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萝与柱灭之刃》永恒绿叶

11、番外-VII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咒灵是自拥有咒力者的情绪之中诞生的恶鬼。
　　由此类推，有人的地方就有咒灵，除非这个人天生没有情感，亦或者天生没有咒力。
　　换个角度来看，咒灵和恶鬼均是能被称作妖怪的非人之物。前者只有通灵者得见，正向能量的灵能力者，负向能量的咒力者，阴阳师的两条支流；后者倒是人人得见，非克制之物无法祓除，昼伏夜出，倒像是失却了灵魂的残骸。
　　但也不该是他们刚用侦探的身份办完手机卡，云萝在侦探的教学中探索手机使用方式的过程中，突然连商场带人一起被卷进特级咒灵的领域里，还被强制赋予了杀死他人自己才能存活的束缚这类遭遇。
　　你身上戴着那么多的首饰，也不完全都是装饰品。在咒灵的领域覆盖到你身上时，你迅速挽起身侧侦探的胳膊，让侦探进来首饰构建的简易领域的防护区中——如果不是只有同你亲密接触的人才能受到保护，你也不至于现在整个人蜷缩进侦探怀里。
　　侦探被吓了一跳，他有些不开心地鼓起了腮帮子，却没说什么，只是抱紧了你。
　　下一秒，特级咒灵的声音在它的领域中回响。紧接着，是周围原本就在商场中的无辜路人和各级咒灵们混合的尖叫声。
　　在人类拿起武器之前，未至特级的咒灵们便开始了厮杀。人类的恐惧，战亡的咒灵，溢散的咒力，统统成为了领域的养分，滋养着这个领域的主人。
　　迫近的死亡，令原本不具有咒术师天赋的普通人，也能看到近在咫尺的咒灵了。这不是好消息。注视深渊者亦为深渊所注视，发现了咒灵的人类也被咒灵发现。厮杀的咒灵们脱离同类的追捕，把长牙与尖角对准无反抗之力的普通人类，在人的尖叫声尚且于空间内回响的时间里，制造出遍染色彩的赤红地毯，把本就五光十色的店铺外壳渲染成同样的妆容。
　　更可怕了，更恐惧了。
　　在领域中的人类尚未因特级咒灵的束缚对彼此举起屠刀之前，便因为相同遭遇的各级咒灵，几近无存。
　　你没有咒力，侦探没有术式。在咒灵的领域中，逐日无法被拔出，你们手中亦无咒具，除了躲藏外，并无太好的方法。
　　只是这种逃避的方式，随着侦探渐渐能够看清楚咒灵的模样，也变得越来越困难。
　　你当然可以安全离开，因为这一切对于没有咒力的你而言，皆算是不存在之物。但你不想扔下侦探，要知道，这是你在这个世界交到的第一个朋友。
　　你抱着侦探来到了领域的边界，半路上就没体力跟不上你的侦探只心疼他被你放进怀中的折扇压得快要内出血的胃。
　　侦探试了试，他果然没有办法离开这个领域。
　　既然如此，想要离开这个领域，就只有除掉领域的主人这一途径了。
　　你不能放开侦探。一旦侦探暴露在咒灵的领域之中，他便背负了领域的束缚，不杀生便无法存活，这对于侦探而言，是绝对不可饶恕的罪行。
　　一旦亲手杀人，侦探便再也无法回到最初。
　　那么，没办法了。
　　你叮嘱侦探，不论发生什么，不要抬头看。而后，说出了无咒力的人，绝不可能发生实际效果的话语——【领域展开】——『真我显现』

