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丑》酥子糖

16、悲歌

　　宋祈的工作愈发顺手，甚至这个月绩超前完成，手里出了好作者，宋祈的工资瞬间就暴涨。
　　宋祈请姜彬谣去吃顿饭，算是报答姜彬谣的伯乐之恩。
　　姜彬谣毫不犹豫的接受了，点了顿中等的餐，两人之间就如正常的上下级一般，姜彬谣慰藉宋祈的工作劳苦。
　　晚上回去，宋祈做了大餐等着贺卿回来，没等来贺卿，反倒是等来宋名扬的噩耗。
　　宋名扬又去酒吧闹腾，让人打断了腿，腹部被捅了两刀，现在在医院急救。
　　宋祈一阵心悸，留下纸条说是要去帮杨利收拾屋里，寄一些东西，暂时压住贺卿的怀疑。
　　宋祈之所以遗忘贺卿，就是因为自己不够好，不够优秀，宋祈不希望这些肮脏的事和贺卿沾染上一丁点关系。
　　宋祈不打算让贺卿知道宋名扬的存在，宋名扬是宋祈最丑陋的伤疤，宋祈时常要割开伤口看看里面的脓液，腥臭不堪，恶心不堪。
　　宋祈赶到医院的时候，宋名扬还在急诊室里没有出来，宋祈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想法，但是宋祈明显的感受到自己的手脚快速冰冷下来，宋祈的心脏在快速的跳动，宋祈想要一个支撑，跟贺卿呆在一起待久了，宋祈越发的依赖贺卿。
　　宋祈开始回想贺卿的温度，贺卿温柔的眉眼，贺卿干净纯粹的笑。
　　那是支撑宋祈努力下去的希望啊。
　　宋祈记不起来高中的一切了，但是不妨碍对贺卿的喜欢，看见贺卿的第一眼，宋祈的心脏就跳落了半拍，那种为人悸动的心情，宋祈此生只会在贺卿一人身上体现。
　　宋祈孤身做在外面，医生让签署什么协议，宋祈就签，医生让去缴费，宋祈把几张银行卡都刷了个遍，才勉强够首场医药费。
　　无奈之下，宋祈只得去银行贷款，宋名扬手术很成功，需要在重症监护室里待到危险解除为止，宋祈实在是续不上费了。
　　银行贷款却因为宋名扬的信用不好，而被拒绝，宋祈有一瞬间的走投无路的绝望。
　　宋祈坐在小广场的椅子上，直到有一个人影跑到宋祈面前，把宋祈拥进怀里，宋祈才回神。
　　“贺卿，你怎么来了？”
　　宋祈突然感觉自己的难看和局促都捉襟见肘，毫无遮拦的出现在贺卿面前，宋祈害怕。
　　“我打你电话没人接，一整晚，我都在找你，打你电话，怎么不接呢？”
　　贺卿眼下的清灰比宋祈的还要重，两眼都布上了红血丝。
　　“我...我静音了，没接到，对不起。”
　　贺卿拇指揉着宋祈的眼尾，“说什么对不起呢，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
　　宋祈难以开口，宋祈不要贺卿卷入他的糟糕生活，但是，贺卿总是莫名就卷了进来，宋祈拦不住，挡不住淤泥往外喷薄，也住挡不了贺卿的探究。
　　宋祈受不住贺卿的探究。
　　“我...”
