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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雪漫天(三) ...

  •   尾音刚落,场内传来一阵激扬的喊声。三人同时向场中望去,只见一匹通体雪白的马飞一般的冲入马场,纵横驰骋其间。一位身穿艳红骑装的女子坐在马上,殷红的裙裾迎风而舞,头发绾成髻,以红丝带紧紧束住。她婉如在风中,风姿俏美,恍若仙子落凡尘。她时不时用马鞭卷起地上预发好的彩旗,鞭鞭未落空,全场爆发如雷般的掌声。花样骑术过后,她又加快策马速度,仿佛壁画中的飞天,浩浩乎若风,飘飘乎如仙。不一会儿,只见她夹紧双腿策马冲向正台,速度未减,越来越近。在场的众人无不保持寂静,紧张而视。忽听一声马嘶,马定定地立在台前十步远。女子下马,向台中央的信长行一礼。
      四周保持片刻寂静,过后是如雷般的掌声。
      若歌看得目瞪口呆,兴奋得直拍后叫好:“真厉害,那是谁啊!”
      宁宁更是兴奋,“噌”的站起身来,“那是主公大人的妹妹,阿市夫人!”
      阿春在一旁边拉宁宁坐下,边笑着道:“今日我们可算是目睹阿市夫人的英姿了!”
      拦马求情时和信长在一起的阿市,若歌怎会忘,要不是那天她也在场,自己定不会那么顺利了,可她做梦也没想到阿市夫人是这样一个人物!
      还未感叹完毕,掌声再次响起。
      场地中,一个男子骑着匹高大的棕色马,缓缓入场,定晴一看,是佐佐成政。再扭头看一眼阿春,发现她眼中尽是温柔的笑,目光如溪水般的望着场地中稳坐在马背上的男子。宁宁正巧也看着她,眉梢上扬,调侃道:“也不知成政大人马术如何,让某人这么痴心。”
      她瞪宁宁一眼,嘴边噙着笑:“贫嘴!”
      不过,场上的气氛过后就没那么高涨了。马只是在场上缓缓的跑,既没有阿市的速度,更没有她的花样。马很稳,让若歌想起他温温而雅的面庞。场上渐渐没了掌声,若歌看他是利家的朋友,很想鼓励,可他的骑术和阿市大相径庭,最后也看得不那么专心了。她又看了看阿春,发现她依然注视着马场上的他,望得如梦如痴。也许这便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吧!即便成政马术平平,但在阿春眼中却永远是独步天下。
      可不一会儿若歌就觉得自己错了!
      只听成政宏亮的一声:“弓箭!”场外的一个轻足立刻把弓箭给了他。人们的视线再次落到他身上。
      他扬起手中的弓,“啪”的一声过后,马开始加速,那矫健的身姿与雄鹰一般,神彩瞬间焕发,众人还未来得及叫好,只见他双手脱离缰绳,目光集中在他身侧的三个耙子上。瞄准,拉弓,放箭,短短几个动作,连发三箭,三箭通通中耙心。听到场上的一片叫好声,他意犹未尽,又喊一声:“火枪!”轻足又把枪递给他。即使在清洲城,火枪也很罕见,多数人连碰的机会都没有。而成政却悠然的坐在马背上,从容而潇洒的放出三枪,全部中耙。
      “好!”还未见成政下马行礼,信长便起身大喊,声音划破天际,在喧闹中依稀可闻。众人见信长起身,皆起身喝彩。
      阿春如春风般的笑中渐露得意之色,“怎样?我家大人马术平平,但枪法可是一流!”
      宁宁偏过头去:“哼,马马虎虎罢了。”
      阿春欲发得意,过后转过头来,对若歌轻声道:“主公大人一直犹豫能否把带领火枪队这一官职给成政,上次因收留利家大人的事,主公很恼火,我本来还担心着,今天看来,是我白担心了。”
      真想不到,温雅内敛是表面,内心却如此高深,只是一场庆新年的普通比赛,却用火枪最有力的抓住信长的眼睛。精彩的射击既消除信长之前对他的不满,又稳定了自己在信长心中的地位,好个一箭双雕!