　　你睁开眼睛，从敞开的侧门，可以看见隔壁空间侦探社那熟悉的摆设。
　　逐日端了热水与吃食进来。
　　你从逐日这里，了解到之前发生了什么。
　　当新的领域取代旧的领域后，月相的肢体将你保护在中央，逐日自你的皮肤上脱落，刀灵掠过低头看着脚面的侦探，斩杀祓除因直视高空的新月被异化为感染者的特级咒灵，顺便清理了残存的各级咒灵和人类，把这片空间打扫得干干净净后，才回到你的身边。
　　拎着侦探的后衣领，把控制住自己的视线的侦探扔出领域后，这才从月相的怀中接过你，抱着睡过去的你，追上了侦探。
　　在你们与侦探会和，并于咒术界的派遣任务者过来之前离开案发现场后，你的领域自行解除，以你为坐标进入此界的月相的肢体，也离开了这方世界。
　　那之后，你在侦探社睡了三天。这三天，一直是逐日在照顾你。
　　你本来不会睡这么久的，如果月相没有趁机跟这个世界的世界意志扯皮，让不情不愿的世界意志给月相颁发限制通行的特殊标记的话。
　　有了这么个标记，月相就可以通过阴影世界随时联系上你，在你需要的时候跟你并肩作战了。这一次发生的事，月相绝不允许再出现第二次！
　　顺便月相送来了侄子给你办好的、某些需要身份证明的世界通用的家族户籍。你的户籍挂在前世的伴侣身上，是那一个家族成员的小姨子，奇怪的家族关系又增加了呢。

　　只有作为亲历者的侦探才清楚那件被官方定性为恐·怖·袭·击事件的真相，绝不是背锅被取缔、追逐盘桉献礼的望月教公开宣布要对此负责时所用的借口。
　　但侦探除了给此前被自己拉走作为认路工具人的同僚立下衣冠冢外，什么也做不到。
　　根源不在拉人逛街的侦探，亦非诞生自人类情感的咒灵。若要真的寻找一个罪魁祸首，那就只有没能在咒灵晋级特级之前发现它的咒术界高层了。不是那些为了人类的未来奉献满腔热血的咒术师，而是固执腐败的朽木，自诩高居于人类之上的垃圾。
　　如果没有你，侦探不会去那个商场，便也不会如此纠结。
　　有些事情，只能是普通人才能做到的。
　　遵从“若合我意，万事顺遂”座右铭的侦探，参加完同僚的葬礼，继与监护人彻夜长谈，又在你的床前沉默了整个白日后，终于下定决心通过搞事来平复内心的愤怒了。
　　侦探确认逐日可以照顾好它的主人后，便同你作别，好好休息了一个晚上，第二天开始了作为一个非术师普通人的战斗。
　　你醒来的时候，侦探已经通过层层跳板联系上了在职不干事的特级咒术师九十九，正带着自己花钱买来的一季保镖去东京见网友。
　　你拿来存有侦探联络方式的手机，干的第一件事就是发消息问侦探你笔友的下落。

　　侦探的回复：你笔友不是这个世界的，保镖他儿子才五个月！

　　啊这，这就没办法了。
　　你还是很相信侦探的，既然侦探都这么说了……对了，侦探之前不是说，要你买好吃的点心作为他带你去买手机的报酬么。虽然后来发生了那种事，但说好的报酬，你还是会给的。
　　你不清楚对于侦探来说，好吃的点心其好吃之定义。
　　所以，你留下了一盆七色花，泡茶做点心甚至结的果实都很好吃，侦探一定能看出来的，不像他的同僚仅仅把这盆七色花当普通盆栽花卉。

　　进入现代社会后，逐日的设定也得跟着变一变。为了保留现代社会少有男性会留的长发，逐日直接把性别按钮掰到对面，由男性改变成了女性。性别对于月相和刀灵来说，就只是个设定。倒是由K先生变成K小姐的逐日，单从性别的角度，已经彻底成为了你的姐姐。
　　侦探社的社医也没觉得逐日照顾你有什么不对，只是吐槽了两句居然给女儿起岩胜这种名字的糟心父母。
　　可能因为本体是刀的缘故，K小姐的胸怀是由K先生的胸肌转变而来的，第一次见到飒爽K小姐的你在没开通透世界的时候甚至都没感觉出来逐日刀灵的变化，直到你看到逐日脱下上衣后胸前那一堆绑带，才后知后觉的打开了通透世界。
　　哦，变成女性了啊。脸部线条好像是柔和了不少，骨骼位置确实改变了一些，还模拟了人类的内脏器官，没什么破绽。
　　你脑子里只会滚动这些让人恨铁不成钢的心理活动，而后一如既往地跟逐日贴贴。
　　既然笔友不在这个世界，那也是时候离开了。你跟逐日离开了侦探社，被逐日领去了游乐园，并在游乐园的咖啡屋里碰见了当时的好心人。
　　好心人难得有时间带着家里的五个孩子来游乐园。
　　你们相遇，你们拼桌，你们等着点餐上来前，逐日跟好心人作为家长互相寒暄起来。
　　有人尖叫，有人死去，有人在警察赶到之前身上藏着火药架着打字机进来对着店铺里就是不分目标的扫射，伴随店铺外奔逃的人群和交响乐一样的爆炸声，再加上天边踩着一长条飞过来的黑发小人、缠绕在娱乐设施上狰狞可怖的咒灵们……你觉得，这个世界的世界意识大概是讨厌月相的，不然为什么让你遇到这种事！

