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旗者》红旗谱

2、001. 地下金库

　　六月，阿尔卑斯山处处盛开着鲜花与芳草，在勃朗峰的庇护下，15岁的林嫏嬛没能把自己的皮肤晒成健康的小麦色，不过令她高兴的是，长达三个月的暑假就要来了。

　　“总之，这些被后世称作‘童话’的虚构文学作品事实上在一定程度上描绘了中世纪黑暗时代的社会现实。”历史老师用法语说道，“比如在格林童话中收录了一个有名的故事，大致讲述的是一对兄妹在森林中迷路后发现了一座糖果屋，却差点被住在屋子里的女巫吃了……我想你们都知道大致情节吧？很好......这则故事其实在隐喻中世纪最后一百年席卷半个欧洲的□□，饥荒时期许多成年人为了避免自己被饿死而吃掉小孩，而当时的不少无辜女性又经常会被沉迷于猎巫行动的天主教教会认定为‘女巫’......”
　　林嫏嬛坐在课桌前，用清澈见底的黑色双眼看着教室落地窗外壮美的雪山，手里的派克钢笔笔尖在笔记本上有意无意的胡乱滑动着，等待这个学年最后一节课的结束。
　　下课铃总算打响了，历史老师看看手表微笑着说道：“好了，同学们，愿你们有一个愉快的暑假！”包括嫏嬛在内教室里的八个身穿西装校服的学生们用右拳快速的敲击着橡木课桌桌面，发出“咚咚”声。
　　“再见，布拉切斯小姐！”林嫏嬛与历史老师轻轻地握了握手，同时作了个屈膝礼。
　　“三个月后见，嫏嬛！”老师笑着说。
　　林嫏嬛背着很轻的书包，走出了校门——学校外除了一条逐渐隐没在群山间的柏油公路外没有任何人工设施了，四周都是山顶积雪的青色山峦，凉丝丝的风仿佛在山谷间奏响了一首醉人心弦的乐曲。
　　宽大的柏油公路上已经停满了宝马，宾利之类的豪华轿车，也有零星几辆色泽鲜艳的意大利宽体跑车。戴着白手套的司机们一个个把手搭在方向盘上等候各自雇主的孩子们从校门口出来。由于下午有重要安排，林嫏嬛没有参加学年结束的晚宴，她出来的很早，晴朗的天空与西边地平线边缘那些白头雪山交汇处，橘红色的太阳洒下了霞光万道，而东方的天空已经出现了点点星辰。嫏嬛踮起脚在几十辆汽车中寻找来接送自己的那辆，几秒后，她便看到了一辆英国生产的银白色双座电动超跑，在扁平的车身一侧，酷炫的跑车右侧车门像一双翅膀，高高地抬起，一个身穿远东万国集团灰白色制服的司机正一边拿着照片，一边朝她挥手。等到嫏嬛走到那辆跑车旁，司机笑脸相迎，用有点生疏的中文问道：“您是.....林小姐?”
　　“‘小姐’是迪士尼电影中一条母狗的名字，叫我嫏嬛就行了，您是来接我的吧？抱歉让你久等了！”嫏嬛道歉。
　　“是的，快请上车吧”
　　“好的！”
　　在几百马力电动引擎的驱动下，跑车在柏油铺成的山间公路上安静平稳地行驶了起来。汽车加速得非常快，不到十秒钟，学校的主体建筑就被抛在了远远的后方。两辆车侧门标有远东集团标志的黑色高底盘悍马H1越野车一前一后为林嫏嬛所在的跑车进行护送，就这样，三辆车驶进了绵延起伏的阿尔卑斯山脉间。
　　跑车行驶的很快，透过车窗，嫏嬛看到——在夕阳的照耀下，阿尔卑斯山顶的雪帽被染成一片鲜艳欲滴的橘黄色。青色起伏的山脚下，时而会出现一座匍匐着的静谧村庄，时而显露出一个翡翠般晶莹透彻的小湖泊。随着夜幕的慢慢降临，夜色的黑与瑞士雪山的洁白纯洁组成了黑与白对立的世界，天地的交汇处，紫色的晚霞像两道淤痕悬浮着。月亮女神温柔地把薄纱般的光辉馈赠给大地。
　　三辆汽车已经驶进了较为崎岖的路径，但速度却没有因此下降——要不是跑车优越的稳定性和抓地性能，车中的人恐怕会被这种速度行驶在崎岖道路上的车厢抖动弄出脑震荡。
　　不过通过崎岖道路的时间并不长，很快，车队又踏上了一道相当平缓的路径。
