长期以来自欺欺人,还是哭八年的恋爱无疾而终。
眼泪像是决了堤,抽泣声也越来越明显,程则怕吵醒贺川,咬着虎口不肯出声。下意识的动作是习惯,也是本能。
屋里的人酣然入梦,屋外的人彻夜未眠。
第二天程则还是去买了小夜灯,可贺川却没有回来。
程则在这儿盯着树上的白鸽已经有近十分钟了,但鸽子没有丝毫要起飞的意思。
程则觉得它可能是吃的太胖了飞不起来。
“你是不是早饭吃太多了飞不动。”程先生开始和白鸽进行“友好交流”。
白鸽像是听到了,瞄了他一眼又扭了回去。
“不行就减减肥吧,不然在鸽子圈里怎么混。”程则又开口说。
白鸽背对着他,似乎并不想理会这个略微神经的人类。
程则叹了口气,“如果我也像你这么自由就好了。”
像是被“自由”二字所触动。刹那间,白鸽抖动了两下翅膀,朝着广阔的天空飞去。
程则抱着相机,按下快门,记录下了这一刻。
傍晚时分,程则发了一条朋友圈。
照片里的白鸽挥动着雪白的翅膀冲向了天空,背景是一望无际的蓝色。
配文:重新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