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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赌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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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银翘忽然噗嗤一声,似被他的笑话给逗乐了。
“哥哥真会说笑。”她道,“就凭我,怎么杀得了你?”
“说得也是。”谢天令悠悠道,“那换一个,只要你伤到我,就算你赢,怎么样?”
笑容渐渐消失,王银翘定定看着他。
“那就这么说定了。”谢天令笑,“从今夜开始,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也不管你找什么人帮忙,你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让我流一滴血。
说完,他抬手将面具一扣,扣在了脸上,光影流转在那张面具上,铜眼利齿,张牙舞爪,恰此时,身旁行来一队杂耍艺人,人人面覆面具,火焰一喷,高跷一踩,水袖一扬,谢天令就没了踪影。
“哥哥!”王银翘左右四顾。
喧闹的队伍中,一个人停下脚步,侧首朝她一笑,如同一头混进人群里的妖魔。
王银翘忙同周边人群一起,追着队伍跑去。
“我要怎样才能伤到他?”王银翘焦急心想。
凭实力?那可真是滑天下之大稽,她这辈子连只鸡都没杀过,如何是他这种万人屠的对手?
“……看来只好在食物里动手脚了。”她心想。
队伍走走停停,里面的谢天令也跟着走走停停,很快,他就脱离队伍,走进了一家酒馆。
“给我切两斤嫩牛肉,再来一坛女儿红。”
标准的武林大侠套餐了。
“对不住。”店小二奇怪看着他,“杀牛犯法,本店只有刚死不久的一头老牛,老牛肉您吃不吃的?”
“……来吧。”
没多久,店小二就从厨房出来,盘子里盛着牛肉跟女儿红。
王银翘人在屋顶,揭瓦偷看,等他下面过时,手指一弹,一根极细的银针就从天而降,扎进一块牛肉里。
“客官,东西上齐了,您慢用。”
她紧张窥视,只见谢天令摘下面具,放在手边,一筷子又一筷子的夹起牛肉,终于到她下了料的那块了。
竟一点怀疑也没有,放进了嘴里。
“太好了!”这念头刚刚在王银翘脑中闪过,谢天令忽然昂起头来,眼中含笑,齿间衔针,噗一声,那根针穿过屋瓦,朝她直直刺去。
王银翘啊一声,从屋瓦上坠了下来,跌了个七荤八素。
身旁多了许多指指点点声,不久,谢天令的声音施施然在她头顶响起:“第一次失败了,再接再厉啊,妹妹。”
王银翘灰头土脸的爬起来,拔掉插在自己肩膀上的银针,疼的嘶了一声,然后右手捂着肩膀,继续朝他的背影追过去。
吃饱喝足,谢天令走进了一家赌坊。
有人运道好,身边堆满了筹码,有人输个精光,拿着一张纸叫嚣着愿意签字画押,卖妻卖女,只求给一个翻盘的机会,人间百态尽在此处,他选了个座位坐下,对面的荷官摇着骰子:“客官,赌大赌小。”
“妹妹。”谢天令好奇问,“你怎么做起荷官了?”
“哎呀,别计较那么多,来一把怎么样?”王银翘将骰盅摇得哗啦啦乱响。
谢天令笑着数出一枚筹码。
“赌这多没意思。”王银翘用两根手指头夹住他的筹码,“咱们这种高手,怎么能跟普通人一样小气。”
“你是什么人?”赌场的人终于发现混进了不明身份人士,一个满脸横肉的打手过来驱逐。
王银翘头也不回,一甩手,一张筹码擦着他的脸飞过,他摸了摸脸颊,缓缓回过头,见筹码钉在柱子里,一只飞蛾在筹码下垂死挣扎了几秒,翅膀耷拉了下来。
“有事?”王银翘问。
“没事。”打手露出和善的笑,顺便从路过侍女手中夺了一只果盘,贴心的放在桌子上,“客人玩的尽兴。”
他走后,谢天令双手交叉,抵在颚下,笑着问:“你想跟我赌什么?”
“我如果赢了,你让我打你一下好不好?”王银翘一只手撑在桌上,另外一只手慢悠悠摇着骰盅。
这是她能想到的唯一一个办法。
比实力,她真的不是他的对手,那就不比实力了,大家比运气。
谢天令悠悠道:“三个六。”
摇骰子的手一停。
王银翘盯了对方一会,又再次摇动骰盅,约莫摇了个几十下,才重重将骰盅往桌上一按。
揭开一看,雪白三枚骰子上,赫然是一个数字——六。
谢天令唇角缓缓向上一勾,如刀剑出鞘般吐出二字:“通杀。”
“哥哥。”王银翘沉声道,“你是不是作弊了?”
谢天令笑而不语,只是伸手将骰盅拿到自己手里,随便摇了摇,按在桌子上,然后做了个请的手势。
王银翘缓缓一揭,果不其然,里面仍旧是三个六。
“你怎么会想到与我赌骰子?”谢天令笑吟吟道,“江海湖泊都能控制,还能控制不了一个小小骰子?”