　　汽车减速了，两个高举中央绘有白色十字图案红底正方形瑞士国旗的人员迎面朝车队走来，前方的那辆悍马越野车停了下来，司机从那辆悍马越野车的车窗探出头来，给那两人查看了一下证件。两人点点头，又朝后面林嫏嬛乘坐的跑车和最后面的悍马越野车招了招手以示通过。随后，三辆车驶进了一道五米高的黑色金属栅栏门，栅栏门最顶层是一道用瑞士法语写成的哥特体镀金文字——
　　“巴塞尔·苏黎世银行——瑞士联合银行公司，始于1872”。
　　林嫏嬛对此早有耳闻——美苏冷战期间，西方国家的资本家和上流人物们为了防止可能爆发的第三次世界大战让自己的财产付之一炬，就把大量黄金和收藏品存储在中立国家瑞士的苏黎世银行。但传统的银行保险设施和反入侵系统被认为无力抵御一触即发的全球范围核战争或华约组织成员国地面部队的洗劫，所以瑞士银行在阿尔卑斯山脉深处秘密开凿了数百个地下存储系统，结合军事级加密的银行制度和能够支撑住300万吨级战略核弹头直接打击的超级地下保险库，瑞士银行得到了全球名流的青睐。林嫏嬛的父亲——远东国际公司的创立者，在五年前就因为坠机事故去世了，他也在瑞士苏黎世银行中留下了不少诱人的财富。
　　前后护送嫏嬛所在的那辆跑车的悍马越野车在进入金属栅栏门后就驶离了，跑车单独的在一条二十米宽灰色大理石铺设的笔直大路上缓慢行驶。在路的两边，是修剪得整整齐齐的三米高的绿色灌木墙，在道路数百米开外的尽头，一座大门前建有大型阶梯喷泉的六层豪华宫殿赫然伫立在一座高山前，温暖的黄色光线从几十个金光闪闪的洛可可式长方形状几何图案水晶玻璃窗透了出来，映射在波光粼粼的喷泉池内，宛如千万条金蛇在舞动。宫殿镶嵌着钻石与镀金推手的大门前，是左右优雅对称弯转的白色大理石阶梯，两边的阶梯下方早已站立了一排彬彬有礼，身着西服和蝴蝶结领结的银行接待官。
　　跑车在一个大转弯后，在台阶前停稳了。一位黑人侍从快步走到车前，帮林嫏嬛打开了车门。“谢谢你！”嫏嬛点头说道。在一众接待官的带领下，嫏嬛走上豪宅的阶梯，侍从推开了两边高大的长方形门扇，嫏嬛的眼前豁然开朗。
　　在大门的正前方，镀金水晶吊灯黄白色灯光照耀的下，可以清晰地看到一座富丽堂皇的大厅，大厅尽头是一道向上延伸又向两侧折返的宽大楼梯，地面铺着豪华的阿拉伯地毯，墙壁上挂着人物油画与中式书法；沁人心脾的龙涎香飘满了这座宏达庄严的巴洛克式厅堂——这香气也许来自于某个万里之遥的在大洋洲某片海底翱翔过的鲸鱼；源于法国里昂上等裁缝剪裁的窗帘优雅而不轻浮的垂落在狭长的复古玻璃窗两旁，边缘点缀着无数从奥玛兹采来的雪白珍珠——仅仅一颗珍珠就需要那些皮肤黝黑的阿拉伯采珠人上万次的潜入危机四伏的蓝色波斯湾；进入大门后的右侧，是银行的服务咨询台，镀金咨询台上方是仿佛出自艺术大师贝尔尼尼之手的青铜华盖，而在后面的那面墙壁上展现的则是数百个光顾过苏黎世银行的全球知名企业标志或家族家徽，其中就包括罗斯柴尔德家族，希腊船王，洛克菲勒，俄国沙皇家族，北韩的金氏家族，南朝鲜财阀，摩根家族等。咨询台后坐着的是一位漂亮的金发女接待员。
　　“晚上好！”女接待员带着职业性的微笑，眼睛眯成了一条弧形，说道，“请出示卡件！”
　　林嫏嬛知道，苏黎世银行的保险库系统其实没有卡件，接待员所说的“卡件”是指此前父亲的律师寄送给她的那把金色钥匙。在钥匙的手柄处，是一个交叉垂直的十字形标志——这标志象征着瑞士银行，而钥匙手柄的另一面，是银行允许客户自己定做镌刻自己想要的标志的。有些贵族豪门或家族企业通常会在自己的瑞士银行钥匙手柄这一面刻上家族的家徽或自己公司集团的商标。林嫏嬛不到24小时前才得到这把钥匙，还没有太仔细端详过它，她把钥匙翻了过来，果不其然，一个陌生的标志刻画在柄部。嫏嬛觉得很奇怪，自己父亲竟然没把远东集团的商标放在银行保险钥匙上，反而弄了个自己从没见过的古怪标志。标志上显现的是一对展开的鸟类翅膀，在鸟翼下方，是一个侧身站立的天使像，最下方则是一个德语单词“Engels”——这很像一个传统西欧贵族的家徽。
