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他不爱我》苏九则

2、违逆

　　冗长的宴会终于在半个时辰后结束。一行人三三两两离开了皇宫。

　　在宫门情形已经发生了大变化。原先三两聚在一块的朝廷官员，此刻都挤在了苏崇身边。不止官员，那些官员夫人也围住了沈岚和苏照绵。

　　“得皇上青睐，你苏家可是要发达了！”

　　“那可不是，更别说和当今宰相有了这样一层关系，可真的洪福齐天！”

　　“以后苏兄平步青云，可别忘了我们。”

　　他们说的话一个比一个夸张。这些恭维让苏崇比刚才还要受宠若惊。

　　女眷这边更是热闹。

　　“苏夫人，不知是怎样调教女儿的？”

　　“这容貌妍丽，肌肤细腻是如何养出来的？”

　　“苏家之女举止姿态皆是不俗，教习礼仪的是哪位？”

　　沈岚微微笑着一一答了。

　　等回到家，这些不真切的情景才离他们远去。然而他们的心情还是没有平复。

　　“没想到绵绵就要嫁给何家了，真是女大留不住！”苏崇感慨道。

　　沈岚握住他的手，说道，“虽然来的确实是猝不及防，但是绵绵也到了嫁人的年纪了。如今她十七岁，要是今日不赐婚，今年我也会帮她留意婚事的。”

　　“我原先是打算给她挑一个富商人家嫁过去。我们那江南之地，富庶得很。官职不必太高。绵绵一生衣食无忧就好。”苏崇坐在椅子上，还是感慨万分。

　　“是啊。来这儿的时候李家那小子倒是说要娶我们家绵绵，那时才十五岁，还是不想让她太早离开我们身边。而如今她也大了，什么东西都学得差不多了。况且这又是皇上的命令，谁敢违背？倒是可惜了那小子，那样对人一心一意，各方面的品行是极好的。”

　　“夫人不必替绵绵可惜。这何家小子听说才能和相貌都是上上等的。我还担心绵绵配不上人家。”苏崇在京城任职期间虽与其他同僚走得不近。奈何他未来那位女婿的名声实在太大。他也因此听上了一二。他本身对地位权势还是瞧不上的。虽然宰相的官职是大，可也不是何家那小子当上的宰相。可是何楚越的名气直逼他那当宰相的爹。据说那是文武双全的有为青年，这年纪轻轻就当上了太子少师，也不是等闲之辈。因此他对这个晚辈还有几分佩服。

　　“那绵绵也不差，你不要替外人讲话。”沈岚和苏崇只有这么一个女儿，自然宝贝得很。苏照绵在家中受到的宠爱是这些京城小姐想象不到的。京城名门望族遍地都是，然而他们家大业大，子嗣繁多，因此一份心要掰成好几瓣用。别说是女孩，连男孩也未必能得到完成的宠爱。而那些嫡长子，身份虽然贵重，但是也因长辈寄予厚望而得不到那么纯粹的爱。倒是她，苏家夫妇不用礼仪拘着她，任凭她想学什么就学什么。又从小长在江南山清水秀之地，如今也算是钟灵毓秀。

　　两人絮絮叨叨谈了很久，直到月亮高悬天上。

　　苏照绵却带着丫环小怜出了房间。

　　刚回来的时候她觉得羞涩不敢见人，连弟弟猛敲房门都不见。她用被子蒙着脑袋，一时难以置信。她吩咐小怜：“谁也不许来打扰。”所以苏煜祺只好灰溜溜回了自己房间。等她终于肯掀开被子，却是睡了好长一段时间后才刚起来。

　　小怜打开房门，调笑说道，“小姐心真是宽呢！要嫁人都能呼呼大睡。”

　　苏照绵瞪了她一眼，还带着睡意，“你可别胡说八道。我只是进宫累了。”

　　“哎呀，小姐那么累嘛！连少爷也不见。”小怜存着调侃她的心思，而苏照绵的脾气那是很好的，主仆二人宛如亲姐妹。

　　苏照绵一蹦一跳走到了花园。她坐在了秋千上。

　　小怜道：“小姐要不要我推你荡秋千？”

