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疯了，你傻了……》2020年12月27日

2、我又出院了 “我又出院

　　“我又出院了。”叶瑭枫坐在网约车后座上，摸出刚拿到的手机，开了机，利索地给自己的至交好友沈清发了条消息。
　　发了消息，退回到桌面。他瞄了一眼时间：2021年9月17日11:42。掐指一算，明天就是中秋假期的第一天。
　　也不知道是不是沈清没看见，叶瑭枫迟迟没有收到回信。他有些不耐烦，关上了手机屏。
　　前排，司机笑容可掬地询问着坐在副驾的中年男人：“请问先生的尾号是6840吗？”
　　中年男人精瘦精瘦地，像是从来没吃饱过饭一样。他的背禁不住岁月的夹磨，已经微微有些弯了。一件廉价的宽大淡蓝色衬衣罩在他的身上，荡荡悠悠的遮住了他纤细的轮廓线条。下身穿着的那条洗得发白的驼色短裤，边缘已经被磨得起了线头。干净整洁却掩不住穷酸相。
　　这人是叶瑭枫生物学上的父亲，叶琛。
　　叶琛回头看了看自己的儿子叶瑭枫，见他安静地就位了，便一边系着安全带，一边回答：“是的是的。”
　　“那就请您系好安全带，我们这就出发了。目的地是华庭小区。”司机微微抬头，在后视镜里瞄了叶瑭枫一眼。年轻人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木然地望着窗外的风景。
　　汽车缓缓地驶进车流。成都市第四人民医院的招牌，连同白色住院部大楼上“成都市精神卫生中心”，“成都市精神病专科医院”几个大字一起，慢慢地消失在叶瑭枫的视线里。
　　没多久，叶瑭枫的手机发出了一声“孤寡”的青蛙叫。沈清回消息了。他解锁屏幕，点开了消息：“你终于出院了，可让我担心死了！感觉怎么样？”
　　叶瑭枫扬起了嘴角，不羁地笑道：“一个字，爽！你爷爷我终于自由了！”发送了消息，他抬起了头。就在抬头的那一瞬，他瞥见叶琛正借着后视镜观察自己。叶瑭枫轻轻地“哼”了一声，道：“你放心，我现在情绪稳定得很，今后情绪也会一直稳定下去的。”
　　叶琛没说话，无奈地收回了眼神。
　　大约感觉到了父子两人剑拔弩张的气氛，司机笑着安慰道：“就是进了趟四医院嘛，不是什么大事。现代人生活压力太大了，没几个没问题的。能正视自己的问题是件好事。像我一朋友，前段时间才诊断出了轻度抑郁。没去看医生之前他吃不香，睡不着。后来去看了医生，现在好多了，跟正常人没什么区别。”
　　叶琛觉得司机有点哪壶不开提哪壶的意思，轻轻地咳了一声。
　　这一声咳，倒是逗笑了叶瑭枫。他把胳膊支在车门上，托着腮笑道：“其实四医院里的人挺有意思的。”
　　余光中，右视镜里，叶琛皱起了眉头。
　　见叶琛皱起了眉头，叶瑭枫像故意挑衅似的跟司机聊了起来：“跟我住在一个病房的大哥，酒精成瘾。就是俗话说的酒疯子。他的话真的好多，白天叽里呱啦地说个不停，到了晚上还说梦话。”
　　“我隔壁的是个跟我年纪差不都的小哥哥，得了双向情感障碍。妥妥的学霸！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就是刷题。我擦！他做150分的数学题居然能得130分以上！”
　　“还有隔壁病区的一个老奶奶，跟我说她就是武则天。还让我别跟医生说，要不是医生又要喊他吃药了。哈哈哈哈哈，你说好笑不？”
　　“呵呵……挺好笑的。”听着叶瑭枫有些猖狂的笑声，司机尬笑着敷衍道。
　　听出了司机的敷衍，叶瑭枫笑着收了声。见叶瑭枫收了声，司机也跟着收了声。车里的气氛尴尬异常。
　　“孤寡”的叫声再次响起，叶瑭枫低头查看消息。“我明天开始放假，晚上要不要出去撸个串儿？在医院待了两个星期，您老受苦了！”消息的后面跟着个跪拜的表情包。
