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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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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哗啦!”
上好的青莲琉璃盏碎了一地,九霄云殿之上,下座诸仙已是跪了一地,一个个如受惊的鹌鹑般瑟瑟发抖。
华服白衮袍的天帝面色幽冷,眼底更是蕴了无边风暴。
“一群废物!这点小事都能被你们办砸!”
话落之时,绿光一现,诸小仙已然生息全无,顷刻间便灰飞烟灭,竟是转瞬之间便被天帝夺尽修为和元神。
邝露立在一旁直冒冷汗,她分明已是盯着这些人按陛下指示一步步照做,中间根本没出任何岔子,却将水神生生推到了那个天帝眼中钉肉中刺的身边……
这分明是水神对那位用情至深,便是扰乱了她神智,也只会叫她以为自己所嫁之人是那一位,断不会有第二种情状。
想来,陛下分明也是想明白了这一层,这才恼羞成怒到将这些倒霉小仙灭口,至于她,邝露悲凉一笑,若是没了她背后的父亲,恐怕,连她也难逃一死……
再说这魔界。
那坊间谣言虽已被魔尊以雷霆之势压下,可人之本性便是八卦,遑论是魔?压得愈狠,传得愈狠,虽不敢拿到明面上来,可小道消息依旧满天飞,叫那九重天上热爱八卦的月下仙人乐不思蜀,成日里往禺疆宫跑,可愣是没一次成功进了那宫门。
“怪哉,这凤娃莫不是真藏了什么兔子精,从前还不拦老夫,如今竟连门都不让进了!”
又一次被魔尊设下结界弹出后,红衣仙人捋着耳边悬垂的红线,愤愤道,一甩袖子便大步离去,找那水蛇彦佑倒苦水去了。
因为走得太过惶急,便是错过了那踏出宫门的娇小身影。
(2)
锦觅最近有亿点点不开心。
明明凤凰是因为爱重她才拒绝那些花花草草,谁料她那一口下去,竟被传成魔尊不近女色是喜好人兽,啊不是,鸟兽,真真是不得体,不得体得很,明明花鸟恋才是官配嘛!鸟兽是个什么鬼?
她这个魔尊夫人颜面何存?她得找凤凰去,让他辟谣!
很久以后,魔尊想起这事才意识到,这小妖当时是在吃她自己的醋吗?这事一度被他提起,惹得真的成为魔后的小妖几次三番羞恼不已,可叫他看得欢悦至极。
但显然,此时的魔尊还尚未有这一觉悟,待他听了锦觅的一番陈词后,当下便皱了眉。
“水神这是想当众承认你便是那兔子,好叫天下皆知你我是如何暗通款曲?”
这天帝这次究竟是个什么路数?竟是放任自己的未婚妻来给自己头顶染色!
思及之前天帝那恨不得散遍六界的婚贴,加上锦觅近几日怪异的举动,魔尊眼中暗色又深了几分。
谁知锦觅却是抓住他语中重点:“什么叫暗通款曲?你这傻鸟会不会说话,你我本是夫妻,还不能说是夫妻情趣了,怎么叫你说得那般龌龊?”
魔尊却是愠怒至极,她真是为了润玉连自己的名声都不要了?!明明与润玉的婚讯传了个遍,却仍自这般胡言乱语,是生怕外人不将她骂个尽够吗?
他当下便寒了声:“水神慎言,本座可不记得何时与你行了大婚之礼做了夫妻!”
锦觅登时便怔在原地,眼眶迅速红了,眼泪珠子便这么簌簌而下,边哭边含糊不清地嚷着:“你这混蛋凤凰!我们明明是明媒正娶,虽未拜堂,却也是无可奈何之举,你怎么能就这么轻易抹去?你还一口一个水神,你不肯承认我是吧?好,我这便回花界!回了花界,有的是人肯娶我!”
语毕抬脚便要离开。
魔尊见她哭成这般,早便心软成一滩水,再听她说有别人娶她,轻易便想到了九重天那条龙,当下便黑了脸,将她一把拉到怀里。
“你敢踏出这禺疆宫半步试试?看你这条腿还保不保得住?”
锦觅一股脑将眼泪抹在魔尊面料极佳花纹繁复的袖袍之上,还抽抽搭搭地道:“你不肯认我!你还凶我!我就要回花界!”
