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正文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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哗啦啦下了一丶夜的雨在日出时分停下，明亮的太阳从地平线爬出，照亮湿润的大地。
凉爽的清晨，新娘子端坐在镜前，两名化妆师共同忙碌着她的妆发，口中不停地用变幻的天气恭维她。
“连续阴了好几天呢，原来上天也在为王妃婚礼的晴天做准备。”
“可不是嘛，终于知道什么叫天命所归了。”
中年妇人端着一盘糕点推开门，清爽湿润的空气跟随她一同进来。
她满意地看向美丽的女儿，走过去捏起软糯的花糕递到女儿的嘴唇边。
“来，可娟，吃一口吧。”
宫可娟嘟起嘴，不满地推开母亲的手，“不要，今天可是我的大日子，吃了会不好看。”
“一口糕点而已，饿着你怎么熬过一天的婚礼。”
“怎么能叫熬呢，我巴不得今天过得慢些。”宫可娟高昂下巴，任由化妆师在她眼下扑粉，“我嫁的可是王子，未来的皇帝，今天全国的人都会通过电视转播羡慕的观看我的婚礼，我可不会让他们讨论王妃的肚子为什么突出来。”
妇人只好叹气着收回糕点，放弃劝说。
她的女儿宫可娟很小的时候就有种对权势的渴望，也许说是执念更为贴切，宫可娟固执的认为只有嫁给最尊贵的人才能得到幸福。
明明家中没有任何人对干涉过宫可娟，但宫可娟才长大到少女时期便在一场又一场的宴会指尖奔波，没想到竟然真的让宫可娟在一场宴会中认识了尊贵的皇储王子，并顺利举办婚礼。
妇人退到一旁，将花糕包好放进小包里，准备等女儿饿了再即是递过去。
她望向镜中经过打扮后更加夺目的女儿，目光满是温柔。
宫可娟睁开眼感受到母亲的视线，露出灿烂的笑。
这的确是一场全国上下都关注的婚礼，除了电视转播外，全国各地的公共广场屏幕也播放着婚礼现场的画面。
婚宴理所当然的在皇宫中举行。
一名身材高大的年轻男人出示请帖后进入会场，径直走到一张桌前坐下，伸手往餐盘旁的立牌上轻轻一抹，上面的名字变成了全新的两个字。
‘薛振’
在音乐的伴奏下，会场的人越来越做，座位逐渐坐满。
新郎新娘宣誓后走下台挨桌敬酒，说说笑笑间走得很慢。
有一桌发生了变故，是一个小婴儿吃多了蛋糕，吐到旁边的客人身上。
“非常抱歉，小孩子什么都不懂。”婴儿的母亲是个年轻的女人，她满是歉意的抽出纸巾递过去，看眼对方桌子上的立牌道：“薛先生，请将你的地址给我，我会带着赔礼登门致歉。”
“不用麻烦。”薛振友善的眨了眨眼睛，伸出手道：“只需要让我抽罪魁祸首的屁丶股一下，我们就可以一笔勾销。”
年轻女人因薛振的玩笑话不禁笑起来。
婚宴上的座位都是刻意安排的，可这桌的人却都不认识薛振，不过毕竟是王子的婚礼，没有人提出异议，而薛振的谈吐也证明他和其他人同样是贵族出身，并没有给人带来任何不适。
年轻女人将婴儿递给薛振。
薛振轻轻拍了拍婴儿的小屁丶股后又爱惜的摸着婴儿嫩滑的小脸蛋。
“他叫什么？”
“小云。”年轻女人见薛振抱婴儿的动作熟练，更为放心。
薛振抬头看了女人一眼，笑容更加真诚。
“好名字，小云一定会平安长大。”
年轻女人闻言表情一僵，微微有些不悦，“他当然会。”
这时新郎和新娘走到这一桌前，年轻女人趁机将婴儿抱回来。
薛振没有坚持，不舍地松开手后随同桌人站起来，神色淡淡地望向新娘。
隔着诺大的桌子，宫可娟与薛振对视，蹙了蹙眉。
在不远处的宫母第一时间注意到女儿的情绪变化，待到敬酒完毕离开这桌，她担忧地说：“你喝了太多果酒，吃点东西吧。”
宫可娟难得没有拒绝，接过母亲递来的花糕吃完后，回头看了眼刚刚的那桌。
“怎么了？”宫母疑惑地跟着回头，看不出任何异常。
“没什么。”宫可娟的手指摩擦镶嵌着硕大钻石的婚戒，“只是觉得刚刚那个人看起来真恶心。”
宫母惊讶地望向女儿，从未见过女儿如此讨厌过一个人。
宫可娟也说不清怎么回事，她摇了摇头，刻意忘却刚刚的难受感，挽起新郎的手臂笑容满面的走向下一桌。
“她对我说是家族从小就教育她要为做贡献。她才被逼无奈嫁给我。”薛振将一个可爱软糯的糖糕插到筷子上，摇摇晃晃的逗弄婴儿，“可是她出生在一个不慕权势的家庭，却依旧只想着往上爬。”
婴儿眼神随着薛振的动作，咯咯咯地笑，年轻女人不想在婚礼上表现不满，只好抱紧婴儿，忍耐地听着薛振没头没尾的话。
