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点》湖中鱼

2、第 2 章 贺临

　　此后的日子还算平静，桑玉如往常一样总是会出现在我的身边，不得不说的是，如果一个人每天都对你温柔地微笑，嘘寒问暖，与你分享他的喜悦与快乐，时间一长，人的心中的确会出现一些动摇。
　　动摇，我手里握着桑玉递给我的矿泉水，再次坐在看台上，看着场地中央的身影，在心中思考着。
　　人与人之间真的存在毫无利益只是纯粹的善意吗？
　　然而，思考还未有结果，身前便罩下一片阴影。

　　“月吟。”
　　我抬头，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贺临。我那不知道关系多么浅薄的远房亲戚，于连城一中高二年级部担任教导主任，外人看来年轻有权且实力不俗的贺老师。
　　……他是个变态。

　　我没有回应，连眼神都不想分给他，起身正准备换个位置去坐，当然，成功逃脱这种事情，显然并不真实。贺临单手抓住我的手腕，别看他看起来笑眯眯的，手上的力气可是大的很。
　　被触碰到的瞬间，从手腕处开始，丝丝缕缕地神经性刺痛开始蔓延……是了，一直以来我都避免与人进行身体接触也是因此，与人接触时，不论对方是出于善意还是恶意，也不论对方的力气大小，只要触碰到，都会不可避免地被那神经性的刺痛席卷感官。
　　这是心病，无药可解的心病。

　　“放手。”
　　我这病症，很少有人知道，但贺临是绝对的知情者，即便如此，不，该说是正因如此，他总是喜欢揪着我这一点不放，一丝一毫地折磨我。
　　贺临凑近我的耳边，在外人看来怕不是耳鬓厮磨的一番情景，大概也只有我知道，他口中吐露的是何等恶毒的话语。
　　“我不过是出差几天，你怎么跟这几个人关系变得这么亲近？”
　　“你想让他们知道你那肮脏的另一面吗？”说到这里，他笑了，“如果是，我完全不介意跟他们分享一下。”

　　“……”
　　啊，是啊，总是这样，贺临这个人总是喜欢这样威胁我，每次听到那群学生在那不知所谓地变着花样去称颂着他，我的心中都忍不住泛起一阵恶心的反胃感。可那些学生又有什么错呢？只是不知道真正的事实而已。
　　每个人都是那般隐藏着自己的真实面目，谁又能窥探这面具之下真实的一面呢？
　　“这句话你可真是百说不厌啊，贺临。”我不知道自己现在究竟是什么表情，但总归不会很好就是了，手腕处的疼痛并不会对我的行动产生多大的影响，但也还是会难受的。
　　我再次用力，这次成功挣脱了他的钳制。
　　“那当然，让你乖乖听话的时候可不多，自然是能多用一会便用一会儿。”
　　我正想把那句“你真恶心”说出口，桑玉突然出现在我身边揽住了我的肩膀，一时间还令我没忍住颤抖了一下。
　　不知者无罪，他这一下还挺用力的，但我也没什么可说的，毕竟桑玉把我拉到了远离贺临的方向，倒是莫名有种被保护的姿态。

　　“贺老师好。”
　　我看到桑玉笑着跟面前的人打招呼，只是那份笑容之中并不存在多少诚意，想来是他看到我们这边的氛围焦灼，赶来救场的。
　　我那时心想，该多谢他，对于贺临这个人，我并不能很好的处理跟他之间的关系，那也并非是一句话两句话能说清楚的，唯一可以简单直白的表述的是——我憎恨他。
　　贺临将视线移向桑玉，那眼神中蕴含着些许戏谑，他认真地看了桑玉几秒后，又将视线转移到了我的身上。
　　“桑同学你好啊。”
　　“老师怎么这么看着我们？”
　　“嗯？哈哈，没有啊。”
　　“那老师刚刚找岑同学是有什么事情吗？”
　　“没什么大事，老师只是看在场的同学当中自己跟月吟最熟悉，所以过来打个招呼。”贺临笑着说道。
　　如果不是因为旁边还有人在，再加上这个行为不是很礼貌，我可真想当面给他翻个白眼。
　　“原来是这样。”我听到桑玉嗓音平淡地说到。
　　他将我护在身后，柳天晓他们也站在桑玉身侧，看起来像是有种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依旧力挺自家老大的架势。
　　我看不见桑玉的神情，但直觉似乎他的心情不是很好，也许是因为贺临……或者是因为我，这些我也无从知晓。

　　贺临见桑玉一直挡着我，没再坚持，随便跟周围的学生聊了几句便离开了。桑玉这才转过身来，我下意识地拉了拉围巾。
　　他轻轻地笑了笑，只是看不出多少笑意，温声问了句：“那老师是不是说了什么不好的话？”
　　嗯……？若说是直觉，这未免也太准了些。
　　“没什么。”我摇了摇头，回避了这个话题，事实上，我无法与他解释。
　　他沉默了一下，随后自发地开口道：“抱歉，虽然这么说可能有些僭越，但……如果可以的话，岑同学最好离那个老师远一些。”
　　不知为何，我突然间看着他笑了，大概是因为那是我第一次对他笑，他说话时还莫名卡壳了那么一瞬间。
　　“为什么呢？”
　　“啊……嗯，因为、”他侧过头去深吸了口气，随后又转了回来，语气终于变成了寻常的样子，声音里不乏有些严肃，“贺临此人，别看他表面上光鲜亮丽的很，背地里却是个施虐狂。”
　　这下我真的愣住了。
　　“你怎么知道？”
　　“你可能也听说过，我们家族势力比较……庞大。”他用了个相对委婉的说法，这可真是……哪是比较庞大，简直是占据顶端。桑家不是一般的厉害，而桑玉是桑家唯一的孩子，身份地位可想而知，加上他本身又很是争气。
　　所以我才不理解，他到底为什么要跟我这样平平无奇的人交朋友，我既不能给他带来什么有效利益，身上的负面传言还会给他带来不良影响……

