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萝与柱灭之刃》永恒绿叶

9、番外-V

　　有人在花街周围看到了继国岩胜。
　　在白天。
　　消息传到鬼杀队中那些叫嚷着让日柱切腹的队员们耳中时，大都是不相信的。不相信，便有人私下里去消息中的地址确认。一个两个，在白日看到那个身影的人越来越多。
　　曾遇见六眼之鬼的鬼杀队队员恐惧的大喊，那一定是鬼伪装的！不相信这是那个背叛者的人拔出了刀刃，试图用这一点来否决现实，但对面那有如辉夜般冷酷又美丽的招式，呼吸法制造的月刃之雨……
　　毫不介意变作同介胄下象征贵族的紫色上衫一个颜色的刀刃上沾染来自人类的赤红，分尸了冒犯之人无礼的灵魂与躯壳，拭过锋刃上未曾残留的血痕，收刀回鞘，爬上鲜艳斑纹的脸孔尽是冷漠。
　　“再有下一次，我就要让你们主公给个说法了。”
　　丢下这一句不论怎么理解都是他不负责的话，单马尾暗红长发的武士的视线扫过几处已死之人同行者的藏身之处，从鼻腔中冒出一声冷哼。他跨越过自己制造的赤红，头也不回的走出了这片空余。
　　这下子，没人敢再站出来，也没人敢说这不是那个继国岩胜了。鬼杀队里主张处死日柱之人的口风变了，他们伸张着，让日柱去确认那个人的身份。到时候不论两个人是否起了冲突，都是他们的胜利。
　　情势转变是如此突兀，以至于不知所措的继国缘一在得到离鬼杀队而去的兄长疑似没有变鬼的消息时，内心毫无疑问是欣喜的。但得知对方用日轮刀杀了不止一个同僚时，又不由得疑惑不解。
　　但相同的是，他的兄长，继国岩胜，的确已经离开了鬼杀队。是离开了鬼杀队这个势力，恢复贵族武士的身份……还是变成鬼背叛人类这个阵营……虽然都是离开，可象征的意义，却不完全相同。
　　不论是哪种情况，以最强的武士为目标的继国岩胜，在决定离开鬼杀队后，必然有了新的主人。武士是追随主人才能实现武士这一身份阶级的价值，哪怕那所谓的主人是他们自己也一样。
　　启程的继国缘一忧心忡忡，他预感到，这一次的行程，并不能像曾经期许的那般，把他的兄长，带回鬼杀队所属的、人类的世界。

　　也不知道对于这位距离职不远的日柱而言，他的双生子兄长是变成鬼好一些呢？还是变成妖怪更好些。
　　反正在通透世界的范围内，只能看到老大的一条章鱼足陪伴在那个人类女孩的身畔。虽说对那个女孩也只能看到她体表紫藤流云纹的外袍与头颅之内的骨血，身体组织就像完全被那件外袍遮住般无法看透，但相比较对方身旁那条看着眼晕的紫色触 手，紫藤流云纹的和衫反而没那么令人惊奇了。
　　但是关上通透世界后，场面就变得相当的赏心悦目了。
　　俊男美女，不外如是。
　　虽然身高差的有点儿大，但贴心又富有安全感的武士跟明朗甜美的主家小姐可是话本中的常客。在加上这个集市两条街之外就是寻欢作乐的苦地柳巷花街，天堂人间地狱截然不同的激烈对比，路过的人多少都会看两眼这对青年男女，再小声窃窃私语。
　　就是让专门为此赶过来的继国缘一有种说不出来的心酸感。
　　老实说，这种场景他不是没看过。
　　两小无猜的歌跟同村的小伙子去逛祭典时，他就跟在两个人后面。等歌结婚时，他作为娘家人出场，心想这便是母亲曾说的幸福。而好心的家人们死去的那个夜晚，埋葬了他们的那日骤雨，一直延续到听说了兄长遇鬼的消息急驰去救人的夜晚。
　　接着，就是现在。
　　哪怕已经用通透世界确认过了，但看到如此相似的人相，嘴巴里苦涩的味道难以下咽。

　　“所以，这就是你在我们后面跟了一个礼拜，白天通透世界晚上隔壁房间的原因所在？”
　　饶是云萝都有些憋不住了，在K看她忍不住真的开窗去找人决斗之前，寻了个贵地，撒下几十斤的金子包场，把光跟踪不干事的人请过来聊天，试图通过交谈解决问题。
　　“那你为什么，不变成鬼呢？”
　　“这是指，取代鬼舞辻无惨，成为他一直仰望的太阳。而不是因为寿命的限制与他阴阳两隔。鬼，也不是必须食人才能活下去的。”
　　云萝的提议刚落，K就心有灵犀的接话解释道。日柱在听到云萝的疑问时，眉不自主地皱了起来，还是静心听完了K的扩充，才开口道：“缘一不想成为被兄长仰望的太阳。”
　　倒是没否定成为鬼的建议。
　　“喔，你同意啦？那我们什么时候伏击一波无惨？”
　　“你有他的消息。”
　　“要不是你，浪费了时间，早就捉到他了。”

