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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雪凝儿怒斥三公子,笙姑娘吃醋娇嗔痴 只谈风月, ...

  •   “不知道多少贵公子排队候着想一睹姑娘芳容,与姑娘一起闲话诗歌,听姑娘悦耳的琴音呢,那三公子忒不知道珍惜,快半个月没有来雅乐坊看姑娘了吧?”。身着淡绿薄缎袄的一个俏丫头看到自己屋的姑娘又半倚在贵妃榻上发呆,便撇着嘴抱怨道。
      说话的姑娘正是雅乐坊的雪凝,这丫头十六岁上下年纪,一张雪白晶莹的鹅蛋脸,眼珠子黑漆漆的,像两颗紫葡萄滴溜溜的转来转去,看这眉眼便知道这姑娘鬼点子最多,两颊淡淡的抹了胭红,周身透着一股子少女的灵动之气。雪凝自小口齿伶俐,机敏活泼,是个有名的“疯丫头”,高兴时哈哈大笑,不开心时张口就骂也是有的,哪怕是恩客也不敢随便招惹她,都对她敬而远之。这与她屋中的小姐性子极不相符,一个爱动,一个爱静,一个活动,一个内敛,虽性子不符却也互补,有什么不三不四的客人若是敢欺负小姐,雪凝上去便是一顿臭骂,所以二人虽为主仆,却亲如姐妹。
      倚在窗边发呆的姑娘正是笙儿,笙儿没有接雪凝的话,继续望着窗外发呆,三公子要是来,必然经过这庭院,总是抬头先从窗户里看到了笙儿,或者听到了笙儿的琴声,不一会儿就听见“哒哒哒”踏楼板的声音,转身就能听见有人敲门。若没人应他,他就自己开门走进来,就像回家一样随意,斜倚在笙儿身边,等她给他喂酒喝。
      但半个月过去了,也都没有见到三公子的影子,惯例他每隔三五天就会过来这里一趟,待上半日才走。这次这么长时间没有出现,惹得笙儿相思不已。
      这时,一个浓眉大眼的汉子进了屋来,神情粗豪,细看相貌却不丑陋,步履轻健,精神饱满,英气勃勃。
      那人正准备把笙儿屋中的碳炉撤出,天气虽未大暖,但用不着这笨重的物什,笙儿早就着人将它抬出,但雪凝心疼笙儿身子单薄,生怕炉子撤早了,会冻着姑娘。
      “醉山,不着急撤这炉子,再生几天碳,等天气彻底回暖了,再撤不迟。”那英朗的汉子叫醉山,自小被雅乐坊的妈妈收养,专心服侍笙儿,雪凝主内他主外,为人忠善老实,不善言辞,颇得笙儿的照顾。
      “笙儿姑娘吩咐几次了,说这物什笨重,碍手碍脚,让早些撤了去。”醉山瓮声瓮气地说道,虽然年长雪凝几岁,但笨嘴拙舌的总被雪凝欺负。
      “不行,现在撤了,把姑娘冻着怎么办?”雪凝眉头一蹙说道。
      “雪凝,让醉山撤了去吧,都几月天了,还烧着炭火,不怕被人笑话,何况这银骨炭也忒不便宜,怪浪费的。”笙儿说道。
      笙儿房间里过冬不像别的姑娘只能用柴炭,用的是三公子专门差人送来的银骨炭。这银骨炭产自金陵城外的墨山窑,其炭如黑金,油性极大,无烟不易熄灭,大部分出产的都被送到宫里以供御用,也不知道这三公子有什么本事竟能搞来这么银骨炭。把银骨炭塞到铁炉子里,点燃罩上铜丝罩,能够支撑一昼夜,室内温暖如春。
      雪凝歪着头想了想银骨炭确实也烧得差不多了,再烧下去只能用普通的柴炭了,又怕熏着姑娘,就说道:“好吧,那就撤了吧,剩下还有一些银骨炭好生收着,别遗失了,也别受潮了,来年冬天再用。”便让醉山搬了出去。
      看醉山出了去,雪凝继续刚才的话题说道:“我最替姑娘抱不平,三公子心里根本就没有姑娘。而姑娘您呢,满脑子、满心思都装着那个三公子,他当真好福气,我倒替姑娘委屈。”雪凝说罢,小嘴撅得老高,都可以挂油瓶了。虽然她知道三公子在钱帛上从来没有薄待过姑娘,但是她也知道姑娘要的不是这些,是个有情郎,是个愿意诚心待她的人。常言道: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这世间男子的心思呀,可比世上的甚么物什都善变。
      “他是富家公子,出身高贵,虽不是傲下之人,但我毕竟身份地位不过一介青楼艺妓,如何敢奢求他能时常挂念我。”笙儿姑娘慵懒地倚在贵妃榻上,一张狐皮小氅轻轻搭在身上,纤纤玉手绕弄着白狐皮上光滑的狐毛,双眸看向窗外,院子里种的迎春花已经开了。这白狐皮是当年三公子在漠北游玩时,无意间狩猎所得,那狐皮通体雪白顺亮,没有一丝杂毛,爱惜地不得了,小心保存,回到京城以后找到最好的裁缝精心裁剪,做了个狐皮小氅送给笙儿。笙儿自此走哪带哪,小心呵存。
      “姑娘休息会儿吧,我瞧三公子今日也不会再来了。”雪凝走过去,伸手将窗户掩住,两颗眼珠滴溜溜还往外瞅了两眼,想是没瞅到想愁的人,就稍微用力合住了。
      笙儿姑娘这才将双眸收回,眼角竟不知什么时候挂了两滴泪珠,旋即顺着莹白的脸蛋滑了下来没入发丝。
      看到笙儿这般失魂,雪凝哀叹一声,宽慰道:“姑娘,为何这般自苦?三公子又不知道,愁坏了身子可不值当。”又俯身把小氅给笙儿姑娘拉了拉,虽已入春,到了傍晚时分,还是有些寒气,笙儿身子弱最容易着凉。
      “呜呼哀哉!雪凝姑娘小小年纪竟愿做个深闺怨妇,好可惜!”