　　“慢慢说，没事，我是你爱人，有什么事，我们一起解决好吗，不要把我当外人，这样我会很难过。”
　　宋祈只好领着贺卿去医院，站在重症监护室的玻璃窗前，宋祈只说：“他是一个很糟糕的人，我不想把他带到你面前，但是，他养了我那么多年，我不能抛下他。”
　　贺卿揉揉宋祈的脑袋，“多大点事，不要紧，糟糕的是他，不是你。”
　　贺卿没去刻意查宋祈的家事，也从来没有问过宋祈，但是，从和杨利的聊天中，大致还是了解过一些，宋名扬何止是糟糕，在杨利看来，简直就是个烂人，烂到骨子里了。
　　“他能养出宋祈这么个活人出来，我都震惊。”
　　杨利对宋祈的要求仅仅是个活人，可见宋名扬此人有多烂。
　　“我去交医药费，生死有命，你不要太担心了。”
　　宋祈扒着玻璃窗，低下头，内心是挣扎和折磨。
　　贺卿交完费用，还给宋祈买了吃的，宋祈从昨晚到现在，一直没进过食，在没钱的窘境里徘徊踌躇，贺卿心疼宋祈。
　　“你今天不去公司吗？”
　　宋祈不希望贺卿留在这里，这跟贺卿的世界是两个完全不交接的世界，贺卿不该来的。
　　“我请假了，你呢，请假了吗？”贺卿提醒宋祈，宋祈这才想起来，昨天忙着满世界的筹钱了，宋祈甚至都想过要不要卖一个肾了。
　　宋祈当即给姜彬谣打电话，姜彬谣还追问宋祈是不是遇到什么难事，贺卿接过电话，语气算不得和气，两句话，姜彬谣就主动挂断了电话。
　　“你跟姜彬谣上学时期不合吗？”
　　宋祈很早就想问这个问题了。
　　贺卿剥了一只虾，喂进宋祈嘴里，很自然的解释：“合不来，他这个人做事不道德，不喜欢。”
　　宋祈回想了一下高中时候的姜彬谣和公司里的姜彬谣，没觉得姜彬谣不道德，宋祈将想法告诉贺卿，贺卿只是冷嗤了一声。
　　“我见不得他，你更不准夸他，不然我就不开心。”
　　宋祈乐的嘴角上扬，贺卿这般孩子气的样子，宋祈见过不少，宋祈好奇，在公司的贺卿是什么样。
　　“来我公司看看不就知道了吗，你公司离我公司挺近的，以后中午我们一起吃饭好不好？”
　　宋祈想了想，宋祈所在的部门十分的轻松，宋祈已经够格转正了，逐渐上手后，发现中午确实时间充裕，便在贺卿期盼的目光里点头。
　　贺卿捧着宋祈怼得脸，在宋祈嘴角印了个印。
　　宋名扬转进了普通病房，宋祈就不让贺卿来医院，不让贺卿和宋名扬接触，甚至不许宋名扬知道贺卿的存在。
　　宋名扬就是只吸血虫，吸干宋祈一个人就够了，要是知道有贺卿这么优秀的血源，宋祈不敢保证宋名扬会做出什么丧尽天良的事来。
　　贺卿点头，贺卿也不想和宋名扬有什么直接的关系，除了宋祈，贺卿甚至不想跟任何人牵扯上任何关系。
　　宋名扬醒来第一件事就是问宋祈要烟抽。
　　“你不能抽烟。”宋祈拒绝。
　　宋名扬就要打宋祈，宋祈按住宋名扬的手，宋名扬要是再动两下，就跳针了。
　　“老子要抽烟！”宋名扬几乎是吼着说，但是腹部才缝上针，以至于宋名扬吼完后，就开始大口喘着粗气。
　　宋名扬疼的额头全是冷汗，嘴唇更加苍白了。
　　宋祈给宋名扬叫来了医生，医生不建议使用麻药，要宋名扬忍过去。
　　贺卿为了让宋祈能够晚上回家，给宋名扬请了个看护，特意请的是个彪悍的汉子。
　　宋祈看着宋名扬在病房里无理取闹，被护工一只手就给按住，宋祈放心了。
　　宋祈白天去上班，晚上的时候过来看一眼宋名扬的情况，十来点的时候回去。
　　“他情况怎么样？”
　　贺卿给宋祈揉着腰，细啄宋祈的耳垂，宋祈被贺卿弄的有点痒。
　　“恢复得挺好的，你找的那个护工，属实挺彪悍的，宋名扬每天被压得死死的，不敢造次。”
　　贺卿哼了一声，“要是他出院了，再去找麻烦，我不介意把他塞进疗养院里去。”