　　“……老实说，挺苦的。”
　　六眼之鬼恢复意识时，他抛弃在人类世界的弟弟的声音，从空寂中窜出来，钻进了他的脑海。
　　等他睁开眼睛，看清楚面前在给鬼体盛切片现场制作鬼刺身拼盘的拂手之人跟人类时候的自己一模一样、被剥光了堵住嘴泪眼婆娑满脸救命的原材料那顶着刚效忠没多久的无惨大人那张脸、乍一看跟弟弟很像但仔细分辨却完全无关正在吃水果的女人、和对面耳朵变尖明显已经脱离人类队列正在用新鲜刺身蘸酱料往嘴里送的鬼杀队日柱四个凑了一桌，品鉴食材一样把无惨刺身往嘴里塞时，六只眼睛，瞳孔地震。
　　“缘一，你哥哥醒啦！”
　　云萝扔下筷子，鲤鱼打挺自榻榻米上翻起来，接过K用来片无惨的厨刀，撸起袖子。“既然你的岩胜醒过来，这个无惨就没用了。我们片了他给鬼杀队当河豚料理寄过去吧？让那些奇怪的家伙们尝一尝，鬼杀队肯定会喜欢这个礼物的！”
　　“……是吗？”
　　“是的是的，那些恨不得你马上切腹自尽的小人不就跟意图生啖鬼王的鬼杀队主公家一样急切么。这就当你离开鬼杀队前最后的礼物，和能开通透世界的呼吸法一样的、很棒的礼物哦！”
　　一次迫害了卷袭众多无辜者的数个阵营，简直妙不可言。
　　才上任上弦没半个月的黑死牟就见他愚蠢的弟弟点了点头，把日轮刀推远了点儿，取来解牛的骨刀，表情中甚至有种说不上来的期许感——“让缘一来搭把手。虽说腌过珠世给的药包，分割出去的碎片不会再生，但会花费很长时间。阿萝晚上还要去看花魁游街，在柳巷点火，帮那几个妖怪掀翻黑夜……就让缘一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吧。”
　　比如，利用无惨本体的再生性，多片一些碎片，多装几个盒子，争取鬼杀队人手一份。反正也没了感染人转换阵营的危险性，最多食物中毒上天，跟吃河豚刺身一样的风险。能生啖无惨，一直被啃食的人类，也会激动的流下眼泪吧。
　　看着那边一个用流舞一个用日呼使用普通刀具刨削无惨的两个不干人事的家伙，黑死牟表示，他难以理解、大受震撼、不敢出声、悄悄咽了口吐沫，转头不忍再看一片赤红中不停再生又不断被片的鬼舞辻无惨。
　　心有戚戚，他转换阵营这件事缘一到底对此是怎么想的？这行径明显是不做人了啊！早知道世界上有妖怪，没想到他不当人后弟弟也露出了真面目。现在在他面前片无惨，这是杀鸡儆猴！缘一你……咕嘟，你让我看这个，到底想对我做什么啊！！！
　　这边被鬼舞辻无惨寄予极大期望的黑死牟自闭了，那边的K先生慢条斯理，换了一个又一个盘子，还起身开门叫侍从多买几个包装礼盒回来，高大的身影完全把室内的赤红遮挡住了。再加上流舞日呼时不时窜出来的火光，门外的侍从还以为里面在烤地瓜，完全没想要探究到底发生了什么。

