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2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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擦黑板时落下的粉笔灰沾了一身。
贺蒙把黑板擦放下后，坐回位置上才掸了掸袖子。他推了推眼镜，旁边有人经过的时候，下意识往墙的方向缩了缩。
“贺蒙，江湖救急！”一阵风刮到贺蒙桌前，穿着蓝白配色校服的少年双手合十朝他拜了拜，“马上要交数学作业了，我还没写完，再借我抄一次吧，最后一次！”
少年的神情恳切，贺蒙不自然地点了点头，然后从课桌里拿出昨天的数学作业，还没递过去，少年就急吼吼地接过，冲贺蒙比了个大拇指 。
贺蒙搓了搓手指，又重新低下头。
即使分班后已经和这些同学相处了一段时间，贺蒙还是不太习惯与这些人交往，所以他总是在课间待在自己的位置上，也不走动，方才如果不是老师点名让他擦一下黑板，他也不会离开座位。
“哎，尹哥，早上第一节课你就缺席，很野啊！”
贺蒙捕捉到“尹哥”这个字眼，下意识回头看正从教室后门进来的人。
被称作尹哥的人冲他竖起手指嘘了声，然后几步坐到自己的位置上，刚放下书包，就和傻愣愣看着他的贺蒙对上了视线。
贺蒙看着对方冲他笑了下，像被烫到了似的，一眼也不敢多看，把头转了回去，但注意力还留在身后。
“别说了，我妈早上非要我帮她选东西，这才……”尹夜雨边说边往抽屉里塞书包，塞到一半，像是受到什么阻力一样，他好奇往抽屉里看了一眼，停住了话头。
他是不是看到了？
贺蒙心跳到了嗓子眼，他有些紧张，手心也忍不住冒汗，焦虑得想站起来离开这里。
他也确实这样做了——
突然的腾空感让贺蒙惊醒，下意识手往前捞，捞住了一个人的脖子。
“醒了？”
贺蒙抬眼，尹夜雨那张好看的脸出现在他的视线内，看见他抬头看他，尹夜雨垂下头，用额头碰了碰贺蒙的额头，问：“是再睡一会儿，还是先吃点东西？”
尹夜雨的触碰太习以为常，贺蒙还没来得及保持距离，就已经被他的美貌晃得神志不清，迷迷糊糊让人抱着他坐回沙发上，等尹夜雨把今天从b市带回来的甜品在桌子上摆好，贺蒙才冷静了下来。
这都第七年了，怎么一点儿抵抗力没有。
看着尹夜雨修长的手指在眼前动来动去，贺蒙暗叹一声，心里又有点烦。
“你先吃点蛋糕，我现在去做饭。“尹夜雨把芒果班戟递给贺蒙，贺蒙点头接过。
“抹茶千层没买吗？”贺蒙瞥了眼挽着衬衫袖子正往厨房走的尹夜雨，状似不经意地问了一句 ，实则手心湿得有些拿不住芒果班戟的包装盒。
尹夜雨打开冰箱看了眼里面还有什么食材，说：“只剩最后一块，李秘书说他女儿想吃。”
哦，李秘书。
贺蒙想起那个跟在尹夜雨身边做事很可靠的男人，想了想对方那四岁的女儿，前阵子还来家里玩过。扎着两个小羊角辫，穿着小姑娘都喜欢的蓬蓬裙，长得更像李秘书那温婉的妻子。
得到这样的回复，贺蒙没再说什么，端着班戟起身，走到尹夜雨身边，喂了他一口。
贺蒙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八点了，他着急忙慌地查看自己的手机，发现闹钟确实是被关掉了而不是他没设之后，干脆又倒了回去。
这几天他想的东西太多，实在睡不着，有时候半夜等尹夜雨睡熟后，还会爬起来站在阳台吹冷风以平复自己想抽烟的冲动。自从他和尹夜雨结婚后，他就再没碰过烟，一是不想让尹夜雨知道他有这不良嗜好，二是抽烟伤身体。
他想和尹夜雨多在一起几年。
昨天回家在沙发上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根本没有缓解他这几天积攒下来的困意，他撑到吃完饭，在被尹夜雨赶去看电视不让他洗碗之后终于是没熬住，昏睡了过去。
尹夜雨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伴侣。
贺蒙看了半晌放在床头柜上他俩的结婚照，最后慢慢把相框扣倒在床头柜上。
到机构的时候，贺蒙发现平时咋咋呼呼的滕晶今天没有趴在教室门口眼巴巴等着他来。
倒是有点稀奇。
可能和他一样睡迟了吧。贺蒙有些头疼，一会儿要遇到曹老，指不定得说他两句。
曹老是这家特殊教育机构的负责人，也算是贺蒙的半个恩师。
“啊。”
贺蒙进到教室的时候，一个小小的身影就弹射到他面前，紧紧搂住了他的腿，努力发出声音喊他。
是如如。
