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京秋》橘音

1、第一章 承

　　承平元年，太子李泓登基为帝，史称惠帝。

　　李泓生母原为先帝的林淑妃，承蒙君恩，幸得皇嗣，可怜她福薄，生下皇太子李泓就难产而死，而当时的皇后周氏无子，李泓也就顺理成章的养在周氏膝下。

　　恐周氏外戚把持朝政，主少国疑，先帝便把军中两大势力之一神威大将军朱氏的嫡女赐给李泓为太子妃，而另外一位手握重兵之人乃辅国公孟氏，孟氏的夫人为林淑妃的族姐，先帝赐予孟夫人一品国公夫人的诰命，孟氏的幼女孟月龄也被封为嘉宁郡主，以此来维持朝中三足鼎立的局势，力保李氏江山稳固。

　　孟月龄自记忆以来，大多的日子都在宫里度过，周皇后以拉近李泓和孟氏的关系为由，时常把孟月龄接进宫，先帝也乐见李泓和孟氏接近，又觉得孟月龄冰雪聪明，十分喜爱，因此也就同意了。

　　李泓登基后，因为还未大婚亲政，朝中权力被周氏、朱氏、孟氏牢牢把握，他当了四年的傀儡皇帝。直到承平五年，十六岁的朱珝蘅入主福宁殿，帝后大婚，李泓亲政，才将前朝势力一点点的收回手中。

　　承平六年的春天，周太后突然卧病不起，孟夫人携孟月龄入宫问安，在慈安殿遇见了侍疾的朱皇后。孟夫人母女连忙请安，朱皇后盯着殿里跪着的孟月龄，心里不满。

　　从前在家时，常听父母说起太子李泓那个自小一起长大的表妹嘉宁郡主。父亲也十分不满周皇后把孟家女接在宫中久住。毕竟她才是先帝亲封的太子妃，而孟氏只是小小的郡主，借着孟国公在先帝面前还算说得上话，不知使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法子，不仅先帝对她另眼相看，李泓也对她千依百顺。

　　有年中秋家宴，她作为准太子妃，也跟着母亲一同参加，她之所以记得特别清楚，因为那次宴会上，圣上的一句话，“嘉宁，你坐的远，快些上前，就与太子坐在一块罢。”

　　朱珝蘅坐在距离李泓不太远的地方，听到太子内官吩咐宫女说：“快去瞧瞧太子让御膳房备下的点心好了吗，记得是嘉宁郡主最喜爱的栗子酥。”身旁的母亲脸色不好看，她的心里也惴惴不安，第一次有种危机感。

　　回家后，她问母亲：“圣上这么喜欢嘉宁郡主，为什么不封她为太子妃？”

　　母亲说的话，她当时听不懂，做了皇后，慢慢就懂了：“圣上需要你父亲去与周孟两家相抗衡，你放心，只要你父亲和朱家军在，没有人能抢走你的太子妃之位。”

　　朱珝蘅想的有些出神，身旁女官看到已经跪在殿里的孟夫人和嘉宁郡主，连忙小声的说：“娘娘，孟夫人在跟您请安呢。”朱皇后这才回过神让她们起来，客套一番后，太后身上的姜姑姑出来传话：“太后请夫人和郡主去内殿觐见，皇后娘娘侍疾辛苦，先回福宁殿休息罢。”朱皇后愣了一下，端庄一笑就退下了。

　　内殿里，太后拉着孟月龄的手，眼睛红红的，即使当时让孟月龄进宫陪她也只是利用，只是人非草木孰能无情，长久的陪伴，她看着孟月龄或多或少也萌生了些情感。她感慨说：“哀家此次病重昏迷时总想起嘉宁从前陪着我的那些日子，不知孟夫人可否让嘉宁在宫中多住些时日，就当为我侍疾，待我好了，便让她出宫回家。”