　　逐日架着正常来说绝对通不过安全检测的长刃切开行凶者的武器连带对方的身体时，织田作之助已经把家里的五个孩子塞进了桌布底下，避免了幼小的心灵直面逐日十八斩把人分割成积木块的现场教学。
　　打字机的声音停下来后，咖啡屋里就剩下中枪的倒霉鬼们压抑的呻吟及大气不敢喘的抽泣声，正用勺子挖布丁的你和身侧按着小孩脑袋面无表情的织田作之助在这屋子里就显得冷静过头了。
　　比起外面的交响乐现场，气氛诡异的这间咖啡屋里，倒是安全许多。看那些突然变得更接近人类外形的咒灵们，你不确定是不是有人扛了军火库过来。人群的尖叫声都快听不到了，只有砰砰砰轰轰轰此起彼伏的交火声和爆炸声。
　　天空坐着大长条飞过来的小黑人有好几次差点儿被走火从上头击落，不得不加快速度冲进火场，利用走位接近目标，放出自己的小兵进行正义的围攻祓除。
　　你吃着布丁，拿窗外祓除咒灵的小黑人佐餐；织田作之助一语不发，换着脑袋依次安抚自己家的孩子；逐日拨弄着迎客的门铃，给每一个试图闯进来的恶客予以雷霆骤雨，脚边的积木块都快够搭建一座香槟塔了。
　　最后的客人推门进来，在逐日之刃切下对方的头颅之前，织田作之助只够说出一个字——“友……”
　　溢流出切口的热血迅速浸湿了敞开衣领下蓬松的绷带，逐日对上那人渐变得死寂的眼神，嘲讽般冷哼一声，用对方不合身的长风衣外套擦干净来自他人微冷的赤红，扔下这个被规划为织田作之助友方的幸运儿，回到你的身边。

　　大约是蓄谋已久的意外。
　　你是指扛着打字机进来的人之前发生的那件咖啡屋杀人事件。
　　不过凶手和还有抢救可能的受害人都已经葬身于打字机的扫射之下，带着自己的部下过来救场的某干部又路遇了试图解救被诅咒师操纵着去送死的同僚的欧洲偷渡团体。你以织田作之助作为目标同自己定下的束缚就这么解除了，那个只此一次对他的帮助。
　　这场事故的根源还是你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认定为武装侦探社的成员的锅。
　　咒术界高层搞不了集结普通人政府公派、特级咒术师九十九合作者、咒术师杀手保镖雇主于一体身份的侦探，就选择动像你这样离开侦探社驻地的独行者。至于欧洲偷渡团体，目标是本该在第二天被家族首领叫过去授权调查的织田作之助及他的五个孩子。公派过来作为掩护的咒术师是领了祓除任务的咒灵操纵，对于内幕交易一无所知。说不定咒术界高层还存了一石二鸟的心思，咒术师要是祓除期间同当地势力起了冲突死于车祸岂不是更好！
　　干部会跑来救场，还是侦探给他发的消息。
　　这个操作就骚得离奇。
　　搭上侦探这条线的干部说服了好友，两个人带着五个孩子私奔去武装侦探社，分头行动之前，先把孩子们托付给了公派咒术师请他护送去侦探社。
　　有逐日在侧的你，现场没有人试图挽留你。私奔的两个大人倒是都看出了你的去意不单单是离开这座城市，干部没这个心情，底层人员倒是把自己的联系方式给了你，半蹲下来给了你一个拥抱作为道别。