“虽然她从来都不承认，但这才是她的本性。”薛振笑了笑，伸出手道：“能让我再抱抱小云吗？”
年轻女人忍无可忍，直接举起杯子将酒泼向薛振的脸。
“够了，薛先生，请你立刻离开，不然我就叫人了。”
薛振叹了口气，拿起纸巾沾掉脸上的酒。
“抱歉，我说的是真心话，相信我，小云一定会平安长大。”
薛振站起身，扣上西装扣子。
“还有，茉莉，很高兴再次见到你。”
抱着婴儿的茉莉表情从愤怒转为疑惑，不明白这个陌生人为什么会知道她的小名。
薛振最后看眼婴儿，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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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拔之巅，地表剥离时残留下的大片削过平地，曾经的天涯城只剩下名字，如今这座山叫做天涯山。
呼啸的寒风中，薛振穿着厚厚的衣服，披星戴月地登上山顶。
“你刚好赶上日出。”
悬崖旁叶希坐在轮椅上，双丶腿盖着毯子，衣服却比薛振单薄许多。
薛振走过去，静静的与她一同等待，由于白星周围布满了陨石堆，经过恒星光芒的折射，夜晚的星光无比璀璨。
很快地平线升起一丝光亮，薛振掏出墨镜戴上。
“是很美。”
“意识投射的技术还不成熟，你再进去几次，出来后就不仅仅是畏光。”
薛振尝试摘下墨镜，直视阳光后不禁刺痛的闭上眼就，只好重新戴上。
“我去试试能不能找到王，你说了死去的人都还在硬盘里。”
叶希笑意变淡，沉默了下来。
薛振不自在的咳了咳，妥协道：“该见的人都已经见过，不会去了。”
很快太阳完全升起，光芒铺满天涯山的山顶，莹莹白雪闪烁着金色。
“老二，我要走了，陨石堆是天然屏障，我又在周围布下了几个黑洞，扭曲空间与时间，同时也是最坚固的保护，我们出不去，外面也进不来。”
“刚刚外面的人已经放弃了开战，白星的时间流速比外面快，看来和平能持续很长一段时间”叶希笑了笑，“你知道白星的优势就是不缺时间。”
不开战是好事，薛振不愿见叶希每日都担忧地望向天空，不过他也不想叶希离开。
薛振蹲下身，仰头望向苍老的叶希。
“白星怎么会不再需要你，叶希，你没必要让人只宣传王的功绩，破嵬军都知道王不会在意死后的虚名，一切荣誉你当之无愧。”
“不仅是虚名。”叶希垂下眼，避开薛振的视线，“对不起，一直以来我都没办法开口告诉大家，硬盘中没有薛厄的数据。”
薛振叹了口气，“大家早猜到了，硬盘重建虚拟世界后我们一直没找到王，渐渐都明白怎么回事，没有人怪你，王就算看到如今的白星，也不会怪你，留下吧。”
“你不明白。”叶希掏出名叫格桑的银色左轮，轻轻抚摸。“薛厄从小被博士研究，想要挖掘他基因内潜藏的信息，博士没有找到，反而被他自己感受到了，同样的东西博士梦寐以求，他却只觉得麻烦，所以他利用博士制造出了能终结他生命的子弹，然后打造一把能承受子弹的抢。”
叶希闭了闭眼睛，“那子弹并不是单纯的杀死薛厄，而是从内到外完完全全的将他的基因分解、溃散，大圣女神葬他，就是因为他的尸体仍在持续溃散，接触的人会因无法承受他的基因，像被传染了似得发疯。”
薛振想到曾在监控画面中看到薛厄缓慢地死亡过程，抬手扶额，神色痛苦而又疲倦。
“叶希，我告诉过很多次了，当王将破嵬军交给你的那一刻，我们就都失去了向你寻仇的资格，更何况现在白星的人都因为你才活下来，你可以隐瞒，可以欺骗，可是你……为什么不能说点让我们好受的话？”
叶希苍老的脸上似笑非笑，似哭非哭，变幻了好一会，方才缓缓道。
“薛厄前往现实世界后就知道了一切。”
“低维世界的白星阴差阳错的创造出比现实世界维度更高的生命，导致薛厄生来就是不被接纳的异类，时间，空间，虚拟世界，现实世界，都在排斥着他。”
“他有能力让白星升维，可是……白星排斥他，明明他是唯一能拯救白星的人，却又只有他，无法对白星施加任何干涉。”
“这是一条死路。”
“即便是这样，他依旧没有放弃，选择回来。”
“我看到他在不同维度之间的裂缝中流浪了很久很久，才终于找到回来的路，那晚小和尚说见到薛厄时以为他不要大家了，其实不是，他只是记忆太多了，一时间找不到熟悉的记忆了。”
“虚拟世界维度低，排斥他所带来的压制反而更大，他无法分辨出现实还是记忆的时间错乱也变得更严重。”
“回来后他尝试了很多能想到的方法，可除了他以外没有任何人能够前往现实世界。”
