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丑》酥子糖

13、花，阳光和少年

　　流年似水的日子如金，接连溜去，期中考试很快就来了。
　　贺卿进来的成绩很平常，所以和宋祈不在一个班，因为是统考，所以监考老师也是互相交叉着考的，接连考了三天，然后放假，算是放松，九中的假期奇多。
　　宋祈却在这个假期接到了宋名扬的电话，宋名扬让宋祈滚回家去，说是有什么急事，宋祈匆匆赶回去，那有什么急事，纯粹就是宋名扬大病犯了，不打宋祈一顿，总是心里不舒服。
　　宋祈挨了一顿揍，不敢回学校，只能缩在家里，等着伤好了些，才敢回学校，一个星期的时间，成绩早就下来了。
　　宋祈刚下车，就接到了贺卿的电话。
　　“我在车站门口，你只管出来，我会看到你的。”
　　宋祈闻言一阵感动，一下车就往门口挤，看到贺卿宋祈就安心，就可以忽略掉那些疼痛和无端付诸在他身上的苦难。
　　宋祈狂奔出去，然后被人拽着手腕，拉出了人群。
　　“你跑那么急干什么？”
　　贺卿将宋祈护在角落里，确保不会被人流挤到。
　　宋祈脸色微红，喘着气，笑道：“想早点看见你。”
　　贺卿由不得拍拍宋祈的脸，这家伙总是在考验他的耐性。
　　贺卿带着宋祈先去吃了晚饭，才晃悠悠的回校。
　　“我考的怎么样，是不是差很多啊。”宋祈抱着一杯奶茶，啜着。
　　贺卿有些纠结，宋祈顿时心里的想法感觉被印证了，宋祈却没什么好气馁的，自我安慰着。
　　“没事，两个学校的教育水平本就有很大的差距，考不过很正常。”
　　贺卿叹了口气，道：“不是没考过高校的，你十校统考排第二。”
　　宋祈闻言，愣住了，眼睛瞪得很大。
　　“哇，这么高！”
　　贺卿哭笑不得，“你关注点怎么总是不在线上，不是应该关心关心第一是谁吗？”
　　宋祈想来也是，赶紧追问第一名，贺卿犹豫再三，说“我”。
　　宋祈完全呆滞住了，贺卿第一，比宋祈自己考第一都要让宋祈高兴。
　　“真的啊，你好厉害啊！”
　　贺卿对于宋祈的态度，竟然感到十分的无奈，贺卿摸着宋祈的脑袋，宠溺的笑骂：“小蠢货。”
　　宋祈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被骂，但是，不妨碍他高兴，一高兴，身上的伤也忘了，走路也轻松了。
　　贺卿跟在宋祈身后，踩着宋祈的影子。
　　“为什么要踩我影子？”
　　“听说踩着一个人的影子走，那这两个人这一辈都不会分开。”
　　宋祈转身，走到贺卿身后，一脚一脚的踏着贺卿的影子。
　　“脚脚踩进心窝里，小宋祈，你居心不良啊。”
　　贺卿回身，抓住宋祈的手，把宋祈的手握在掌心里，两人在校园无人小道里的路灯下接吻，然后一起回宿舍。
　　跟贺卿在一起的每一天，宋祈都很开心，贺卿会跟他说说人生的理想，贺卿会跟宋祈一起策划未来，未来的每一程里，都有宋祈，宋祈祈盼着。
　　贺卿说他喜欢花和阳光，特别是夏天的时候，贺卿很喜欢嗮被子，将被子抱下楼晒上一下午，晚上抱回宿舍去，满满的都是阳光的味道，宋祈之前不明白，却在之后和贺卿走散后的几年，宋祈渐渐的喜欢上了这样晒被子。
　　贺卿喜欢花，是真的很喜欢，在宿舍里种了一盆栀子花，宋祈每天都按时给他浇水，除草除虫，把花当成贺卿来照顾。
　　今年的冬天，很冷，冷到宋祈的手都不暖了，贺卿给宋祈买了暖手袋，上课贺卿握着宋祈的一只手，放进暖手袋里捂着，一只手摘抄着笔记。
　　贺卿的成绩稳步在第一，三次市级统考，贺卿都稳居第一，宋祈发挥不是很稳定，两次都没能冲进前十，相比较之下，第一次显得倒像是发挥超常。
　　贺卿却丝毫不急，因为宋祈还四平八稳的复习着，私下两人对题时，宋祈的表现也很惊艳，究其原因，大抵是紧张了。
　　最后一场期末考试的时候，贺卿晚上不准宋祈复习，和宋祈在被子里胡闹了一个晚上，第二天宋祈就不紧张了，但是，考不过贺卿。