　　嫏嬛把钥匙放到了光滑的橡木柜台上，用万宝龙钢笔在接待员递过来的表格上填写了自己的姓名和银行保险柜号码。接待员将钥匙放置在专门的激光仪器上进行了扫描，确认钥匙相配的保险柜与嫏嬛填写的保险柜号码一致后，将钥匙又递给了嫏嬛。紧接着，一位中年银行人员带领她前往开凿于地下山体内近百米的抗核爆银行存储区域。
　　他们经过了一道奢华长廊，长廊的地板是水晶玻璃拼接的，玻璃下翡翠般碧绿的水里游动着红色的鱼儿，灵活地来往于像美少女的长发一样飘动的水藻间。
　　长廊尽头，是六台镀银的电梯。电梯的门打开后，引入眼帘的是三副绘制在电梯三面幕墙上的亮黛色的日本漆画，漆画描绘的是乳白色开屏孔雀。电梯一路下降，忽然又停止了，随后开始沿着水平路径移动，电光火石间就到达了相应的地点。
　　电梯的大门打开了，外面的空间与刚才的富丽堂皇的厅堂完全不同，嫏嬛走出了电梯，打量着这座位于地面一百米深的由钢筋混凝土浇筑的地下堡垒。四处不再缀有装饰，取而代之的是灰色的混凝土穹顶与贴着白色瓷砖的墙面。一位穿着灰色西服，花白头发的六十多岁老人早已恭候多时，他示意嫏嬛继续跟他走。在经过长长的冷色调暗红色地板的走廊后，领路的老人示意林嫏嬛停下脚步，把金钥匙给他。嫏嬛照做了，老人接过钥匙后将钥匙插进走廊侧部一个防弹铁门门锁上的钥匙孔，但他并没有旋转钥匙——这个门锁是极先进的激光锁，锁内的微型电脑发射激光自动扫描了钥匙上的孔位。稍后，老人说道：“输入密码吧，孩子！”
　　嫏嬛慢慢走到门前，老人刻意回避她输入密码，于是走到了十几米开外。普通储蓄银行的密码是六位数，但瑞士银行需要输入三条不同的十位数密码，分别是开锁密码，提取密码和开箱密码。嫏嬛知道自己父亲设置的密码是什么，因为她的父亲早在嫏嬛9岁时就告诉她密码分别是：
　　开锁密码：2024662050（林嫏嬛出生日期为2024年6月6日20点50分）
　　提取密码：2013662013（林思旗人生中第一个银行账户开户于2013年，66代表幸运）
　　输入开锁密码后，输入门锁密码后，厚重的金属门自动打开了，显现出一个雅致的客厅，客厅中央的茶几上还摆放着几瓶香槟和高脚杯，在真皮沙发的对面，是一个升降机一样的窗口。老人走了过来，对嫏嬛还说道：“这个客厅是客户们用来提取或查看存储在保险箱中的物品的地方，你也可以把你想放的东西放到保险柜中，客户在我司开户之后，保险箱租期内这个客厅所有权都是属于客户所拥有的，你在房间里想呆多长时间都行。”
　　“一般来说，租期是多长时间呢？” 林嫏嬛有点好奇，问道。
　　“瑞士联合银行公司的保险柜租期至少是50年，当然也可以租更长时间。要求必须是提前付款，我所接待过的业务，接受的租期最长的有500年呢！” 老人微微笑道。
　　“他们为什么需要那么长时间的存储期？有谁能活500岁呢？”嫏嬛有点百思不得其解。
　　“给后代啊！现在在苏黎世银行你能看到很多著名贵族豪门或家族的后代继承了他们祖辈的钥匙。当然，如果到了租期之后依然没有人来提取保险箱内的物品，我们银行会将保险箱及内部物品统一销毁。” 老人说完示意林嫏嬛可以进去了。
　　“好好查看自己想存储或提取的物品吧！不要忘记还有两道密码要输入哦！”说完老人告退，替林嫏嬛关好了门。
　　琳琅还走到客厅的一个微型屏幕前，屏幕上是十种不同的语言文字表明需要可输入密码。嫏嬛就这样输入了第二个密码——提取密码。