　　宋祈知道贺卿是在替他打抱不平，但是，宋祈从来没想过要把宋名扬给送进什么疗养院，宋祈既想要宋名扬死，又怕宋名扬某一天突然消失在自己的生活里。
　　宋祈很矛盾，宋祈一直不敢跟贺卿说这事，宋祈觉得自己多半是被宋名扬给虐待出什么依赖症来了。
　　贺卿早上正好不忙，抽空把宋祈送到了宋祈公司楼下，宋祈送贺卿离开后，才不慌不忙的进公司，刚到自己的部门，就被同事捉住手腕，带到了主编办公室。
　　姜彬谣这个忙人也在，但是整个人看起来十分不好，脸色黑沉。
　　“怎么回事？”
　　宋祈小声的询问身边的同事，是同组的责编，一个长得很好看的女孩子。
　　“男频那边的责编求生，纵容手下的作者抄袭，还帮忙伪造证据，反告原作者，姜总今天早上一来，就发了一通脾气。”
　　“这事，不单单是求生一个人的事，包括男频组所有责编，纵容手下作者恶性竞争的，比比皆是，网站内部出现的问题，好几次开会都有提到，全当听不见？”
　　宋祈初入这个圈子，不是很懂，懵懵懂懂的听着，虽然自己没犯，但是也很认真的听问题所在。
　　“女频也一样，奶豆和寻秋，你们两个为了竞争，恶意扣押作者上榜资格，已经被举报很多次了。如果修整不了，那就集体辞职好了，当什么责编，有责任心吗？”
　　宋祈身边的女孩被吓得抖了一下，宋祈和身边的女孩子何璐是两个唯一没有被点名批评的。
　　陪骂了一个小时后，宋祈接手了求生的账号，同时照顾两个组的作者，至于求生账号的责编王立军，将会接受法律惩治。
　　其他的几个言行特别严重的责编，也将面临开除处理，这两天，又要开始招收新的责编了。
　　宋祈被姜彬谣叫进办公室里单独聊。
　　宋祈刚才被姜彬谣发火的气势给震慑住了，此刻还有些怵。
　　“吓到了？”姜彬谣恢复了温和的神色，给宋祈倒了杯水。
　　宋祈握着水杯，淡淡一笑，“还好，只是我没有想到责编群里会有这么多心术不正的。”
　　姜彬谣失笑，“唉，说是心术不正也对，怪也怪这个责编体制，毕竟提成如此的让人心动。”
　　宋祈觉得言之有理，很赞同。
　　“你才来，可能不太清楚这些责编，这次清理应该算是严格的，你这个账号前一个责编，就是被排挤走的。”
　　宋祈闻言，微微有些震惊。
　　“你平时做事说话的时候，保留一些，自己多留个心眼，同事之间下午茶闲聊是很温馨，可别把自己溺死在了温情假面上。”
　　宋祈点头，姜彬谣给宋祈关于男频的方面做了培训，让宋祈先去和求生正在交流签约的作者交接一下。
　　“新的责编一周以后才能上任，你先劳苦一点。”
　　宋祈点头，先去交接作者问题，才登上账号，就看到了一堆谩骂，宋祈从来没被人这般辱骂。
　　不过一想，那是骂前一个人的，宋祈给贺卿抱怨了两句，就释怀了。
　　宋祈先是发布了一条动态，把前任被法律处置的事情简单的说了一下，然后就是现在交接的问题。
　　宋祈把处理的步骤给姜彬谣发了过去，姜彬谣说没问题，宋祈才放心的接收男频稿件。
　　新加的工作量确实有点惊人，宋祈光是看投稿，就看了一下午，交接作者的上榜问题，就又加了一会儿班。
　　贺卿在楼下一直等着，宋祈只好把工作暂停，赶紧跑下楼去。
　　贺卿看见宋祈跑来，嘴角止不住上扬，眼睛里也全是笑意。
　　“干嘛跑这么急。”
　　贺卿扶着宋祈，让宋祈慢慢缓气。
　　“抱歉，今天公司大面积裁员，我工作就重了些。”
　　“嗯，我在网上看见了，你们平台可是上热搜了。”
　　贺卿帮宋祈拉开车门。
　　“我还担心你会挨骂呢，有没有被骂？”
　　贺卿最关心的不是宋祈会不会跟别人学坏，而是宋祈有没有被被人牵连，在贺卿看来，宋祈是不会干那些事的，尽管分离了那么多年，贺卿和宋祈相处了一个晚上，就知道宋祈还是老样子，顶多就是说话会说了些。
