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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离婚记事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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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艾一表哥陆尧要下午才到家,所以她就被老陈和陈夫人拉着去逛了小时候那个最喜欢的小吃街和菜市场,要知道以前他们是绝对不许她吃这些小吃摊上的零食的,都只有她偷偷买才能吃到,但是今天却主动让她买,她反而没什么食欲,逛了一圈也才拿了一盒红油粑粑。
回家后,陈夫人看女儿还有些神思不属的,就打发她去洗樱桃,这事儿得她自己想通,别人帮不了她。况且,别以为他们不知道,刚刚顾诚在他们身后远远跟了一路,他们最怕的就是陈艾一又会突然心软,就这么原谅他。
也不怪他们心狠,顾诚那个人简直就是一把带鞘的刀,你根本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抽出来砍人一刀,他为人处事太过极端,不知变通,过刚易折,伤己也容易伤到他身边的人,所以这几年陈艾一在他身边,他们老两口真的是无时无刻不在担心,生怕哪天就白发人送黑发人,所以发生了今天的事,心疼自家丫丫得同时,老两口更多得是欣慰,这也算是解决了他们的一桩心病。
陈教授永远记得第一次见顾诚的时候,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孩,被社会上一群人打的只剩半条命,但浑身是血仍不肯服输,两个眼睛充满狼性的目光,硬着骨头从地上往起来爬,竟然还反过去给其中一个人开了瓢,这么一个人,但凡后来他不是自家女婿,陈教授都要夸一句真汉子。可凡事只要扯上自家宝贝女儿,这事儿就不一样了,这样的人永远不会适合丫丫,他们希望的女婿就是个平凡普通人,外貌无所谓,也不用多有钱,只要足够踏实稳重,有个朝九晚五的班上,全心全意宠着丫丫就好了。
所以,顾诚不适合丫丫,对于这个他们夫妻俩的看法从没有变过。
陈艾一把洗好的樱桃端出来,坐在沙发上一边吃一边看电视,这樱桃是进口的,国内樱花都还没榭完,她最喜欢吃,一年四季,不论是在陈家还是在哪,谁都没缺过她的,但这会儿吃了几颗也就没什么欲望了,她捏着紫红的大樱桃呆呆地想,也许是刚刚在外面吃的午饭积食了。
陈夫人进了厨房收拾晚饭要做的菜,只有老陈坐在一旁陪着,有一搭没一搭的跟她聊狗血电视剧。
她吃饱喝足就容易犯困,窝在沙发上渐渐就有些迷糊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模模糊糊地听见有人似乎在跟老陈说话。
“怎么让丫丫睡沙发上了?”
“瞧你这话问的,难道就你这哥哥心痛她,我这当爸爸的就不心疼了?”说着老陈似乎顿了顿,“随她,我给她盖了空调被,凉不着。”
那人好像笑了笑,“我还是抱她去床上吧,睡醒了又该闹脖子疼了。”
陈艾一知道多半是他那个在部队的表哥回来了,他上学的时候在自己家待过一段时间,所以她跟这个哥哥关系还不错。
没等人过来抱她,她就自己撑着身子从沙发上爬起来,还揉了揉眼睛,才看清眼前这个身长肩宽目若寒星的人,高高兴兴地喊了句:“陆尧,你回来了!”
“没大没小!”陆尧还没说话,就听见老陈先在旁边开训了,沉着脸,“陆尧是你哥。”
她不满,“老陈!陆尧就大我三天!”
“叫谁老陈?我是你爸!”说着就已经举起了手里敲背的小榔头。
然后陈艾一生动诠释了什么叫识时务者为俊杰,咧嘴笑了笑,“爸~”一边喊一边悄悄咪咪地把腿往地上移动,眼疾手快地拔腿就往厨房跑,嘴里还嚷着:“妈,老陈要打我!你快管管他啊!”