　　姜彬谣在期末的时候，少见的来找宋祈。
　　“买回家的车票了吗？”
　　宋祈跟姜彬谣说不上熟，也不是不熟。
　　“买好了。”
　　姜彬谣一点也不觉得突兀，“几号的，我们大致可以一起走。”
　　宋祈一脸疑惑，宋祈表示跟姜彬谣没那么熟，但是姜彬谣却一脸很熟的样子，宋祈也不好推脱。
　　“应该可以，考完试，第二天早上九点的票。”
　　姜彬谣点头，跟宋祈打完招呼走了，贺卿从卫生间里回来，看见宋祈乖巧的坐在床上看书，忍不住摸摸宋祈的头。
　　“别看了，反正你都倒背如流了，我们出去走走？”
　　宋祈摇头，“我不去，王新宇叫你去打球，你去跟他们打球去吧，我再看会书。”
　　贺卿却不愿意，非得拖着宋祈去看他打球，宋祈只好抱着书，坐在角落里，看会贺卿打球，看会儿书。
　　不一会儿，人群就挡住了宋祈的视线，来围观贺卿打球的人太多了，有男有女，宋祈往更角落的位置坐过去，避免一会儿被误伤到。
　　只是，宋祈躲离危险，危险却无时不在，一群人挤到了宋祈身边，把宋祈给淹没在角落里，从外面看，密不透风。
　　宋祈抱着书，警惕的看着眼前的人，是上次那个打了宋祈，然后被贺卿打进医院的人。
　　“你日子过得还挺滋润，靠着贺卿的感觉很好吧。”
　　宋祈尽量缩小身子，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贺卿上次赔了三十多万，可是把房子都卖了才被放出来的，他最近在外面打夜工，你知道吗？”
　　宋祈闻言，浑身如坠冰窟，大脑一片空白。
　　贺卿说的，才三万多，这些人只是皮外伤，根本赔不了那么多钱，宋祈认为这些人是在骗他，就为了看自己失态，看自己想小丑一样露出丑态。
　　宋祈咬着牙，想要挤出去，远离这些人。
　　“他把王聪的手打断了，只是赔了三十万，到底是有钱人，好请人做事，但是，你不觉得愧疚吗？”
　　这人不知道是什么心态，就是想要看宋祈痛苦，相比起拳头给宋祈带来的痛苦，他觉得不大够，凭什么，贺卿宠宋祈跟宠儿子似的，他就是要看着贺卿和宋祈走向陌路。
　　快乐是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上的，这份痛苦越深沉，他就越高兴。
　　宋祈在临近崩溃的时候，这群人终于散了，三三两两的散进围观的人群里，宋祈自己失魂落魄的回到宿舍，机械的拿出书，规整的坐在贺卿的床上，低头看着书，似乎很认真，却一个字也看不下去。
　　贺卿像风一样出现的寝室门口，看见宋祈认真坐着看书时，才松了一大口气，紧紧的把宋祈抱进怀里。
　　“对不起，我应该告诉你的，可是人太多了，我挤不进去。”
　　宋祈回抱贺卿，小声解释。
　　贺卿松开宋祈，挤上床，和宋祈并肩坐在一起。
　　“没事，我不知道会有这么多人没事做的跑来围观，把你一个人丢在人群外，你回来是正确的。”
　　贺卿只是担心，看见那些曾经欺凌过宋祈的人出现在周围的时候，贺卿更担心了，所以丢下王新宇等人，跑出来找宋祈，找了一圈也没找见人，贺卿只能寄托希望在宋祈回宿舍了，幸好，宋祈是回宿舍了。
　　“你不用把我当小孩子，我会适当保护自己的。”
　　贺卿把宋祈挤到角落里，闻言不禁嗤笑，“就你这软脾气，除了怼我怼的凶，也不见你跟谁露出过獠牙来。”
　　宋祈无言以对，只能默默看书，仿佛要用知识的力量来压死其他人。
　　贺卿随便拿上宋祈的书，倒进宋祈的怀里，宋祈看书，贺卿看宋祈，各不耽误。
　　从球场那次后，这些人，总是趁着贺卿出去打工的时间，来找宋祈麻烦，不打宋祈，却总是各种精神施压。
　　霸凌者当得很专业，总是能轻易找到被霸凌者的一切弱点，宋祈仅剩的就是那么点理智尚存的精神在，在贺卿的滋养下，显得熠熠生辉，可是经过一周不到的摧残，宋祈几乎崩溃。
　　“贺卿是个私生子，还被人家赶出来了，你也是个有娘生没娘养的，听说你爹还是个赌徒加酒鬼，你两在一起，还真是，同病相怜。”