　　你回到了侄子家。
　　他大伯看着女性版本的自己，噎住了。
　　你对侄子吐槽了这一次的经历，由于事前准备不充分再加上该世界意志对月相的抗拒，除了新交的晋级为网友的侦探外，这场旅行，并不舒畅。
　　“要不姑姑就作为亲戚替我去人间拜访一户人家吧，您一定会高兴的！”大侄子都这么保证了，你也就同意了这个提议。
　　高兴吗？
　　绝不该是上门拜访留宿当晚就碰到无惨敲门这种高兴，也不像是路遇邪和尚却发现对方是被脑花精操纵尸体的高兴，更不能是饭吃到一半餐馆发生爆炸原是当地极道跟外来找茬的妖怪打起来的高兴。
　　如果是怒极反笑这种高兴的话，那确实，你是真的高兴。
　　片无惨这件事就不说了，区区只会尖叫继国缘一的无惨。倒是夜遇无惨敲门的亲戚全家商量完准备搬家了。孤儿寡母的，在深山老林靠卖柴卖炭谋生，在家里男主人去世多年的现在，也就是幸运没碰见野盗猛兽。这么个没联系的地方，就算遭了灾，也没几个人能来得及施予援助之手。你留了多日，等雪洗川到来交接后，才离开了这户人家。
　　最让你生气的是路遇邪和尚这件事了。通常来说，你对于异类接受度要比普通人强上太多，正因为你是从沙耶之歌的背景环境下长大的，也只是最近才碰触普通人眼中的世界。直到你发现，那身体是你养父的同位体的尸体，操纵者是个脑花精。
　　你记得行冥额头上的那道疤痕是未入鬼杀队前徒手同恶鬼搏斗留下的，正因为伤到了大脑，愈合后才失去了视力。
　　这个脑花精，是从哪里得知了你不久前在雪山中祓除了无惨的消息，又套了这身马甲，以偶遇的方式，来试探你呢？或许是巧合，或许其为无惨的合作者，或许一切比你想得还要复杂。
　　但在月相固定住这具容器，掰青桃一样将残留着缝合痕迹的头骨掰开，把脑花精从尸体的头颅中掏出来时，对上月相满臂眼睛的脑花精只招了它的理想和达成方法，就再也说不出话，变成了灰白色的石膏。
　　原来你小时候在深山里捡到的那根手指是一个名为两面宿傩的诅咒的手指，只要喂给特制的容器，被封印的诅咒就能经由受肉复活。除了契阔外，想要掌控这样的强者，必须有咒灵操纵的术式，或者正反里表的调服仪式。
　　脑花精的理想，需要有修改灵魂予以非术师者术式的术式。虽说一直做实验培养中，咒灵的指向性也要比人类更稳定，但只有人类才会诞生拥有咒灵操纵术式的咒术天赋。六眼虽然方便，但消耗大不说，还能看穿它计划的关键，必须想方法排除。
　　它会找上你，一方面是通过某种途径得知了你做掉了无惨这个消息。另一方面，你没有咒力，真的看到你的人发现你是天予咒缚这种特殊体质时，它才真的对你重视起来。
　　你是，何等优秀的试验品啊！
　　尽管天予咒缚，令脑花精无法操纵你的尸体。但天予咒缚的体质，正是证明了人类可以作为0咒力生物诞生、根绝咒灵诞生可能的道路。
　　只可惜予你咒缚的天，并非这个世界。脑花精对你提起兴趣的同时，月相就开始蠢蠢欲动。它也没想过，人间竟有比六眼更能视为它天敌的事物。
　　四百年前的继国兄弟因一方有咒力一方无咒力，双生子的他们未能完全的达成0咒力与全咒力的完全姿态。在双生子一方转变成鬼，另一方作为人类死去后，转变成鬼的失去了人类的束缚化为扭曲的诅咒，被转化为恶鬼的契阔约束着，未能真的晋级为当代诅咒之王。
　　脑花精只是关注过以无惨为首的恶鬼，并未真的深入研究无惨手下构成，再加上被恶鬼奉为神之子的人类并非毫无咒力，脑花精也并未意识到通透世界对于它而言的致命性。
　　直视非本世之天的存在，脑花精作为某个咒术使用者的一部分，以其术式的关联与咒力的纽带，作为被迫与月相达成契阔的天予咒缚，死得悄无声息。
　　你写了封加急信，把石膏脑花与从脑花这里得到的情报一同塞进去，封口，寄给了笔友伏黑惠。这种意外惊喜，笔友肯定喜欢的！
　　做完这些，你火化了行冥的残骸。
　　至于打扰了你吃饭的极道与妖怪们，甭管谁对谁错，两边统统打一顿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