      正想着,场中的骚动更大。
      “天啊!是主公大人。”
      若歌一个激灵抬头,看向马场。
      他一人骑着一匹纯黑的悍马在场上纵横狂飙,也不知他何时换的骑装,此时他头戴冠头巾,身穿黑白纹小袖,锦缎腰带,黑色皮靴,所有骑手在此刻都暗然失色。
      忽然,场内放入十几匹烈马,这些马一放入场中,开始狂奔驰骋,只见信长猛地在马背上站起来,纵身一跃,跳到其中生匹驰骋的马背上,满场惊呼,若歌也是手捏一把冷汗。他似乎越来越起劲,一匹一匹,连续换马,行若无事,满场皆被他高超的马术所折服。可他却仍未过瘾,索性站在马背上带枪射靶,无一失手。
      马场上的欢呼声与打靶声合在一起,天地似乎都震了一震。
      果然是山外有山,人外有人。若歌从未想过他有这般高的马术,尽管在大明不是没看过这类比赛,但这样精彩的比赛还是头次看。回想场中一幅幅画面,若歌猜想生莲定是下了很大决心才把这机会让给自己。
      信长坐在马背上,在场中央享受着众人的赞许与崇拜,心中快感不言而喻,就在此时,藤吉郎猛地从场外冲入场内,大步跑到信长马前,声音颤抖,语气激动:“主公大人,让在下为您牵马吧!”
      虽只对一人讲,但全场似乎都听到了,鄙夷和不屑的目光向他投去,有人甚至说:“切!趋炎附势的猾头,日后定没好下场!”
      难怪藤吉郎对若歌说自己还自身难保,如今看来他的境况比自己还要糟。
      忽然,若歌听到宁宁的一句抱怨,这句好像只有她一个听见,却给她带来莫大的安慰。“上战场奋战杀敌的是忠臣,大殿中出谋划策的是贤臣,为主公牵马的怎么就不是良臣了?”
      没想到,差点在马厩因误会跟若歌结怨的藤吉郎,竟会打动这样一位高贵美丽女子的芳心,看来他才是今日最大的赢家。
      木下藤吉郎,你还真有两把刷子,若歌想着,会心一笑。
      接下来的相扑比赛阿昌正好闲着,于是由她代值,若歌回处所陪生莲。晚宴快开始时阿昌才兴冲冲的回处所,激动的为她们讲述比赛过程,生莲听得很认真,不时禁不住惊叫。若歌对阿昌的描述左耳进右耳出,她对打斗的项目没有兴趣,错过也不足为惜,只记得阿昌讲到一个叫柴田胜家的老臣连赢九场,得到主公大力赞扬,其他便不记得了。
      晚宴后的能剧更让若歌“好受”!
      生莲硬说什么有赏,见场面,非让若歌到殿前。
      盛情难却,可苦了自己。
      这能剧也太漫长了,令若歌痛苦的并不仅是双腿因长时跪坐而传来的酸痛,更是那演员“依依呀呀”的唱词她一句都听不懂。听别人讲日文无障碍,可听唱出来的就是“天书”。一脸茫然的坐两三时辰,论谁也吃不消。
      困意渐渐袭来,为不打扰他人雅兴,若歌找了个借口退下,就说身子突然不适,还是让生莲代值。生莲装做生气的说了句:“好心没好报!”便离开处所。望着她离去,悲伤又油然而生。也许,生莲更需要那所谓的赏钱,比自己更需要……
      若歌本打算回到处所倒头就睡,忙了一天也很累了。但现在还未过子时,没有守岁又怎能长命百岁呢?
      起身,出了房门,冷风一吹,到是精神些,正想着去哪里消遣,人却已来到马厩。
      马厩里,藤吉郎端着一盅酒在那儿自斟自饮,好是自在。见她来,他反而惊讶:“你怎么来了?”