　　贺卿滤镜太重，宋祈其实坏了好多，心眼也坏了好些，只是宋祈现在还沉浸在与贺卿重归于好的幻梦中，没反应过来。
　　“我没有，我才刚来，还没熟悉怎么心术不正呢。”
　　贺卿哈哈一笑，“我教你怎么心术不正。”
　　宋祈闻言，看向贺卿，明显不相信贺卿是这样的人。
　　贺卿却说得头头是道，“首先，你要想着挣大钱。”
　　宋祈反驳，“我每天都在想着怎么挣大钱，之前在利哥店里的时候，旁边就是储蓄银行，最难的时候，我还动过劫银行的心思，不过被利哥一巴掌给我打回现实了。”
　　贺卿闻言，凶似的瞪了宋祈一眼，宋祈忙赔笑。
　　“我就想想，其实我不敢的。”
　　贺卿无奈的叹了口气，“幸亏你不敢，不然我还得去大牢里看我媳妇儿，那我可太惨了吧。”
　　宋祈闻言，不由得一笑。
　　“哪会那么惨。”
　　贺卿神情却严肃了，“会有那么惨的，我这辈子可是被你抓死了，初恋是你，现在是你，以后老死睡同一个棺材的也只能是你，换了个人我都不乐意的。”
　　宋祈闻言一怔，觉得贺卿这话说得严肃又认真，宋祈想，自己也栽了。
　　两人穿过半个城市的烟火，才回到自己的小窝，宋祈今晚没去医院，实在是累得不行，和贺卿随便做了点吃的，两人就上床睡觉了。
　　宋祈半夜是被电话铃声吵醒的，贺卿接的电话。
　　“医院那边说宋名扬腹部积水了，病危，刚推进急救室。”
　　宋祈闻言，立马起床穿衣，贺卿跟着去了医院，手术室的灯还没灭，贺卿交完钱，和宋祈一起坐在外面的凳子上等着手术结束。
　　“没事的，别太担心。”
　　宋祈这才松了一口气，旁边是贺卿，宋祈会觉得心安些。
　　“担心什么，祸害遗千年，他被人捅了一刀都没事，现在只是个腹部积水而已。”
　　贺卿把宋祈往自己怀里揽，“先睡会儿，补觉，手术停了我叫你。”
　　宋祈却睡不着，只能闭着眼睛闻着贺卿身上的味道。
　　手术很成功，宋名扬被送进了普通病房，宋祈和贺卿在病房将就休息了一个晚上，早上匆匆回家收拾后分别去了公司。
　　宋祈眼袋乌青，打着哈欠给自己倒了杯苦咖啡，才端到座位上，就接到了主编的电话，让宋祈去办公室一趟。
　　宋祈喝了两口咖啡，才赶去办公室，主编是个中年女性，不仅管着这边平台的网文，手下还有一个杂志组，是个不折不扣的女强人。
　　“方主编，请问有什么事吗？”
　　主编方颖见是宋祈，放下了手上的工作，让宋祈先坐下。
　　“你是姜彬谣姜总介绍进来的？”
　　方颖问，宋祈不明所以，点头。
　　“觉得责编这份工作怎么样？”
　　宋祈想了想，组织好语言道：“挺好的，而且很喜欢。”
　　方颖对这答案有些微微诧异，“这个答案挺贫瘠的，你这边投上来的文，我都看过，你看文的眼光，挺奇特的，不过市场反应却异常的好。”
　　宋祈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我就是觉得他们写的挺好的，就上投了。”
　　方颖点头，“也没有兴趣来杂志部这边，这边更有挑战性，虽然提成没有网文那么高，但是，论积累经验和上升空间，杂志部这边显然是更好的选择。”
　　宋祈暂时给不出答案，宋祈只能说自己下去再看看，方颖也没有要宋祈立即给出答案的意思。
　　宋祈从办公室出来，就去了茶水间接了一杯咖啡，去了天台吹风。
　　顺便给贺卿发消息，询问贺卿的意见。
　　贺卿给的答案很简单，宋祈喜欢杂志部就去杂志部，不喜欢就留在原位。
　　“我们现在又不缺钱，缺的是奔赴梦想的底气，不要因为薪水之类的，奔着热爱去吧。”
　　宋祈把手机装进裤兜，趴在围栏上，看着高楼大厦，尽情想象着未来的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