　　她只是坐在那里，回绝道：“小怜，不用了。你就陪我说会话吧。”她抓住秋千绳子，两条腿在秋千架上晃个不停。

　　“我猜，小姐是想说说何公子吧。”

　　她跳下秋千架，气愤地说道，“小怜，你又拿我打趣。”可是小怜说的没错，她现在心里想的确实是何楚越，也确实想谈一谈他。这是她第一次婚嫁。她以前从未喜欢过别人。可如今这婚事来了，这要嫁的人品行不错，她自然浮想联翩，怀着对未来婚姻生活的美好愿景。要说这十七年等的是他也不为过。从小她便是一个没志气的。当今朝廷多有女官，也掀起了一股做官热。那时她也被问到将来要做什么，她一脸天真地回答：“嫁个好夫君，日后和和美美的生活。”为此她被嘲笑了许久。

　　“奴婢才不敢。他啊，听说小脸白白的，长得端正俊秀。人也有才气，诗词歌赋无一不精通。又是宰相大人的儿子，自是出类拔萃的。”

　　“我想知道他品行如何？”

　　“为人端正，挑不出错来。”说实话，小怜知道的也不多，把那仅知道的一点八卦翻来覆去的讲。

　　苏照绵认认真真地听上了许久，才知道已经听重复了。

　　“我呀，嫁过去要好好过生活。”她的愿望很简单。小时候她喜欢玩过家家，等现在她想好好成一个家。

　　“小姐以后的生活必然是美满的，到时候不知会让多少人艳羡呢！”

　　次日，苏府才是真正的热闹。门庭若市，来往之人不绝如缕。原来昨日那些官员只是四品以上的官员。而今日更多官职卑微的官员也都来了，非要巴结一番。这种事情本来是严令禁止的，奈何苏崇官职也不高。这样倒也不算巴结，引起的注意也要少得多。可怜苏崇平日做实事的人，见到这么大的阵仗，拦着不是，不拦着也不是，真正的进退来难。所以来府中拜谒的人通通都见了。只是那礼物倒是一个也没要。

　　苏煜祺早上本来在温习功课，这会也被搅扰的没有心思。昨天他们回来，本来事发突然，一时半会苏崇和沈岚并没有想到告知儿子。而他去找姐姐，姐姐也闭门不见人。所以他现在一无所知。听到前厅热闹便忍不住去找了姐姐。

　　苏照绵这时候正在温习诗词，看见弟弟来了放下了手中的书。

　　“阿祺，你怎么来了？”

　　苏煜祺坐在姐姐旁边，“那还不是府里太吵闹，我的书都看不进去了。”他扯了扯姐姐的袖子，问道：“你知道外头是怎么回事吗？”

　　苏照绵脸一红，她知道这是由昨天的事情引发，也许是更多的人想认识爹爹呢！

　　“姐姐，”苏煜祺指着她的脸，叫道，“你的脸怎么红了？”

　　“这房间里太热。小怜，我们出去走走。”她站起身来就要往外走。

　　苏煜祺心里不明白，还是跟着姐姐走出了房门。

　　有微风拂过，这天气确实是怡人得很呐！

　　苏照绵不一会扭扭捏捏地问道，“阿祺，如果我要走了，你会怎么样？”昨天刚顾着幻想那些美好的未来，不记得还有什么人。早上她温习诗词的时候才想到自己还有父母和弟弟，那是再亲密不过的人。如果她真的要嫁给何楚越，那么她肯定要和他们分离。

　　“你要去哪儿？！”苏煜祺听得大惊失色，“要去哪里把我一起带去。”

　　小怜在一旁笑道，“哪里能把你一起带去呢？反正没有这样的道理。”

　　苏煜祺见姐姐不是说笑，而是确有其事，央求她道，“能带我去就带我去，不能带我去就千万不要忘记我。”