　　“你是怎么坚持下来的，靠着这白纸黑字，省省吧，人家贺卿虽然被赶出来了，但是，好歹还有点家底带着，虽然因为你，散得差不多了，但是，也比你强。”
　　“你瞅瞅你现在的成绩，一落千丈，贺卿却样样优秀，他早晚会找到女朋友的，你别像个基佬一样，整天的腻歪着他，他会找不到女朋友的，别人会以为他有病的。”
　　宋祈渐渐的不喜欢跟贺卿说话了，宋祈喜欢在教室自习，贺卿每天晚上要去打工，贺卿觉得宋祈是知道了，贺卿也只是随口敷衍两句。
　　宋祈渐渐不再过问贺卿的生活，贺卿关心他，宋祈也只是回一个称职的笑，然而，贺卿还是觉察出来了。
　　临近考试，贺卿没有发问，但是宋祈知道贺卿不开心，并且很生气，出奇的，贺卿没有发做，宋祈也不会自讨苦吃，两人默默的对坐着复习，贺卿偶尔会单手撑在桌面，目不转睛的盯着宋祈。
　　宋祈实在是受不了了，背过身去，却被贺卿给揪回来，摁在床上狠狠的亲了一通。
　　宋祈头一次反抗，贺卿心里憋着气，原本就不痛快，现在被宋祈一激，贺卿心里的无名火一下冒了出来。
　　“你到底在闹什么？”
　　贺卿最后还是忍着没发，揪着宋祈的衣领，宋祈却红着眼睛。
　　“我没有闹，我不想和你这么玩，贺卿，我们这样很奇怪！”
　　宋祈试图推开贺卿，贺卿压着宋祈，听完宋祈的话，贺卿苦笑。
　　“奇怪？我特么是在和你谈恋爱，你以为我们是在干什么，玩吗？”
　　宋祈哭了，他不想和贺卿谈什么恋爱，他想要贺卿好好的，至少别像现在这么累和难受。
　　如果不是因为宋祈，贺卿不会一下支出自己所有的积蓄，也不至于要去打夜工，更加不会被那些人那么编排，这些原本都是宋祈的生活，宋祈却把一个这么好的人，一起拉下了深渊。
　　“我不要，贺卿，我不要和你谈恋爱。”
　　贺卿把人抱进怀里，耐心的安抚着，“乖，没事的，很快就好了，明年高考结束就好了。”
　　“我们去看北方的雪，我们还可以去看大海，去看大草原，我们离开这里，未来会好的。”
　　宋祈抓着贺卿的肩头，呜咽，贺卿说的这些，永远都来不了，宋祈知道的。
　　之后，宋祈一直躲着贺卿，下课不愿意跟贺卿走，上课也不愿意和贺卿一起去，甚至和同学把贺卿的座位换了。
　　宋祈永远都记得，贺卿上完早操回到教室时，看见自己的座位被换到了前几桌时的表情，阴沉冷漠，还有怒气，宋祈只看一眼，便觉得胸口疼痛难忍，只能低下头去，避开和贺卿的对视。
　　贺卿没搬回来，宋祈心里又失落又难受，好像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这份东西在心里发酵，最终成为了宋祈新的精神支柱。
　　晚上，宋祈回宿舍，贺卿的床上的小桌子撤掉了，宋祈的书被贺卿整理好放到了宋祈的床尾，包括宋祈的生活费，一千块钱，整整齐齐的被书压着。
　　寝室里没人，王新宇他们出去上网，贺卿去打工了，宋祈刷完牙，洗完脸，破天荒的没有看书，而是倒在床上，缩进被子里无声的哭。
　　“宋祈？”
　　姜彬谣来了，姜彬谣总是莫名其妙的出现，宋祈不想理他，但是姜彬谣却一直在敲着门，宋祈只能擦干眼泪，开一条门缝。
　　“怎么了？”
　　姜彬谣只觉忽略掉宋祈脸上的泪水和嘶哑的声音。
　　“这是我刚在外面买的奶茶，送给你。”
　　宋祈不要，但是姜彬谣硬是塞进宋祈的手里，然后转身离开。
　　宋祈连推让的机会都没有，宋祈抱着奶茶，想着也不喝，宋祈放到了贺卿的床上，要是贺卿问，宋祈就说是别的班女生送的。
　　贺卿没问，宋祈睡着的很早，贺卿今天早下班回来，平时应该还在看书的宋祈，今天早就睡着了，贺卿没开灯，摸黑坐在宋祈床头很久，然后上床睡觉，后背硌到了奶茶，贺卿对着月光，看了一眼奶茶，又隔空看着宋祈的睡脸，出神，一夜未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