留在客厅里的老陈和陆尧面面相觑,先是有些懵,然后没过几秒突然就都朗声笑起来。这不过是以前家里最常见的一幕,果然,厨房陈夫人有些生气的声音立马传来了,“老陈,你脾气见长啊!敢打我女儿!我拼死拼活生的,你敢打一个试试!”
老陈给陆尧使了个眼色,多年的默契立刻让他明白了其中的用意,朝着厨房的方向温声解释,“没有,小姨,姨父跟丫丫开玩笑呢。”
当晚一家人和和气气的在一起吃了个丰盛的晚餐,饭后陈艾一本来抢着要收拾碗筷,结果被陈夫人撵着和陆尧到楼下消消食,把老陈扣下当长工。
陈艾一知道,她和老陈就是怕自己心里难受,想找个同龄人能够和自己说说话,这才把部队的陆尧火急火燎的叫回来,想想明年自己都三十了,他们还在操心自己,自己这个女儿当的也真够差劲的。
到了楼下,两人慢慢悠悠走着,许久,陈艾一才先开口,“陆尧,你知道吧,我和顾诚离婚了。”
陈艾一看着路灯下的陆尧,陆尧从来都是个贴心温柔的人,上学的时候就有很多人给他写情书送礼物,她还蹭过不少吃的玩的,同时他也是个很好的哥哥,会在自己受欺负的时候挺身而出,在你需要倾听的时候,安安静静地听你埋怨,他永远会在你需要他的时候出现,她曾经不止一次地想,她以后的老公一定要像是陆尧这样的人,不能像老陈那样嘴碎,更不能像顾诚那样暴力冷漠,可是最后她不但跟顾诚在一起了,还结了婚。
现在想想无非是年少的时候,当一个对所有人都竖起尖刺的人却唯独只对你卸下心防,这太具有迷惑性了,任何一个女孩子都容易在这种陷阱里沦陷。
陆尧看着明显有些出神的女孩,笑了笑,“没事的,很快就过去了。”
他抬手摸了摸眼前女孩儿的头发,冰冰凉凉的温度透过手心传到心脏的地方,“你还小,识人不清很正常。”
陈艾一的目光不自觉飘向远处,小区的健身场地上,有人在打球,也有阿姨在跳广场舞,还有小孩儿在追逐打闹,她觉得这明明充满生活气息的一幕却离自己很远。
“陆尧,人是不是都会变啊?”
“丫丫,你不可能一直用同一个标准来要求人,世界是变化的,什么都在变,人,也会变。”
她不可抑制地想到顾诚,既想到他过去对自己种种的好,又想到那个视屏里肉浪翻滚的片段和他喘息的声音,她瞬间手脚冰凉,心脏疼的像是密密麻麻的针尖在扎。
她知道什么都会变,所以现在后悔了,为什么非要自虐似地一秒不落看完那个恶心的视频,结果现在她原谅不了顾诚,也放不过自己。
“别哭,丫丫,他不值得。”
陆尧把小丫头拢进怀里,她不穿高跟鞋的身高正好到自己的肩膀,锁骨处冰冰凉凉的一片,他知道,那是她的眼泪,她已经很多年没这么哭过了,上一次似乎还是因为小姨车祸进医院,那一晚她也是这样抱着自己,嚎啕大哭。
可是,也许是长大了,她哭都不肯哭出声来,抽抽噎噎的,像是一口气回不上来就能背过去,让听的人心也跟着揪着似的疼,他拍了拍她的背,让她能好受些,“丫丫,实在难受就哭出声来吧,别怕,哥在这里陪着你。”
这话就像是一个开关,她猛地哭出来,“陆尧,怎么办?我其实好痛,我好难过,我不知道该怎么办?顾诚也问我该怎么办,可是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她抽抽噎噎,断断续续的说着话,“如果没有看过那个视频,我可以装糊涂,我可以当做一切都没发生过,可是不能,我做不到毫无芥蒂,正因为我爱他,所以我才过不去这个坎···”
林萱这个名字现在对她来说简直就像噩梦一样,醒不来,也摆脱不掉。
她还记得那天林萱打电话过来时,对方骄傲中带点雀跃的声音,“陈艾一,你猜,顾诚现在在哪里?”