      笙儿和雪凝被这熟悉的声音同时吸引了过去,齐齐望向门口,此时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但见一个身着象牙色长袍的男子走了进来,那男子身材欣长挺拔,五官分明立体,墨色长发用青色玉扣束在脑后,手中摇着一把折扇,风度翩翩,好不潇洒。近而观之,仪表堂堂,一双剑眉下的媚眼不晓得要勾去多少少女的春怀。
      “三公子,你好生无礼!”看见是三公子推门而入,雪凝先是心头一喜,继而又横眉冷对,正欲教训他不该偷听她与笙儿的闺话来着,三公子先用指尖儿轻轻封住了雪凝的樱桃小嘴。
      “雪凝姑娘长了一张嘴,任你说。在下长了一双耳,任我听。怎就无礼了?”三公子先看了一眼面露喜色的笙儿一眼,转而继续打趣雪凝。
      雪凝拨开三公子的指尖儿,说道:“偷听闺话,真个找打!”雪凝扬了扬巴掌,终究舍不得打在三公子身上,别是因为自己的傲蛮把三公子吓跑了,该惹笙儿姑娘不开心了。但想想他这样的浪荡子,怎会被自己三言两语吓跑,脸皮子厚的哟比城墙都厚,只拿飞眼射他。
      笙儿已经起身,将狐皮小氅整好铺在软塌上,笑靥相迎,为他沏了一杯热茶,又闻到他身上有淡淡的酒味儿,转而将茶换了杯蜜水递与他。
      雪凝退到了门外,说道:“好好跟笙儿姑娘说说,这几天又去哪里风流快活了,竟把雅乐坊给忘得一干二净!”
      笙儿摇了摇头,低声吩咐道:“去把香点上。”
      不一会雪凝捧来一个白瓷香炉,放在她身旁几上,转身退出屋外,掩上了门。只见一缕青烟,从香炉顶上雕着的凤凰嘴中袅袅吐出,随即闻到淡淡幽香,似兰非兰,闻着甚是舒泰。
      “好香!”三公子夸道,斜躺在笙儿的玉腿上,甚是享受。向上瞧去,只见她衣领微解高耸处随着呼吸一起一伏,露出又白又嫩的玉颈,柔嫩的脸蛋儿吹弹可破,颈上挂着条细细红绳,红绳上坠了个颗墨绿色的玉珠子,玉珠子上的流苏扫在他脸上,瘙痒难耐,心猿意马。
      “今日,又去哪里吃酒了?一身酒气。”笙儿一边为他轻揉太阳穴,一边柔声问道,满目尽是宠溺。
      “哪里也没去,什么酒也没喝。”三公子懒洋洋地说道。
      “诳人,一身子的酒气,还要骗我。”那笙儿一生气,手上的动作也停了,头撇向一边。
      “真的没有骗你。”三公子轻微挪动了一下,换了个舒服一点的姿势,那脸挨得笙儿的小腹更近了一点儿,一呼一吸,喷薄出来的酒气让人闻着更浓了几分。
      笙儿不搭话,几日没见,他竟然学会了撒谎的本事,定是有了别的安乐窝,便开始胡乱搪塞自己,那人又是怎样的风情呢?能被三公子看上,自不是一般的尤物。笙儿越想越生气,越想越懊恼,越想越想不开,眼眶潮红,泪水打转。
      “叭!”一滴热泪掉在了三公子的脸上,三公子这才惊觉身边人的心潮变化。三公子最懂风月场上的事儿,一看这阵势,登时坐了起来,抓住笙儿的柔夷暖声安慰道:“又在胡思乱想了吗?我当真没有骗你,只是近日心情不好,一个人在书房喝了些闷酒,越喝越觉得没甚意思,起身便到了你这里。”
      笙儿抽出手来,泪水唰得一下成串流下,一滴滴落在缎袄上,泪水所落之处,原本的牙白色变成了暗灰色。见笙儿不依不饶,三公子复又抓紧了笙儿的玉手,连连赔礼,并允诺以后再也不会让笙儿苦等这么久,紧紧地把笙儿揽入怀中,说了会贴心的情话,笙儿方才止住哭泣。
      三公子又躺了下来,笙儿继续为他揉捏太阳穴,好让他能舒服一些。三公子虽然在外人看来,放浪形骸,不拘一格,但笙儿知道他心里装着事儿呢,都是大事儿。
      看着枕在自己腿上的这个人,眉头紧锁,玉脸紧绷,笙儿无比疼惜,用指尖儿轻轻滑过他的脸颊,希望能够让他舒颜。蓦地,三公子猛然抓住笙儿的玉手,放到嘴边轻轻吮吸她的指尖儿,柔软的舌头挑拨她心神荡漾。