王银翘咬牙切齿:“……你这还不是作弊?”
“行。”谢天令道,“那我们再赌一次,你想怎么赌?”
还能怎么赌?王银翘朝他伸出拳头:“来猜拳,一把定胜负。”
“石头。”
“剪刀。”
“布!”
王银翘瞬间瞪大眼睛。
其实她也是死马当活马医,虽说是比运气,但若是对方超过她太多,也有可能变成一个比眼力的游戏。
也不知道是对方没她想象的那么厉害,还是故意放水,总而言之,她出了布,对方出了石头,是她赢了。
“是你赢了。”谢天令认赌服输,“接下来你想怎样?”
王银翘:“手给我。”
谢天令乖乖伸出手。
宽大的手掌,手腕处,火焰纹身若隐若现。
王银翘握住他的大拇指,另一只手迅速从发髻上拔下一根发簪,飞快看他一眼,然后狠狠心,发簪朝着他的指尖刺去。
叮——
断簪跌落在桌子上,放出叮当一声。
“……哥哥。”王银翘憋屈的看向他,“这游戏没法玩!你就算站着不动,让我砍你一个时辰,最后累死的还是我!”
“我也不是真的刀枪不入,我是个人,我也有弱点。”谢天令起身道,“你再找找?”
找?怎么找?正面上行不通,暗算行不通,这个人身上到底有没有弱点?就算有,这么短的时间,她能找得到吗?
要知道,他曾与天下为敌,那么多人,花费那么多的时间精力去寻找他的弱点,他们找着了么?
但没别的办法了,找不到也得找。
王银翘在原地颓然站了一阵,眼见他的背影就要消失,急忙追了出去。
天色已晚,除了赌坊依旧灯火通明,外面基本已经收摊,少了人烟后,街头一下子冷了起来,王银翘走在青石阶上,吐出的白雾朦胧了面孔。
她望了望眼前的牌匾——悦来客栈。
“一间上房。”
“好嘞客官。”
她又偷偷摸摸做了梁上君子,见他洗漱完毕,吹熄了蜡烛,躺在了床上,不久,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醒着的时候不行,睡着的时候呢?”她忍不住心中一动。
以防万一,她又等了一阵,直至街上再无人声,清辉如雪,染白了她的青丝,她才如一片月光照进轩窗般,无声落下。
小心翼翼走到床边,王银翘俯视帐中人的眉眼。
怒彩金蓝的面具搁在枕边,卸下面具的他,看起来人畜无害,平日邪气的眉眼舒展开来,没了令人恐惧的张力,便只剩下俊美。
王银翘手里握着半截簪子,心想:“要再试一次吗?”
若是手指头不行,扎哪里?
对了,他的腹部受了伤,是不是说明,他的死穴其实在腹部,别人能够伤他,她也可以?
目光落在他的腹部,王银翘却犹豫了。
她怕自己是在作死……
犹犹豫豫间,客栈外一片火光。
在谢宴的带领下,一群锦衣卫将客栈重重包围,大街上,巷子里,越来越多的兵马朝这边集结。
一声叹息,谢天令缓缓睁开眼,似两枚吞噬一切的黑洞,将身边的一切都吸了进去:“妹妹,要不要给你一点提示?”
王银翘的目光被他吸了过去。
“刀枪兵剑,这些对我一点用都没有,哦,也包括你手里那根簪子。”谢天令一下子坐起,敞开胸膛,姿态轻松地看向她,“我只有一个地方会受伤。”
说完,他像教导愚钝的小孩子似的,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耳朵。
王银翘恍然大悟,是声音。
“……好多虫子。”谢天令瞥了眼窗外,似看见了一堆聒噪的知了,淡淡道,“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身体内残留下来的内力,也只够用这么一次了。”
他朝王银翘勾勾手指。
“妹妹,来。”
王银翘一阵恍惚,与他一样,她的耳边一片人声,虽然没见到面,却已经听出来者是谁,当中有几个她认识的人,有谢宴,谢小宴,甚至还有王玮……
她若是照着谢天令说的做了,下一刻,必定万籁俱寂,外面的人会像秋雨中的知了,成片成片从树上刮落,翻着肚皮,了无生息。
就如同那天梅山小居的地下。
就如同百年前,随处可见的,武林高手对战后,遗留下来的断瓦残垣。
“你还在犹豫什么?”谢天令突然呵斥一声,“他们可是来抓你的,怎么,这群人的命,比你自己的命更重要吗?”
“可我在里面,听见了他,还有她的声音。”王银翘垂下脑袋,低沉道,“哥哥,你赢了。”
谢天令露出了兴味索然的表情。
就在他别开目光的那一刻,王银翘猛然冲了上去,手中断簪朝他刺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