她当时也没在意,从高中起她就喜欢顾诚,这种挑衅的电话她也没少接,但是不论她把对方的电话拉黑多少次,她总会换个电话号码继续来骚扰自己,如此孜孜不倦,陈艾一都时常在感叹,就凭着这份毅力,自己可能都不如林萱。
接到她的电话时她还在睡觉,对被林萱吵醒这事儿,多少带了点起床气,便迷迷糊糊地怼她:“随便吧,总不可能在你床上吧?”
要是平时,对方保准气的破口大骂,但这次却冷不丁在电话里笑了,声音带了点沙哑,像是事后的清晨,“陈艾一,你根本就不如我爱顾诚,你们离婚吧,昨晚我和他睡了,说不定肚子里已经有他的宝宝了,我们一家人会很幸福······”
后面的话,陈艾一已经听不进去了,这么多年的感情告诉她,她该相信顾诚,可是林萱那胸有成竹的语气让她连握手机的手都有些颤抖,接着还没等她回过神,就收到一张顾诚的睡颜照,是林萱怼着脸拍的,对方好像生怕自己看不清,可是林萱怎么会清楚,她和他朝朝暮暮这么多年,哪怕就是只露一只手出来,她也能知道到底是不是顾诚。
他睡得很熟,发丝凌乱,脸上还压了一点红痕,漂亮的桃花眼闭着,纤长浓密的睫毛耷拉在眼睑,似乎是开着灯的原因,还投射出了一点阴影,鼻梁高挺,鲜红的薄唇微抿,明明这是她最常见的样子,如果是以前早上在家,她就会扯着对方的头发,揪着鼻尖闹他起床,可是,这一幕突然从另一个女人手机里给她发过来,她甚至有几分反应不过来,就像有人照着她的天灵盖当头给了她一闷棍,敲得她头晕目眩。
接着收到的就是那个让她痛不欲生的他们俩人的私密视频了,呵,多讽刺,自己的老公成了别人床上的男主角。
陈艾一好久才回过神来,她听见陆尧在说话,“丫丫,你要知道,这个世上没有谁离了谁就活不下去。”
陆尧仍旧温柔的拍着她的脊背,星眸里揉着暖光,“杨季雪当初和我分手的时候,我也觉得难过的要死,可是,你看,我现在过得很好,我的生活并没有因为少了杨季雪这个人就变得一塌糊涂。”
陈艾一听到陆尧竟然不惜揭自己的伤疤来安慰她,她突然就更难过了。
杨季雪也是陆尧至今不能提及的痛啊。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里藏着事,晚上回到家,从来喝了牛奶就一觉到天亮的她却总也睡不安稳,梦里零零碎碎的回放着以前的事,一会儿是高中,一会儿是大学;一会儿是杨季雪将陆尧送她的手链扔进那片湖里冷漠着说分手,一会儿是林萱穿着校服拦住顾诚在操场告白···她一时都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在做梦还是迷糊之间想起了以前的事。
索性睡不安稳就起来了,屋外吹着风,她的卧室正对着小区外面的街道,外面路灯虽然昏暗,但是透过落地玻璃窗照进房间里都不用开灯也能看得见,夜风把快要落尽的晚樱吹的地上到处都是,远处那片灯光照不见的夜色里竟然被带出了无尽寒意,她微微拢了拢她用围巾充当的披帛,靠在门框上望着路灯光圈外浓重的墨色出神。
没发多大会儿呆,陈夫人就来敲她的门了,似乎是听见她开窗的动静,催促让她早点睡。
她应声说好,回到床上这才安安稳稳睡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