　　“贺临私下跟我父亲关系交好，我清楚他的为人。”
　　“……”我微微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而且，岑同学，或许也曾有人跟你说过吗，你很漂亮。虽说漂亮本身根本没有什么过错，但是对于贺临这样的人来说，他很可能会因为这一点做出些什么不好的事，哪怕他明面上的身份是这所学校的老师，哪怕别人对他的第一印象和看法都是好的一面。”
　　漂亮……吗？确实，有很多人说过，但我其实很是讨厌这张面容，这张脸与我的亲生父亲很是相像，而那个人，与贺临一样，都是魔鬼。

　　“谢谢你跟我说这些，桑玉，我明白。”我说。我知道桑玉是好意提醒，哪怕这份提醒本身已经无法对我的现状带来任何好的改变，但我也理所当然的该去感谢他的这份心意。
　　有风吹过，我又一次拉紧了围巾，有时候我想，这已经形成了一种习惯，或是为求安心，又或只是避免风的寒意。
　　“岑同学，其实有什么事情你也可以跟我说的。”桑玉又道。
　　他到底看穿了什么呢？又看穿了多少呢？我无从知晓。
　　“你为什么想要跟我做朋友呢？”我反问道，问出那个我心中最想知道的问题。
　　我听到他轻笑的声音，那声音也很轻很轻：“我一直，对你很好奇，希望你……”
　　……？
　　什么？
　　还未等我再问，他又开口了：“岑同学给我的感觉一直很特别，所以就想跟你交朋友……哈哈，真要说的话，没什么很特别的原因。”
　　“嗯……这样。”
　　哈，我不信，但也没必要再问了，我有不想对他说的事情，他自然也有，只是不知为何跟我扯上了关系罢了。

　　桑玉很好，的确，这是我的主观感受，但所谓的主观感受很多时候也是会骗人的，像是贺临，在普通学生面前，他的确也能称得上是一个好老师，那是他想要让这群学生看到的那一面，所以大家都觉得他好，暂且不提他在我面前暴露本性之事，哪怕去说，也是一样的，他只是想将恶心的那一面展露在我的面前。
　　桑玉或许也只是想在我的面前扮演一个角色，目前来看他甚至是想扮演一个温柔善良的骑士般的角色，当你不去思考他这样做的目的，不去思考他的本性时，这一切自然是美好的，因为这就是他想让我看到的。可是，为什么呢？
　　凡事都要有个为什么，而我只能在心里去思索。

　　那天也是学校放假的日子，连城一中是全日制寄宿学校，当我收拾完东西准备离开教室时，抬眼就看到桑玉一脸温润的站在教室门口等我。
　　这时候距离我们正式成为那所谓的朋友已经过去了两周，期间的生活其实都平淡非常，于我而言只是身边时时刻刻都多了一个人的存在，桑玉跟我待在一起时虽然给我的感觉很美好，但是大多数时间却能说是安静的，恐怕其中也有着我这个人很无趣的因素在，跟柳天晓他们在一起时，桑玉面上的表情和说出口的话语可是要多得多。

　　我走到他身边，下意识往后看了一眼：“他们两个没跟你一起吗？”
　　“天晓最近喜欢上了个女孩子，正在努力追呢，不跟我们一起走，阿笙的话，他不怎么回家，这周还是待在学校里。”
　　我点头，确实，大家都有自己的生活。
　　“我就没有什么关系啦，我没事，可以陪你一起。”他笑眯眯地看着我。
　　我原是想说，我一个人其实也没事，甚至我更习惯于一个人，但看着他的面容，我最终还是没有将这句话说出口，一方面是觉得有些无礼，另一方面……我自己也不清楚。

　　“如果不着急回家的话，要跟我一起去东湖逛一逛吗？”
　　连城东湖，就在一中附近，那里绿化很好，三四月份时各种花树争相开花，总是会吸引来一大部分外来游客来此赏花。至于现在这个季节，则更贴近于作为一个休闲公园而存在。
　　平时没事的时候，我也喜欢去那里散心。
　　桑玉会发出这样的邀请令我有些意外，然而我本来也是想着回家前去东湖公园逛逛，于是便答应下来。
　　只是这样简单的行动，他也总是看起来很开心的样子。

　　十月份的东湖略显冷清，何况离校时间刚好是下午两三点钟，正是没什么人的时候，我们沿着湖边缓步走着，桑玉单肩背着书包走在我的身侧，我望着平静的湖面，感受到自己的心灵也变得安宁下来。
　　“其实，以前的时候，我也经常见到岑同学出现在这附近。”
　　耳边传来声音，回头时正巧撞上桑玉的视线。
　　“当然，那时候我们完全不认识，我对岑同学也只是……面熟？还觉得很特别。”
　　“你似乎总是喜欢站在这里看湖面。”
　　他说的没错，我确实经常来这里，主要也是因为这里距离学校最近，不论是回家的路上也好，亦或是返校的途中，我总会来这里逛逛。
　　“平静的湖面，也可以带来片刻的安宁，我喜欢那种感觉。”我这么说。
　　“原来是这样吗？”他说着，靠近了湖边，静静地站在那里，像是在感受什么似的。
　　我也靠近了他，站在他的身边。
　　我又听到他在笑：“果然不太一样呢……”
　　“嗯？”
　　“我站在湖边时，感受到的湖就只是湖而已，但你走来时，好似就出现了什么变化。”
　　“……这是什么新型的土味情话吗？”我没忍住吐槽到。
　　“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