　　“求之不得！下班就来找我。”叶瑭枫歪着嘴角笑着。
　　“妥！就这么说定了！”沈清发了个巨大的OK手势，“我这会儿略忙，等会见了再聊！”
　　“OK！”叶瑭枫干脆地回了消息。
　　“谁给你发的消息？”叶琛忍不住问了一句。
　　叶瑭枫望着川流不息的车河，淡淡地回了一句：“沈清。约我晚上去撸串。”
　　“才出院就搞这些辛辣的？”叶琛问。
　　“我23了。更何况我是脑子出了问题，又不是别的地方出了问题。吃辣影响不了我的脑细胞。”叶瑭枫一副不想解释不想争辩的样子，面无表情的回了一句。
　　听到叶瑭枫的的回答，叶琛沉沉地叹了口气。“别喝酒。医生说了，你现在吃的药会跟酒精发生反应。”他做出了让步，但同时也关心地提醒着自己的儿子。
　　叶瑭枫没说话，低头又给沈清发了条消息：“把你公司的地址共享给我。”
　　“孤寡”声后，沈清发来了个“？”
　　“一分钟都不想跟叶某那个渣男待在一起。”叶瑭枫飞快的输入道。
　　“嗨……你这太……虽说他跟你妈离婚了，但怎么说他也是你爸……”消息里叶某指得是谁，沈清一清二楚。跟叶瑭枫做了四年朋友，他家那点破事，自己早就门儿清，“你这会儿来？”他为难地说道，“这会儿我正在开会，也不知道几点结束，你来了我可接待不了你。”
　　“没事，我先在你公司楼下溜达溜达。”叶瑭枫发去了个讨好的表情，说：“我又不是三岁孩子了，还得你看着。”
　　“行吧行吧，来吧！”沈清倒也爽快，很快就发来了位置共享。
　　收到了消息，叶瑭枫伸手拍了拍司机的肩，说：“哥们儿，路边停下。”
　　听到这话，叶琛大惑不解地回头看了叶瑭枫一眼，问：“你要干嘛？”
　　“去潇洒。”叶瑭枫弯了眉毛眯了眼，假笑道，“我长这么大还没试过经济自由的滋味。刚才办出院手续的时候，曹医生不是还叮嘱我，一切向前看，尽快开始新生活吗？我现在可是对新生活充满了向往，迫不及待地想要去体验衣食无忧的美好生活了！”
　　“叶瑭枫，你这么做是不是有点过分？”叶琛瞪着宛如纨绔子弟的儿子，终于忍不住了。
　　“享受生活怎么能说过分呢？”叶瑭枫歪着嘴角，笑道，“咱现在又不是没这个条件。”
　　“叶瑭枫！”叶琛气愤地低喝道：“那笔钱不是给你挥霍的！”
　　“我记得那笔钱都写得是我的名字吧？跟你和我妈都无关吧？”叶瑭枫又拍了下司机的肩膀，示意他找个地方停车，“既然写得是我的名字，钱我怎么花，轮不到你管了吧？”
　　“不准停车！”叶琛火了，对司机喝道。
　　“不停我就跳了。”叶瑭枫一脸无所谓地耸耸肩，扣住了门锁。“摔不死的话，你就再把我送进四医院，其实里面挺好的。”
　　“喂喂喂！小伙子别激动！有什么事情好说好商量！”司机被这剑拔弩张的父子俩吓出了一身冷汗。他看看坐在副驾上的叶琛，再看看后视镜里的叶瑭枫。犹豫了那么0.01秒后，他猛打方向盘，驶出了车河，在街边停住了。毕竟副驾上的那位是正常的，后座的那位才从四医院出来。该按谁的要求来办，一目了然。
　　车刚停稳，叶瑭枫就拍了拍司机的肩膀，笑着道了一声多谢。也不管叶琛在副驾怎么“讲道理”，潇洒地拉开了车门，跳了下去。
　　“叶瑭枫，你给我站住！”见叶瑭枫下了车，叶琛解开安全带就要下车追。
　　惊魂未定的司机连忙一把拽住了叶琛，央求道：“大哥，别追……娃娃才从医院出来！”这句话含沙射影地暗示叶琛：你儿子是从四医院出来的，你别把他逼急了！！要是出什么意外，他这个路人只能躺枪了。
　　叶瑭枫歪嘴淡淡一笑，转身潇洒地扬扬手，说：“别担心，我晚上会回家的。”说完，他三步并作两步混入了脚步匆匆的人潮中，转眼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