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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将故事写成我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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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
我做了个梦。
梦见时穗去世了。
那是一场葬礼,凄凉而又孤单的葬礼,灵堂前只有一个女人在哭泣,她哭的浑身无力几乎要摔在地上。
我看不清灵堂上的照片,于是上前走了几步。
滴答,滴答,安静的空间里只有外面不断滴落的雨水声。
我看到了,那张照片是时穗。
而那个哭泣的女人就是我。
十六、
我猛的惊醒,额头后背密密麻麻的布满了冷汗,我不明白为什么最近总会做这样的梦,太不吉利了。
天还没大亮,灰蒙蒙的,周围的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消毒水的味道,不过这一切对于一个身体不是太好的我来说都已经习惯了。
每个月我都会要来医院住上几天,我看了看旁边的陪护床,老公应该出去了,我又想起那个梦,总觉得太不吉利,但又忍不住担心,担心时穗有没有照顾好自己。
左思右想,我还是拨打了那通电话“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我又不死心的打了几遍,最后都是如此。
我的心是慌的,我已经顾不上自己虚弱的身体,连鞋都顾不及穿,只想找到老公带我走。
老公每天早上都会在医院的天台上抽根烟,于是我第一反应也是冲上了天台。
他背对着我打着电话,所以并没有察觉到我在朝他靠近。
他在和谁打电话我不知道,我只听到了零零散散的几句话。
“放心,我会照顾好橙子……”
“她最近的身体越来越不好了,最近还总爱做噩梦……”
“医生说这种病只能靠她自己走出来……”
“我今天去看了时穗,给她带了点吃的,擦了擦照片和墓碑……”
十七、
老公……不对……他不是我老公。
我还没有结婚!所以他是谁?
“橙子?你什么时候来的。”他看到我样子很慌张,手机也险些从天台摔下去。
“你刚才给谁打电话?谁……谁生病了?”我的头剧烈的疼痛,他要上前扶我,却被我一把推开。
“你都听到了?”
“有什么是我不该听的?”我越来越不认识这个男人了。
天台的风刮的很大,我穿的单薄,在风里我的脑袋空白一片。
我什么都不记得了,不记得眼前的男人是谁,不记得时穗现在在哪,我甚至怀疑我所认知的自己是否是真实的自己,好像一切都变得不真实了。
“橙子,这里风大。”他脱掉了外套裹住了我,将自己的鞋子套在了我冰冷的脚上,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十八、
他叫我橙子。可我对他却一点印象都没有,像是从未出现过。
“你又变成了那个对我警惕的向橙了。”他的语气有些令人心疼,但那个人绝对不是我。
“你是谁?我又是谁?时穗呢,我的时穗呢?”
男人沉了许久,或许是没有想到怎么来告诉我那残酷的事实。
“你为什不说话!说啊!时穗呢?时穗呢!”
“时穗她死了!四年前就死了!”
这次是该我沉默了,我将自己缩在衣服里,不断的颤抖着,脑子里的碎片随意的飘零着,我想将它们拼凑起来,可我奋力跳了很久都无法抓住它。
于是我就任由它们在我身边环绕,那支离破碎的画面里我看到自己,看到了时穗,也看到这个男人。
我很清楚那些画面和我记忆里的那些出现了偏差,我不知道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橙子,我是谢延。”
十九、
谢延。
“你是谢延?”
我好像记得了,我的记忆是有个叫谢延的男人,他该是我的学长,但不记得是哪个学校里的。
“你怎么会在这里?”我有太多的问题想问。
“我在这里为了照顾你。”
“照顾我?”