“所以他最后才会决定杀死地下城所有人，这样就可以前往现实世界拿到记录完整演算数据的硬盘，只要他将硬盘带到安全的地方，就能重启虚拟世界，回到一切发生之前。”
直至此时薛振才彻底明白薛厄生前所作的那些看似疯狂的举动到低隐藏着什么意义。
他震惊良久，方才喃喃道：“可是你成功了，叶希，你带我们都来到了现实世界。”
叶希自嘲地苦笑道：“我的成功更多的归咎于幸运，看过监控后，我了解到关键是升维，感觉毫无头绪，只有你和小英知道的比较多，你什么都尽量告诉我，于是我就去诈小英，闵小英其实不明白我在诈她，但她的确有一件被薛厄交代过不能给任何人的东西，那就是薛厄从自身提纯出来的浓度最高的基因原液。”
“那些基因原液经由闵小英稀释，就会成为前往现实世界的辅助设备中的关键燃料，闵小英在我询问是什么东西后就明白我什么都不知道，于是根本没告诉我是什么，我拿到后带着前往现实世界，由于我穿过世界边缘时身体经历分解重组，状态极不稳定，阴差阳错的将薛厄的基因原液中的仿人类基因链融合了进去，变相得到了他的力量。”
“至于我能拉动白星升维，那就更幸运了，我的力量虽然不如薛厄，但为了削弱防火墙前往现实世界，我利用圣女的身份吸引众人的注意力，却给我吸收了很多信仰，这些虚无缥缈的信仰加强了我和白星的连接，能够让我更轻易的影响白星。”
虽然叶希句句不离幸运，但薛振明白哪里真的能归功于幸运。
他也亲身尝试过前往现实世界，穿越世界边缘的过程很痛苦，每一分，每一秒，身体都承受撕裂的痛苦，还需要竭力保持清醒的不断前进。
他差点没能回来。
所谓的‘防火墙’其实并不是一道墙，而是世界边缘的厚度。那时候破嵬军采取的全部策略都是为了削弱‘防火墙’，也只能缩短前往现实世界的一点点路程而已。
自始至终，除了薛厄外，只有叶希一个人成功穿过世界边缘。
薛振刚想开口让叶希明白她所做的一切已经足够了，就听叶希又道。
“我希望幸运能再多眷顾我一些，薛厄中弹后身体死亡只是开始，溃散的能量分布到曾去过的地方，等到全部消逝了，才是彻彻底底的死亡。”
“我已经去了他走过的每个地方，他被时间排斥反倒成了好事，过去，现在与未来交织在一起，让我能更容易的找到他留下的痕迹，升维时我还给他专门留了一些时间。”
“现在，我只差他的尸体了。”
薛振微微一愣，不可置信地问：“你是说……你找回了王的灵魂？”
叶希想了想道：“也可以这么说。”
“王在吗？”薛振腾地站起身，向四下望去，“这里？”
削平的山顶上冷风呼啸，开阔的一目了然，薛振最终将目光锁定叶希的身旁两侧。
薛振试探地伸出手，除了冷冷的空气什么也没摸到。
像傻子似得胡乱挥了挥后，薛振颓然地弓下身。
“怎么可能在，呵呵，刚才我还说你不会骗人，这回你真的骗到……”
话说到一半。薛振的视线落到撑住膝盖的手上凝住。
在他的手指上，挂着一根手指长的白色的头发。
“真的在……”薛振喃喃道，再看向叶希时眼神变亮，“需要我做什么？”
叶希沉默了下，“按照我之前说的那些做就好，选择性的多宣传薛厄做的好事，他那些混账事就别提了，越多人记得他，他与这个世界的联系就越深，只有这样始终被排斥的他才可能回来。”
“好、好、好。”薛振一连说了三个好，小心的将白发放进钱包中，“只宣传故事怎么够，新一批钱币正准备印刷，还有政府前的雕像，我这就去联系。”
说着薛振等不及的快步跑开。
叶希张了张嘴，对着远去的背影好笑道：“会不会太夸张了……”
直至完全看不见薛振的背影，叶希脸上的笑容才淡下去，转头看向刚刚薛振抓过的身侧。
就算以叶希的视角看身旁也什么都没有，随后她又低头看向自己腿上盖着的毛毯上落着的几根她的白发。
她都说了她需要更多的幸运。
那些被她收集到的溃散能量，根本不足以形成薛厄清醒的意识。
而她就算真的找到了尸体将那些能量塞进去，也不过得到一个没有意识的腐烂尸体罢了。
不过叶希这么多年来做的事情，又有哪一件是在行动前就能看到希望的呢？
即便了无希望，即便神葬薛厄尸体的城池又经历了升维时地表剥离震颤的二次坍塌更难寻觅踪迹，她也依旧没有丝毫放弃的打算。
她要成为希望本身。
回到家后，早就等待的方和生将背包和一把长锹挂在叶希的轮椅上。
“您要去哪里？”
叶希滚动轮椅来到门口，望向远处晴朗天空下延绵不绝的山脉。
“挖尸。”
作者有话说
第79章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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