      “无聊嘛!”她在他身边坐定,顺手拿起根干枯的稻草,不经意的甩着。
      放下酒,调笑一声:“在大殿上享受‘天伦之乐’,我求之不得,你还无聊?”
      她不理会,反问他:“你怎么一人喝酒?”
      他学她:“无聊呗!”本来打算听她说“在此自由自在,我求之不得”之类的话,却听她笑道:“那两个无聊的人碰面一定会变得有聊了!给我倒酒。”
      他愣了愣,过后又取出了酒盏,为她满上。若歌郑重其事的和他干一杯,本想一饮而尽,喝了一口就被辣的咳嗽起来。缓过神时,只听他大笑:“大小姐,不会喝装什么豪杰侠客!”
      面部绷紧,瞪他一眼,举杯道:“那好,我到要看看谁先喝倒谁!”
      他笑得前仰后合,酒盏差些被打翻去:“那就不醉不归吧!不过,明日主公大人骂谁可不是我的事!”
      看他一幅放入酒罐都未必醉的样子,若歌觉得“拼酒”必是死路一条,随便敷衍两句,起身走向马厩深处,看起马来。
      夜虽已深,可马儿们看上去都很精神。信长此人出没不定,马匹必然是随时待命,指不定他挑中哪匹。反复清点,发现有十二匹,而且匹匹是名马,看得她眼晕。
      藤吉郎端着酒盏走过来,好笑的看着她:“怎么?壮观吧!与那些整日在殿前忧心忡忡的老臣相比,我在这里并不吃亏,至少还可养养眼。”说这话时,语气中竟有丝醋意。利家的挚友定不会志在“养眼”,他必是在蔑视和嘲讽中卧薪尝胆,等待最佳时机的到来,从此平步青云。
      十二匹马,分成两排拴着,都是强悍的烈马。“只要听说有名马,主公大人不惜一切代价都要弄到手。”他摸了摸其中一匹马的鼻子,向她解释,并介绍马的名字。拴在最前面的是匹连钱苇毛驹,满身巨大斑纹,它便是若歌之前见过的疾风。接下来是一匹白苇毛马,名月光,第三匹是电光,第四匹是乌云……她已有些晕了,其它的都没记住。“你都要记住这名字?”
      他露出得意之色:“记名字算什么?再说,主公大人要马时也不叫马的名字。”
      若歌干眨眼,难不成他还叫号!
      他继续道:“主公大人要马时只大喊一声‘马’!”
      她耸耸肩:“不是马是什么?难道变了骆驼?”
      他顿时大笑,面部肌肉快绷不住了。待缓过劲来,才道:“我要根据大人的语气表情、神色和出行目的选择马匹,如做不到准确无误,就不能任此职了。”
      若歌恍然大悟的“哦”一声,盯着疾风愣起神来。过后,猛得想起宁宁的那句,不由的想逗逗他:“上战场奋战杀敌的忠臣,大殿中出谋划策的是贤臣,为主公牵马的还真是良臣呢!”
      他有些诧异:“还真未听你直面夸过人。”
      她笑着摆手:“这句不是我讲的,是今日在马场上某某听到某某嘲讽某某心里不舒服,于是某某用此句回击某某,令某某哑口无言。”
      “这么多‘某某’,到底代表多少人?”脸上些许无奈,嘴上却含着笑。若歌觉得他多半猜到了,便凑过去,故做神秘道:“你是怎样令宁宁动心的?”
      想不到她问这个问题,一时以“不告诉你”回答。
      她一跺脚:“讲了又怎样?我又不和你抢!”
      他险些被酒呛到,一阵呛咳,在慌乱中拭嘴。看他七手八脚的样子,若歌大笑起来,微愣后,他也发出爽朗的笑声。
      笑声在上空回响,整个新年都有种不一样的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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