“恩,照顾你。”
二十、
在谢延的帮助下,我恢复了所有的记忆。
虽然我不愿意去承认,但事实时穗真的去世了,并于四年前,我们十八岁的时候就去世了。
她去世的那天下着雨,她的尸体是在学校旁边的小巷口找到,雨水冲掉了所有的痕迹,唯一能确定就是她是被暴力击打导致内脏破碎而亡的。
我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还在睡梦里,急促的电话声吵醒了我,她让我来确认身份,因为现场只找到我一个人的联系方式。
路上我被雨浇了遍,但我依旧祈求着不是她,上天给我开了个玩笑,所有人都“笑”了,唯独我笑不出来。
我只看到一件东西就非常确定那就是她,那本属于我们两个人的笔记本,里面写满了对话,但被雨水冲刷的字迹模糊,唯一能看到的就是被她小心封锁在封面的那串数字,那是我的电话。
因为那场雨我发了场高烧,昏迷了很久,等我醒来的时候时穗已经火化完了,罪犯也都抓到了,我连她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罪犯就是那群回家反省学生,她们因为心里有火所以就趁时穗孤身一人的时候堵了她,将她拖进了巷口狠狠的打了一顿。
用她们的话来说她们走之前时穗还是活的,所以时穗的死和她们无关。
荒谬至极,我看到了那群人,那群邪恶而又虚伪的人,她们对于自己犯下的错误总想着用金钱去买单。
“你说让我们怎么赔,赔多少钱?”
多熟悉的话语,好像不久前我就听过。
“好啊,你赔!你拿什么赔!我要时穗活生生的站在我面前!”我真想上前撕破他们的脸皮。
“你……!”
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时穗,我只要她活着,其余的我什么都不想要了。
二十一、
她们最终是收到了法律的制裁,可我的时穗永远的停留在了那里。
那场事件闹的很大,直至今日我依旧可以在网上查询到相关信息。
那是场由校园暴力而发生的惨案。
可是校园暴力从来都不会被杜绝,也不可能消失,它存在每个学校里,借着青春的躁动不断的滋生着,吞噬着墙倒众人推的弱者,啃食着他们最后的一根白骨。
二十二、
受不了时穗带来的打击,我开始给自己织了一张虚拟的世界,那个世界是美好的。
那个世界里有时穗。
当我意识到所有的一切都是我臆想出来的时候,我坐在医院的病房里痛哭了起来。
我又一次失去了时穗。
我没结婚,时穗也没有参加我的婚礼,每个月按时的身体检查也不过是为了观察我的情况有没有加重,而我每每拨打的电话一直都是空号的提醒。
这所有的一切都是我臆想出来的,却又是我及其想要的生活。
“啊!为什么!为什么!啊!!!”
二十三、
“我的小时穗,我来看你了。”
我跪在墓碑前强忍着眼泪擦拭着上面的照片,照片是黑白的,是十八岁时学校组织照的一张证件照。
照片里的时穗也一直是我记忆里的样子。
“对不起,这么多年都没来看你,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
我知道她一定不会怪我,但我还是觉得自己真的太自私了。
“小时穗,你痛不痛啊。”我一想到那晚上她孤立无助的被那么多人拖在巷口里打,我的心就疼的喘不过来气。
“其实我第一眼见到你时就觉得怎么会有这样懦弱的人,不知道反抗,像个呆瓜。可是后来我却开始心疼你,开始留意你,那时候我就想了,会不会反抗都不要紧了,我会保护你的。”
我靠在墓碑上陆陆续续的讲述着我和她的故事,这天很好,空气没了燥热,时不时的会飘来一阵清风,我知道那是时穗回应我的声音。
“还记得那次我带你逃吗?我们没有太多的钱,只能躲在火车站的小旅馆里,我给你剪了头发,用仅剩的钱买了顶帽子,我应该没说过吧,你带粉色的真的很好看。”
或许那时的我只能带她逃那么远,但同时我也下定了决心,以后一定一定要带她逃的远远的。
我讲了很多,我知道时穗是听得到的。
她一定知道自己对我有多么的重要,她是我寡淡无味的青春里,最特别的存在。
二十四、
我眯着眼望了望太阳,随后又看向了时穗。
“有时间一起晒晒太阳吧,小时穗。”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