　　比起日呼剑士被世事所迫背离人道变成妖怪取代鬼舞辻无惨成为新任鬼王这个新闻，果然还是后面的新鬼王把旧鬼王片成河豚刺身快递到鬼杀队毒死了曾经逼迫日柱在背后说闲话推动情势压迫日柱的大半队员不说、还约束起从前鬼舞辻无惨的手下、以谁吃人他就把对方片了送人生啖作为警告、吓得当地吃人的妖怪连夜搬离新鬼王的领土这件事的前因后果，更值得当妖怪们的谈资。
　　道听途说的妖怪们最后把事实谣传成了：鬼舞辻无惨看上黑死牟的身体把对方诱骗成鬼，怎料鬼杀队日柱展现真身一举上位重新将金丝雀收回掌中，顺便生吞了工具人鬼王。
　　就，大家都喜欢的话本里常出现的豪门恩怨、爱恨情仇。
　　被神之子弟弟秒变顶头上司搞自闭的黑死牟趁着新鬼王去柳巷帮合伙人撑场子的时间，连夜逃跑。一路上在人群和妖怪口中，听遍了越来越离谱的流言。最后自暴自弃，只要缘一别大半夜出现在他被窝里，干什么他都能接受。
　　在听到鬼杀队误食蛇妖集体中毒事件之前，黑死牟曾埋怨过鬼杀队怎么没看好他弟弟。等打听清楚中毒死亡名单后，还有点儿遗憾怎么这群人就这么死了呢！分毫不觉得自己是不是双标。并在第二日早起于房间里发现正在沏茶的弟弟时，突然反应过来，鬼王可以定位属下的位置。
　　他跑这么远，完全是自欺欺人嘛！
　　并在那个时候意识到，他这一生，都没办法从太阳光耀的囚笼中逃离。

　　黑死牟：继国缘一你怎么就当上鬼王了操！

　　老实说，从第三者的角度，这遭遇还挺凄惨的。试图挣脱心理阴影却再也无法逃离，除非扭曲到斯德哥尔摩，或者本身是爱而非憎恶与嫉恨，故事完全没有达成HE的可能嘛。
　　不过对于罪魁祸首云萝而言，倒是满意的很。自己的事自己这辈子解决，别找转世要安慰报酬。至于出馊主意给继国缘一导致鬼杀队近乎全军覆没，云萝只觉得这是他们应得的。
　　缘一这么好，又帮你们斩鬼，又教你们呼吸法。你们怎么能这么对他！驱逐鬼杀队就算了，你们居然要他切腹，还要他先把鬼王消灭了再自杀，说什么将功折罪……也太给你们面子了吧！
　　倒是听取了你建议的继国缘一，看来也不是那么不通人情。或者说，只是因为看得太透彻了，才懒得管。到如今你提出来了，就顺水推舟。是和你一样，本质上来说，并没有多少同情的淡漠之徒。只是因为亲近的人喜欢世界，才一并爱上了世界。倘若失去所爱，对这世间也再无留恋。

　　至于花街嘛……等云萝真去了花街，才知道当时的上一宁可威胁她也不要她去花街参战了。这绝不是通透世界该看的地方！
　　跟此前被月相崩了要立香砍树的世界背景设定不同，这次的战国时间线里面还有妖怪出没。虽然没有咒灵，但妖怪也无差。被柳巷现状辣到眼睛的云萝在缘一就职鬼王期间，跟几个对脑满肥肠制造花街柳巷的人类饱含恶意的妖怪们搭上线，在鬼王职位顺利交接完毕的那个晚上，一把火烧掉了整座城池。
　　然后所有的恶名都被扣在了撑场子的新鬼王继国缘一头顶上。
　　谁叫占卜里显示云萝是继国缘一的转世，而继国缘一变成鬼根本没有去世，推断可得这个云萝就是继国缘一，花柳地区的惨况就是这位新鬼王上任烧的火！
　　不能说毫无关系，只能说一模一样，就离谱。
　　因此，尽管继国缘一这位鬼王不主张食人，但他那一次烧死的游女贵族武士平民商户奴仆，比鬼舞辻无惨手下加起来一年吃的人类还要多。虽说妖怪杀人和妖怪食人的结果没什么不同，但新鬼王比旧鬼王可怖得多这点，毋庸置疑。
　　毕竟，新鬼王是完美生物，不像旧鬼王还有阳光这个致命弱点。再加上从前鬼王那里接收的一众忠心属下——很难说是不是被无惨刺身警告吓到了——回到人类老家顺便发展出继国组这一隐秘的妖怪组织，也是后话了。
　　总之，见识过人类怎么迫害同类、人类的欲望里都诞生出怎么样古怪的妖怪后，云萝隔三岔五的就给笔友寄信吐槽。虽然因为时代背景和遣词造句跟笔友印象的差异，对面完全能看出来这是代笔，并在第一封回信中吐槽了这点。
　　是的，总算不是你单方面输送弹幕了。笔友那边时间流速怎样你并不在乎，每次你寄信后第二天就能收到回信这点来看，时间流速的差距挺大的。不过你也不仅仅只是写一堆见闻，还会打包当地的特色。人类世界因为落后工艺的原因，点心都很朴质，完全没有妖怪点心的美妙，也就罗衫还算得上精致。你曾要来伏黑惠的数据，订做了一套元服塞了过去。至于对面是不是真用上了，你也不在意。反正你只是送礼物，对面怎么处理，是对面的事。
　　笔友的回礼也很有意思，是巧克力奶油蛋糕。附带贺卡留言，问要不要给你寄一些游戏机。
　　你没写信问游戏机是什么，你之前已经通过立香了解了一些现代生活，自然也不觉得巧克力奶油蛋糕有多么惊奇。
　　你和大多数人一样，喜欢甜的东西。或者说，追求高能量。这个蛋糕，虽然不怎么甜，但能量之高，相当合你胃口。
　　你回信问还有没有类似的高能量食物，对面寄来了一桶炸鸡。
　　在你体验过这类现代派食物后，月相捞美食素材的菜单也解锁了新区域。但未经烹饪的原始素材，有时候也比不过被烹饪后的美妙。
　　战国这个时代，厨师的才艺不比后世差多少，只可惜连调料都需要你自备。
　　在新鬼王跟他金丝雀哥哥开始平静的生活后，你终于准备出发去跟笔友面基了。虽然先前你在信里表现出这个意图时，被笔友明确的拒绝了，并说他那边并不适合你过去旅游。
　　你自然没在被拒绝的那段时间过去，但那段时间已经过去了。现在你要悄悄的上门，给笔友一个惊喜。

