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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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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成秉阳
有人会为短暂的相拥而身败名裂吗?就像泡沫向黎明的光辉敞开双臂。
“不会”
来人断然终止了这场无果辩论,只见他一身白衣,手持着一柄温厚纯正的玉扇,眉目清俊,清风恰好眷顾而过,周遭一切都显得俗不可赖。
“想什么呀”
那人用扇尾点在了小玉的额头,又蹁跹而去,小玉像是只小玉狐刹那失神,心叮咚一声泥牛入海,“秉阳师兄”,周围跟着高高低低的响起,或畏怯,或活泛的凑上去,“秉阳师兄”。只有成元梦鼻孔里发出英雄气短的一声。
“哼”
她是青城山掌门成震的独女,本可以在青城山称王做霸、无法无天,但掌门成震领了个门房之子,表示自己宁与外姓,不予孤女。成元梦记恨上了成秉阳,撵在背后叫“砍柴奴、砍柴奴”的乱叫,骗他去后山,将他引入陷阱。两个几乎互相扶持走出后山,成秉阳几乎丢掉半条命,成震哪天谁也拦住,硬把成元梦打到躺床上几个月,她才收敛起来。
成秉阳也很争气,硬是压过了成元梦寄予厚望的亲亲师兄,小玉看到成秉阳又在摩挲手上的疤,知他又想起从前的伤心事,一阵心疼,成元梦也是似有所感的闭上了眼、不愿意直视。小玉上前解围,那玉色人影向小玉投去感激的眼神,淡淡如流水长流入心,如同柔弱的鲜花羞怯低下头,她也不好意看。
成秉阳长袖后撤坐在了小玉的身旁,明目张胆地挤走成元梦,洁白纱衣与小玉的翠绿裙交融在一起,春风眷顾,众人纷纷装傻,把刚才的事乱七八糟的重复了一遍,成秉阳则耐心听着时不时点头。
小玉原名林飞鸢,眉目圆润,眼角眉梢皆是娇憨,因为长得珠圆玉润招人喜爱,被同门称为小玉人。小玉人看着眼前高山松柏的身影,等众人讲完后看着,只能梗着脖子忸怩的说一句。
“师兄说得都对”
“哎哟,只有师兄说的对吗?”一句话把小玉逗红了脸,成秉阳浑然不觉、眉目含笑。
少男少女的故事总是无端发起,却又如同风卷残云吹得满天都是,难以收拾,小玉渐渐抽条纤细,成为怀有心事的少女,她回去就要被许给四方城方崔家了,二世祖方成。这一次,她将绣好的荷包捏紧在手心,站在满山雾霭里,等一个人带她走,直到月色中天,清辉洒得漫山遍野,都没见到他。
小玉孤零零地走在下山路上,人倒霉喝凉水都塞牙,阴影里一个身影走向月色,锐利的爪、锐利的牙,眼里是滚烫的嗜血渴望,小玉吓得呆在原地,反应过来后,立刻把能扔的全部没有章法的丢出去,一把飞剑在空中摇摇晃晃的御剑飞行下山。脑门上的汗水抹不尽,再回头一看,幸好没追上来,等跑出一截之后,小玉看见那身影待着月光下,目光紧紧锁定着自己,这才稍稍喘气安定。
回去后,惨白的面色吓得清歌莫名紧张,这样不用问结果了,“晨阳师兄没来?”
小玉抱着清歌半晌无语,哭得晕头转向,最后声泪交加地把自己狼口脱险的事说明白,这么大,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巴往下滴血,自己连晨阳师兄人都没有见到。
第二天,小玉跟掌门说完,成震当即震怒大叫“孽畜”,摇摇手一瞬间人显老了很多。
小玉从掌门出去,恰好遇见归来的成秉阳,逆光而来,小玉的脑子又是一阵奇怪的真空,什么也想不起来,似乎眼睛触觉都被眼前人牵动着,但这一刻小玉有一种奇妙的清醒,像是一个第三者在看痴迷沉迷的自己,猛地一甩头,脑子里找回几分清明,看到成秉阳略微泛红的眼睛,在阳光下的不耐
成秉阳隐隐不善的盯着小玉,擦身而过,完全没有往日风度,小玉走在石阶上莫名其妙的想起,想起昨晚惊魂一幕。
三年后,小玉抱上了儿子却听江湖传言
青城山出了重磅新闻,青城山成秉阳□□同门师妹成元梦,成震亲拿逆徒。江湖谣传成秉阳杀了成真元,成元梦跳崖未遂,反正成震死了,成元梦跳崖瘸了,众人都说成秉阳忘恩负义,小师妹成元梦哭哭泣泣在公堂上指认,成秉阳一句话没说,只是死死的盯着砖缝,默认下了欺师灭祖的大罪。
小玉想起那个春风恣意的午后,和同门师兄弟一起讨论冰与火的午后,小师妹言之凿凿的讲出“情甘共死,誓不俗生”,听得身旁的小姐妹都滚烫红了脸,可是她没有和晨阳师兄结为百年鸳盟,成秉阳坚决的说出“不会”,而自己当时说什么来着,“秉阳师兄说得对”,他们都没有兑现当初的诺言,只有她兑现了当初的诺言,“秉阳师兄说得对”没人会这么傻。
二十年后,青城山又出了位精彩决绝的少年,他被继任青城山宗主成雷定为接班人,身旁也跟着青春娇好的少女,把他捧成天上的昭昭明月,一切回到最开始的起点。
小玉虽然是无知少女,但林父林母却都是江湖老一辈,许多事都如同陈塘烂泥,经不过时间的考验,十八年前,成震的妹妹坠崖而亡,江湖上一片沸议,等林斐然将自己的女儿送到青城山,听闻青城山出了一位精彩决绝的弟子,被成震收入麾下时,特意把这门江湖故闻说给女儿听,免得他做出什么逾距的事。所以,她痴迷但也不会选成秉阳,哪怕这一生都不会遇到这样的人,她不后悔。
小玉抱紧怀里的孩子,看着她跟着自己牙牙学语,一会儿像自己,一会又十分陌生,她成为一个母亲,渐渐失去了青春明媚的娇憨,脸上挂上了愁苦,半晌的阳光打进窗,千工拔步床密密的遮出了一小片天地,像口干涸的井在等两三缕阳光驱推这无尽的绝望,每个深夜在等一个归来或不归来的身影,她觉得生命定格在那个阳光恣意的午后。
门口响起一阵衣衫的簇簇声响,到申时了,奶娘要将孩子抱走了。
她努力撑起臃肿繁复的衣裳,对得起别人艳羡的目光,看着水池里游弋的鱼儿何其自由,自由的穿梭在阳光里、阴影中,它们就像那两个人,为一瞬花火投身到炽热而滚烫的洪流里,林飞鸢觉得自己离这洪流只有这一米,午后的斜阳里,哗啦一声,石子又狠又准的砸开了两条鱼,下人按吩咐将其中一条捞出暴晒阳光下,看着它失水、窒息、扑腾的样子,这位崔少奶奶心里的委屈才咽下去,化成一段不甘揉碎了肝肠。
“凭什么你可以,我不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