　　苏照绵笑着答应了。后来把宫里一些吃食和有趣的景观和他说了一通。

　　十几岁的少年正是玩性大的时候，苏煜祺摘了几朵花也就兴高采烈跑回自己房间里去了。

　　只留下苏照绵在花园里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好笑地摇了摇头。“我都不知道怎么开口和他说呢！”

　　“小姐，少爷他总归会知道的。”

　　这苏煜祺还不知道的事情已经闹得满城风雨。像有一些人已经来了苏府，而有些人还在观望。皇帝已经在宴会上赐婚还有改变的机会么？这可说不准。何相的权力是何等的大！他当年辅佐先皇，立下了汗马功劳。当今圣上也是他看着长大的。而何守拙是老来得子，得了何楚越这样一个儿子，余下的都是姐姐妹妹。和府上下没有一个不把他当做何家的希望的。他们都希望他以后出将入相，和何守拙一样，继承门楣，何家得以兴旺百年。自然何楚越的妻子就不能差。

　　如今这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苏家丫头，人长得是好看，可也没看出有什么特别的本事，竟然就被赐婚了！要知道她才是一个区区四品官员的女儿，这满京城莫说家里一个四品的，一家上下三品、四品等官职的人家都有好几户。苏家背后也无大家族撑着，打听到才只是江南地方一个小小的家族。这如何能服众？别说是这些当官的不同意，他们的女儿也不同意。想她们情窦初开的时候，这何公子是多少女儿家的梦中情郎？面若冠玉，身姿挺拔。文采武功无一不精。家世嘛，那是极好的。总之是难得一个完人。

　　而官家小姐也罢了。这宗室之女还有公主也有几个爱慕他的。总之，何六郎是京城最合意的女婿，最中意的夫君。他们嘴上不说，心里可是记挂着呢！这下倒好，明摆着这苏家小姐配不上他。他们不敢骂皇帝不长眼，倒是怪上苏照绵参加了宴会。皇帝肯定是无意为之，但是这苏家丫头可不能不怪。

　　比这满城风雨更大的雷霆是在何家。

　　侍从看到自己小少爷自从回来就冷着一张脸。他面色不虞，在书房看了好久的书。晚上，他没带一个人就站在书房门口。

　　何守拙一看儿子站在门外，便叫他进去了。

　　“父亲，这苏家之女我不想娶。”他言语淡淡的，分辨不出什么情绪。

　　“楚越，你是否有喜欢的人了？”何守拙一把年纪，倒也知道年轻人的心思。

　　没想到何楚越摇了摇头，“儿子不是有喜欢的人了。我不娶她是因为她并不是我理想中妻子的模样。”

　　在幽幽的灯火中，何守拙更不明白儿子的心思，于是断定他是有喜欢的人了。他语重心长地说道，“若是你真有喜欢的女孩子，以后做妾也是可以的，只是不要带烟柳地的女孩子回家。这是皇上赐的婚不好回绝的。”他说的还很保守，哪里是不好回绝，根本是不可能回绝。

　　“父亲，您还记得您在我小时候教的么？您说大丈夫生于世，为的是好好建功立业，不枉在这人间走一遭！”

　　何守拙点点头，但还是补充道，“不错，我确实这么教你来着。可成家立业，先成家后立业。如今你已到弱冠之年，该是成家的时候。”

　　“可我要的妻子是能辅佐我，地位和我不相上下的。我将一辈子只娶她一个人。”

　　说到这里，何守拙是彻底明白了。他的儿子只想找一个门当户对的女孩子。可惜啊，可惜……

　　他望着儿子那坚毅的眉眼，心下不由叹息。而后他板着脸，神情严肃道：“楚越，你知道君王出言一言九鼎。所以这苏家之女你是一定要娶的。如果回绝，我们何家一家人都会遭遇大难。”

　　此话一出，气氛陡然凝重不少。

　　“我若不娶呢？”他没有动情过，也不知道什么叫动情。他只知道要像他爹找他娘一样，家世，地位无一不相当，到老了也是相敬如宾。

　　何守拙拿着旁边的木板抽了他几下，“不娶也要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