魔尊颇为头疼,暗道这小妖还真是得寸进尺,给她点阳光她就能燃了禺疆宫。
但还能怎么办?面对一个显然神智错乱的小姑娘,难不成还真能恶声恶气?只能好言好语哄着呗。
是的,饶是魔尊再迟钝,也能瞧出锦觅的不对劲了,这已不是第一次了,传出他有鸟兽癖的源头那日,她也是脱口而出叫了他夫君,现在看她这般作态,并不是偶然或者蓄意算计,而是她真的这般认为。
对待病人需要耐心和宽容,魔尊这样告诉自己。
“我错了我错了,我只是与你开个玩笑罢了,谁知你竟还当了真。别回花界好不好,我不是凶你,只是听到你欲嫁给别人便生了醋意而已。”
魔尊毫不犹豫便说出这些他自复生后便以为一辈子不可能开口的话,竟也不觉丝毫违和。
小姑娘果然一哄就好,傲娇冷哼一声:“哼!你怎么能拿这种事来开玩笑?下次再这样,我真的不理你了。”
(3)
好不容易好言好语将锦觅哄好之后,旭凤便传来了鎏英。
“凤兄,可是有何要事?”
鎏英语中带了几分严肃,往常旭凤从不会这般,临时将她自军中急急召回。
旭凤语中带了几分冰寒之意:“你帮我去查查,天上那位最近做了些什么事?一定要事无巨细,一五一十到来,尤其是有关于水神的。”
锦觅会这般,定然与润玉脱不了干系。
鎏英闻言一愣,凤兄之前不是说除了军中动向,不必管九重天的任何事吗?还特特强调了不许提起水神,如今这怎么还反过来了?
“凤兄,你……”
知道鎏英想说什么,旭凤倒也不瞒她,将这几日的事尽数告知于她,还特地强调:“对了,我只是为了查清天帝的阴谋,你不要多想。”
鎏英明智并未拆穿,只点了头,便去查消息了。
凤兄还是这般口是心非,若真只是为了查天帝的阴谋,一开始便查了,又何必这几日将锦觅藏得严严实实,连月下仙人都挡下了?
旭凤回到内间,看着哭累了睡着的小东西,努力告诉自己,他只是出于照顾病人的心理才配合她的……
(1)
锦觅醒来的时候,已是傍晚时分,而此时旭凤已不在殿内,她刚刚起身,便有魔侍端了吃食进来。
锦觅定睛一瞧,发现是个熟人,了听。
了听将吃食摆上桌后,带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恼意道:“仙上请用膳吧。”
锦觅并未注意了听对她的称呼,只是隐隐觉得了听瞧她的眼神怪怪的,就像是在看什么祸国妖姬一般,但又想不明白这是为什么,只得作罢,只是问道:“凤凰呢?”
听见这个久违的称呼,了听愣了一下才意识到眼前这位姿容依旧的水神仙上口中的凤凰是他们尊上,虽然不太情愿答道:“尊上在处理军务,让仙上先行用膳。”
锦觅闻言却是柳眉一蹙:“这怎么行?他总是这样,身体怎么可能吃得消?不行,我得亲自盯着他吃饭!”
说罢便端了餐盘碗碟尽数装入食盒,抬步便要往书房去,并未发现了听看向她的眼神却是更怪了。
锦觅走到半途想起什么又转了个方向,径直往厨房走去,她方才便发现了,那食盒里的饭菜具是浓油赤酱,她倒是爱吃了,只是凤凰可吃不惯这口味,她得做些清淡的给他才行。
(2)
旭凤此时确实在书房,只是他并不是在处理什么军务,而是在翻查典籍。锦觅这种状况是有类似的先例的,万年前,天魔大战之时,便有神将临阵倒戈,导致那场大战天界损失颇为惨重,细查之下却发现并非是这神将与魔界互通往来,而是魔界利用楮健干扰了这神将的意识,令他以为自己是魔界之人。这才有了当年诸神协力将楮健封印于洞庭湖一事。
洞庭湖... ...
旭凤凤眸微暗,
那是润玉母族所居之处。
旭凤仔细回想他在凡间遇到锦觅的地方,似乎正是离洞庭湖不到百里的一座茅屋。
难不成,锦觅此番情状是因为楮健?
可是... ...
“凤凰!你又忙得不吃饭了!”
小姑娘气嘟嘟的声音自远处传来,似曾相识的话语打断了他的思绪,他抬起头来便见那个娇小的身影提着一个食盒气势汹汹地踏进书房。
“你说说你,一天天就知道看公文,公务有那么好看吗?”