      不过,三公子并没有再进一步,他总是这样,做一些“越矩”的行为,然后就没有然后了。笙儿已经做好准备将自己交付给他,但他不为所动。若说是君子,这么看来真是个正人君子,但若说不是个君子,也不为过,来这个地方的又有几个正人君子呢。
      笙儿,只随他摆弄自己的纤纤玉手。只能说缘分未到,笙儿可以等,无论等到什么时候,她都愿意,哪怕是一生一世,地老天荒。
      话说,这三公子是哪位,竟让“京城名妓”笙儿姑娘如此痴心不二,除了他再看不上其他的恩客。原来这三公子正是天焱三殿下夏元烨,当今圣上最宠爱的皇子。这三皇子无论是琴棋书画还是诗词歌赋都是一顶一的好。当年,正是倾慕夏元烨的才华,再加上夏元烨一副英俊的皮囊,笙儿姑娘才甘愿一心扑在他身上。
      当然,除了笙儿,谁也不知道夏元烨的真实身份,都只唤他三公子,所有人都以为三公子是哪个豪门大户家的公子哥。出手阔绰,兼得一身好武功,即使京城富少们无不垂涎才色双全的笙儿,但谁也不敢与三公子争风吃醋。因为他们亲眼看见过三公子当众教训过几个登徒子,那几个登徒子也都出身显赫世家,平时根本不是受气的主儿,但一个个被三公子揍得鼻青脸肿的,这事儿最后都不了了之。所以,就连雅乐坊平日里见惯了达官贵人的婆子,每次见到三公子都是一副恨不得贴上去的媚像。
      众人都以为三公子已经赚得笙儿姑娘的初夜,而且有传言说三公子准备为笙儿赎身,娶回家中。可是当事的两个人听到这话,一个笑而不语,一个似笑非笑。有好事之徒曾经问三公子:笙儿的初夜是不是被他拿走了?他也不说是,也不说不是。同样的话问道笙儿,笙儿亦是同样的反应。让一帮闲客,始终意犹未尽。
      笙儿从来没有奢求过夏元烨给她赎身,她自知是个卑贱之人,怎能妄求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元烨来了,便热情相待,走了,便苦苦相思。她不会厮闹着要嫁给这个天焱国最高贵的人,因为与他相比自己是卑微到尘土里的人。她已经做好准备,等夏元烨哪天大婚了,她就选择出家为尼,与青灯古佛相伴,了此余生。爱,从来不是占用,而是曾经拥有。
      当然,世间不缺少像笙儿这样忠烈才女,为什么她会俘获夏元烨的心,还有一个最大的原因:在所有的“红颜知己”中,夏元烨只告诉了笙儿自己的真实身份——他是个女儿身。这是天大的事情,三公子信得过笙儿才愿意这一秘密告诉她。
      那天,夏元烨喝多了跑到她这里,拉着她说了好多的话,竟然说起自己是个女儿身,当时笙儿吃了一惊,但是她并没有大呼小叫,而是平静地给元烨递了一杯醒酒茶,将她扶到自己的床上歇息,后凑到夏元烨的耳边低声说道:无论你是谁,你永远是我的三公子,这个秘密过于重大,倘若被外人知晓,必引起举国惊乱,为了国家安定,朝野安稳,希望三公子以后不要再对别人说起这件事情,以后心里有什么烦忧之时,尽管到我这里来诉说吧。
      大脑混沌的夏元烨没有想到,一个青楼艺妓竟有如此见识,一下子酒也醒得差不多了,笙儿的一席话让他不由得心生敬佩,刮目相看。从此,夏元烨但有烦忧之事,都会来雅乐坊找笙儿,交托真心。
      笙儿也知道,自己是真的喜欢上了这个人,无论他是男是女,无论他身份地位如何,初心不改。
      就在夏元烨还沉浸在温柔乡的时候,一封前线军报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送到了金陵,此事一出,震动朝野。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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