摸着如如今天扎得有些歪斜的小马尾，贺蒙冲她露出一个笑容，比了几个手势，问她今天看起来很开心，是发生了什么好事吗。
贺蒙的动作很慢，如如认真地分辨完他在说什么之后，伸出肉乎乎的小手，一字一顿地告诉贺蒙她在为什么事高兴。
“哦，今天的头发是叔叔给你扎的。”贺蒙依然微笑看着如如，心却沉了几分，看来柳存昕对照顾孩子不太在行。
如如不知道这位性格温柔的贺老师心里在想什么，认真说完自己想说的后，跑回位置上，从自己的小书包里拿出了什么，双手小心翼翼举着到了在她去拿东西时候蹲下身的贺蒙跟前。
贺蒙有些笑不动了，如如手里举着的是一块包装精致的抹茶千层，包装上的logo正是昨天尹夜雨给他带回来的那家网红甜品店的logo。
“老师，吃。”如如很兴奋，一只手在那挥舞，“分享！”
面对如如兴奋的小脸，贺蒙没办法冷着脸，但也笑不出来，只能维持着表面平静，吃下如如送到他嘴边的千层。
“是是是，曹老，我错了，我下次一定不迟到。”滕晶正谄媚地冲曹老保证她下次绝对以工作为先，两指在额前一挥，就看到随着下课铃响起打开的门，平时会为了让自己看着不那么凶的贺蒙面无表情走了出来，滕晶还没伸手想打个招呼，贺蒙就捂着嘴往厕所的方向走去。
“奇怪……贺老师脸色怎么那么难看……”
“哕。”
贺蒙打开水龙头，冲掉吐出来的苦水，他早上没吃东西，刚才吃了如如的千层，嘴里腻得难受。
洗了把脸，贺蒙看着镜子里自己有点明显的黑眼圈，闭了闭眼，封锁在脑海角落里的记忆冲破桎梏，肆意妄为。不只是胃烧得厉害，心也跟着烧得他疼。
明明是凉爽的秋天，贺蒙却感觉闷热到窒息，他拽了拽领口，试图多呼吸进一些新鲜空气，他开始回忆多年前医生是怎么教他做的，怎么才能让自己平静下来，让自己挣脱。
手机自带的初始铃声响起，贺蒙费劲看了一眼，是尹夜雨。
这个名字像是助燃剂，贺蒙原先已经有些平息的灼热又烧了起来，他扶着洗手台，任由铃声响着直到挂断。
【夜雨：还在上课？】
【夜雨：包里我放了保温盒，保温盒里有你爱吃的蒸饺，小心胃又疼。】
贺蒙从厕所出来后，就一直在看尹夜雨发来的这两条消息，半晌才从自己包里掏出一个保温盒，保温盒的质量不错，现在还能感觉到热度。
“贺老师。”滕晶凑了过来，手上还拿着纸和笔，贺蒙看了一眼，A4纸上写着一个硕大的标题：关于迟到的检讨。
“这啥呀，这么香？”
贺蒙打开盒盖，递给滕晶：“吃吗，蒸饺。”
滕晶把纸笔一扔，搓了搓手，嘴上说着多不好意思啊，手已经先一步伸到了保温盒里，拿起一个蒸饺。
“哎呀，你咋知道我没吃早餐…我靠，这也太好吃了吧。”滕晶两眼放光，想伸手再拿一个，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呀，我这没洗手，这……”
“没事。”贺蒙把保温盒放到桌子上推到滕晶手边，“吃吧，我没胃口。”
滕晶连声道谢，吃完一个就要赞美一下这个蒸饺的美味程度，贺蒙带着点笑意看她，说：“我家里人要是听见你这样夸他的手艺，会很高兴。”
滕晶：“哇，嫂子真贤惠啊！这怎么能那么好吃！”
贺蒙：“是我丈夫。”
“噢噢。”滕晶连忙改口，同性婚姻法早通过十好几年了，没什么好奇怪的，“哥夫这个手艺真好，哎呀我男朋友怎么就不行呢，叫他下个厨跟炸碉堡一样……”
贺蒙没搭话，看着尹夜雨的用心全都进了滕晶的肚子，心里似有些说不出的畅快。
今天贺蒙到家的时候，尹夜雨已经做好了饭，坐在沙发上看文件等他。
“洗洗手，可以吃饭了。”
尹夜雨起身，贺蒙走到他跟前，两个人交换了一个吻。
洗完手坐到餐桌前，贺蒙用汤碗捂了捂手，尹夜雨看他心情不错的样子，给他夹了一筷子菜，问：“今天心情不错？”
贺蒙嗯了一声：“今天如如带了一块抹茶千层来分享给我，昨天没吃到的，今天倒是吃到了。”
说完，贺蒙盯着尹夜雨，想从他脸上找出什么，可让他失望的是，尹夜雨的神情没有变化，还是那般好脾气地和他对视一眼，说：“这么喜欢，明天我买回家。”
令人难受的腻味又从舌尖蔓延至贺蒙的整个口腔，吃饭都不香了。
贺蒙和尹夜雨结婚六年了，平时两个人吃饭的时候不会怎么说话，但今天尹夜雨不知道怎么了，似乎是有了谈兴，又问了贺蒙一句。
“蒸饺好吃吗？”
贺蒙：“好吃，就是总吃玉米肉的有点腻了，下次试试别的馅？”
尹夜雨夹菜的手顿了一下，最后还是把菜放到了贺蒙碗里，说了声好。
他没告诉贺蒙，今天的蒸饺，是白菜肉的。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2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