锦觅边说就便将饭菜摆好在小几上,嘴里还嘟嘟囔囔的抱怨着。
她将旭凤按到桌边,带了点邀功的意味:“这是清炒笋尖,这是清蒸口蘑,这是……都是我按着你的口味亲手做的,你快尝尝快尝尝!”
锦觅两手撑着下巴,望着他的眼神亮晶晶的,满含期待。
旭凤略微迟疑地问:“都是你做的?”
“是啊是啊,你快尝尝好不好吃!”
“既然你这么有诚意,那我便尝尝。”旭凤故作矜持,强自压下心底那亿点即将满出的雀跃。
“了听,飞絮你们一起来吃吧?”锦觅见二人紧紧盯着桌上饭食,还以为他们也想吃,便热情地将两人按在了另外两边。
被强行按在座位上的两人在坐下的一刻蓦然觉得有点冷。
不知何时,旭凤嘴角的弧度便消失不见,他面无表情的夹了一口菜,顿时眉头紧皱。
“这笋炒得太老。”
又夹一口。
“这蘑菇都烂了。”
再夹一口。
“这汤里盐放多了。”
……
一个个点评下来,竟是没有一道得了好评价。
了听伸出筷子也想尝尝,被旭凤一筷子打回去。
“太难吃了,都别吃了,让膳房送些红烧肉,桂花鸭,烤鸡腿之类的来。”
“是。”
了听和飞絮受不得周遭寒气,急急跑了出去。锦觅委屈得都快化了,她的手艺真的这么差么,可她明明练了好久了。
旭凤面色淡定的将那些菜一样一样收回食盒,偏偏嘴上还不饶人:“你这手艺,若是出去开个饭馆,怕是要连禺疆宫都不够你赔进去的。”
锦觅更委屈了,别人家的夫君都是难吃也说好吃的,怎么到了她这里便是一通吐槽呢?
但锦觅失落的情绪很快便消失不见,因为膳房做的食物具是她爱吃的。
只要在旭凤身边,没有什么坏心情是一顿美食解决不了的,要是有,那就两顿。
锦觅吃得极为满足,用过晚膳后,开开心心的去禺疆宫后花园种花了。
只是,在锦觅浇水的时候恍惚想到,她一开始不是想让凤凰吃点合口味的食物吗?怎么最后还是吃了那些重口味的食物?又想起那些被旭凤嫌弃的菜品,锦觅鼓了鼓腮帮,哼,以后她就是从后山跳下去,也不会给那傻鸟做饭了!
飞絮正要把装了锦觅的菜的食盒收走,却被魔尊冷声喝住:“别动!你可以出去了!”
“尊上……”
旭凤一个眼神过去,飞絮欲要出口的话便咽了回去,悻悻走了出去。
旭凤见外间再无动静,走到桌旁,慢条斯理地打开了食盒。
嗯,这小妖的手艺还真不错。
(3)
魔尊遇到了入魔后第一个令他头疼挑战。
他看着面前期期艾艾瞧着他的锦觅,有点不,非常头疼。
前几日还无妨,第一夜时这小妖化作了只兔子,他可以权当是个抱枕,后面几日小妖以为他生气了便也不敢和他一起睡,自己跑到隔间的榻上了。
可今日不一样。
在锦觅心里,他们已经和好了,自然应当睡在一起,但,他们毕竟不是真的夫妻。
他不敢保证两人这般躺在一起会不会发生些什么。
何况,锦觅此时根本就是个病人,他若是真遂了她的意,那他岂不是成了禽兽?
但旭凤又不能将真相告知,便绞尽脑汁开始找借口:“咳,锦觅,近来公务繁忙,我睡得一向晚,怕是会吵到你,我看,我还是睡书房吧。”
说完便觉心虚不已,为防锦觅瞧出端倪,匆匆转身便去了书房。
锦觅瞧他背影匆忙,像是在逃避什么,回想了他这几日喜怒无常的脾气颇为严重,眼中升起一抹担忧。
凤凰他……莫不是肾……虚了?
忧心忡忡的水神仙上将一个时辰前种好的桃李尽数拔去。
第二天,心血来潮的旭凤发现后院的植物大变了样,全都变为了各种补药,其中,犹以羌活为甚。
旭凤心觉奇怪,招来燎原君一问。
“尊上说这些药材?哦,都是水神仙上种的,她说尊上最近体虚,种来这些药材给尊上补身。”
燎原君答得一本正经。
魔界尊者一向冷漠孤高,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而此时却是牙关紧咬,从齿缝间溢出一句话:“锦!觅!你给我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