　　伏黑惠是在十二岁的时候收到了你的第二封信。
　　曾在他六岁那年初入老家被教导咒力本源课上收到你的第一封只能算得上是便条的随笔，搞废了大半同龄人，只有逃课去偷看天与暴君揍人曼妙身姿的现任家主的亲儿子禅院智哉、因为双胞胎妹妹拥有咒力自身是不完全天与咒缚的禅院真希、课上犯困睡得太死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禅院光仁和敏锐的发现了伏黑惠影子的异动当场作出战术回避的授课老师逃过一劫。
　　禅院真希看不到咒力的缺陷反而救了她，还奇怪家族里的同龄人什么毛病，扭头看伏黑惠从地上捡起一张纸。
　　事后禅院医师发现，按照禅院的家规“非术师者非人”，只有非人能包容非人，就算伏黑惠是下一任家主，也不能再留在禅院了，禅院已经经受不起这位笔友的摧残了。
　　然后伏黑惠就带着他的生父兼职保镖，一起被禅院老家扫地出门——花销报销，每个月回老家一次进行咒力相关培养。重回普通人校园生活，算是平安的度过了小学，升入初中的那年夏天，他收到了你的第二封信。
　　早上起来在床头发现的，封皮上明显是个剑道高手的字迹：吾友伏黑惠亲启。
　　这个纸质……好像不是大正时期的东西……伏黑惠想着，拆开信封，接着就被满纸的古文俳句刷屏了。翻了几本字典，绞尽脑汁，还回禅院老家特地请教了现任家主总算是搞明白信件内容的伏黑惠，在新叠了几层月相残秽的书桌上，写了第一封回信。
　　以后就是每隔数个月的信件往来，在你提出来伏黑惠这边旅游时，他已经到了上高中的年纪。
　　虽说伏黑惠每月回禅院老家也顺便除秽，但不知道是不是月相变得越来越强。每次都因为契阔的原因，除秽并不彻底，再加上收信又会叠上几层……好歹除秽能让六眼看到人脸而不是黑漆漆紫了吧唧的残秽，也算是没白做工。
　　禅院老家虽然一直不太乐意伏黑惠去东京上学，奈何月相的残秽叠得太厚了，是五条悟为了不跟被送进精神病院的先例禅院们一样瞎眼要绕道走的人物。
　　要不是六眼太便捷了，看到就直接追着伏黑惠身上契阔的源头去，五条悟也不至于这样。咒灵那边也是如此，月相的残秽令它们不敢凑近生怕被吞……再加上神出鬼没现场指导的伏黑老爹。倒是普通人，因为看不见咒力，反而不用面对这种危险。
　　正常来说，东京这边的高专是不会收下伏黑惠的。奈何，禅院跟咒术界高层达成协议，硬是把这个对五条悟有着明面震慑的问题人物给塞进了学校里。顺便，伏黑甚尔去东京高专当体术老师，一进一出也勉强算东京高专赚了吧……反正校长夜蛾正道笑不出来。
　　已经因为高层的骚操作跑了一个特级咒术师夏油杰，这会儿再来一个需要像体检一样按时除秽的问题儿童，是不是把五条悟也逼着逃离咒术界才算满意啊！
　　已经习惯了禅院老家的人见到自己就战术回避行径的伏黑惠，在又一次除秽作业完成后，于禅院老家接待了新学校的校长。
　　看着对方“挺精神一孩子怎么就跟特级咒灵签了契阔”这有点儿可惜又有些恨铁不成钢的表情，伏黑惠面无表情，只在心底呵了一声。
　　禅院老家，等我当上家主，都给我改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