　　伴随着机械嗡嗡的转移声，沙发对面窗户一样的升降机打开了，你们出现了一个大约有一个大号行李箱一半体积的银色防弹手提保险箱。嫏嬛三步并作两步上前将它提了起来，箱子比她想得要沉得多——这是通身钛合金锻造而成的密码箱。林嫏嬛吃力的把保险箱扔到沙发上，之后又坐在了旁边。
　　接下来就是第三个密码：开箱密码。
　　突然，嫏嬛想到，自己的父亲似乎从来没有告诉过自己什么开箱密码，甚至连一点暗示都没有……难道是他忘了？如果用密码打开不了保险箱，那里面的物品就可能永远也拿不出来了！保险箱是防弹的，用切割机切开一定会毁了里面的物品。
　　嫏嬛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手表，摇了摇头，已经块8点半了。根据计划安排，午夜12点的时候，远东集团的私人飞机将会准时从苏黎世机场起飞，把嫏嬛送回中国，来到银行地下保险库路上所用的时间比她想象中的要多，即便现在立即起身到苏黎世机场，也很有可能无法准时了。虽然私人飞机起飞时间可以由飞机主人自由安排，但无缘无故延长停泊在停机坪上的时间，机场会对飞机的所有者缴纳十分昂贵的费用。嫏嬛看了看保险箱，无奈的想：现在也只能把保险箱先带回上海再说了。
　　嫏嬛使出全身的力气，双手提起保险箱，朝着房间的金属防弹门走去，她两条钎细的胳膊在像石头一样死沉死沉的钛合金防弹箱前显得十分绵软无力。
　　好不容易够到了防弹门的把手，嫏嬛把防弹箱放到了地上，推开金属门，门外早已在等候的老人，看到嫏嬛，正在吃力地搬运金属箱，急忙走过来用右手接过行李箱的把手，没费多大劲就提起了它。
　　“真是太谢谢了……”嫏嬛甩了甩手，突然责备起自己刚才为什么没想到用房间里的通信仪联系银行专门的搬运工帮自己提箱子。“不用感谢，这是银行业务范围之一。” 老人说罢便一边提着箱子，一边带林嫏嬛通过如迷宫一般的弯弯曲曲的走廊，回到了电梯口。
　　接下来的事我想也不必细说，嫏嬛让银行的员工把保险箱放在了跑车的后备厢里，然后驱车以每小时100多公里的时速冲向苏黎世机场。
　　午夜时分，苏黎世机场依然灯火通明，高架探照灯把机场跑道和航站楼照得雪白。一架三引擎变翼私人飞机停泊在众多大大小小的私人飞机中，引擎在缓缓转动中发出催眠的嗡嗡声。
　　由于有贵宾牌，嫏嬛的司机可以把跑车一路开到飞机的停机坪旁边的特殊起重车后部的平台上，这个起重机有点像卡车，但不同的是，它是专门用来给飞机输送货物的专车，驾驶舱背后的那个平台可以很方便的升高或降低，嫏嬛的私人飞机尾部停车区域舱门打开了，在起重车的输送下，跑车被举到了和飞机舱门高度一致的地方，并最终与舱门对接。
　　司机继续往前开，最终整辆车就进入了飞机的尾部停车库内。林嫏嬛打开侧车门，双脚踏上了机舱地面，几位空姐帮她打开了起居室舱门，起居室内是一张1.8米宽的床铺，台灯柔和的灯光照亮着一方小小的书桌，桌子上已经摆上了林嫏嬛最爱看的“时代”周刊和“参考消息”报纸。就同龄人来说，嫏嬛是个比较保守传统的女孩，虽然能够很开放地接受社会上出现的新鲜事物，但个人的爱好和习惯甚至停留在上个世纪。从林嫏嬛五岁开始，父亲就在每年夏天带她到世界各地转悠，她去过吉萨金字塔，帝王谷和特奥蒂瓦坎古城；见识了罗马万神殿和佛罗伦萨的画廊，哈瓦那的加勒比海海滩几乎是每年夏天度假的必去之处，甚至，她在自己无所不能的老爸安排下坐水上飞机去了南太平洋上举世闻名又人迹罕至的复活节岛巨人像......也许正是这种观摩历史古迹的经历让她难以融入现代社会。

　　从林嫏嬛小时候，她就发觉自己的父亲有着常人难以揣摩的另一面。她知道自己的父亲是一个百年历史的国际秘密组织的成员，而且还是这个组织里最会赚钱的成员。不过除此之外就不知道其他的状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