　　太后都说到这份上，孟夫人也无法回绝，只得应下。

　　福宁殿的朱珝蘅听说孟夫人出宫的时候，孟月龄并未跟随，气的把江西进贡的玉壶春瓶给砸了。

　　太后的嫂子周夫人入宫时，遇到了服侍太后喝药的孟月龄，笑着说：“太后这般喜欢嘉宁郡主，何不让圣上下旨纳为妃嫔，便可日日见到。”太后和孟月龄皆是一愣，孟月龄心里着急，又不能直接回绝，只能假装小女儿害羞样：“太后，您快让舅母别说了，羞死嘉宁了。”

　　太后乐呵呵的说：“好好好，你去把皇帝昨儿送过来的紫玉葡萄端上来，看能不能堵住哀家大嫂的嘴。”

　　孟月龄急忙退下，留太后和周氏两人说话。

　　几日后的某晚，李泓到慈安殿用晚膳，太后声称今夜月色好，让人把膳食摆在慈安殿旁边的韫兰堂。

　　太后有意无意说：“多亏了嘉宁在哀家身边侍奉，哀家这病才好的这般快。”

　　李泓心情不错，便让内官王公公把刚进贡的金镶四龙戏珠镯赐予孟月龄。

　　太后突然面露难色：“可惜嘉宁早晚得嫁人，以后便不能像现在这般时常陪着哀家。”

　　孟月龄连忙起身安慰太后，李泓也赶紧劝慰：“这有什么，让嘉宁嫁的近些，以后也可以时常进宫看望母后。”

　　太后顺势说：“再怎么近，也没有宫里近，哀家若是想把嘉宁永远的留在宫里，皇帝你意下如何。”

　　李泓一愣，疑惑为何太后今日突然说要把嘉宁留在宫里，可留在宫里的方法，只有一条，就是做他的嫔妃，他看了眼太后身旁的孟月龄，心想不知这是太后自己的意思还是周孟两家的意思。

　　孟月龄连忙跪下，声称自己不愿留在宫里。

　　太后似笑非笑的说：“嘉宁，难道你不喜欢你皇帝表哥吗？不想做他的妃子吗？”孟月龄心里一紧，她现在说“喜欢”不对，说“不喜欢”也不对，她只好说：“嘉宁蒲柳之姿，实在不配留在宫里。”

　　李泓看着孟月龄，心里有些动摇，他自小也是十分喜欢嘉宁表妹，特别是与环肥燕瘦的后宫嫔妃相比后，更是觉得她们索然无趣，然而嘉宁却不同，除了一起长大的情分外，她从小就娇俏可爱，一双眼睛顾盼流转，他也是正常的男人，如何不心动。只是想到前朝周氏和孟氏不和，而太后在后宫却一反常态的让他纳了孟月龄，帝王难免多疑，他陷入沉思一时没有回应。

　　太后看着李泓，心里知道李泓对孟月龄是有意的，她借口劳累起身回内殿，让李泓不许着急走，又命孟月龄好好陪着皇帝吃饭，若是皇帝没吃，第二天便要怪罪于她。

　　两人无奈，只好应下。

　　还好两人本来就熟络，即使有了刚才太后提的那档子事，也不觉得太尴尬，两人说起儿时的趣事，李泓越聊越开心，又有婢女送来的桂花酿，便多饮了几杯。

　　夜渐深，孟月龄有些醉的趴在桌上，李泓想要将她扶到旁边的榻上休息，孟月龄有些走路不稳的摔在李泓身上，最后两个人一起跌在韫兰堂的床榻上。

　　李泓看着孟月龄因为喝醉而红扑扑的脸，雾蒙蒙的眼，突然慌了神，想要走又迈不开步伐。他看着躺在床上的孟月龄，碧绿色的玉珠链子滑落在锁骨上，更衬得她肤若凝脂。

　　李泓也曾经宠幸过许多女子，可是不曾有人让他如此意乱神迷。昏黄的烛光，使得孟月龄多了几分与白日不同的娇媚，李泓觉得自己连呼吸都变得灼热，进而情不自禁的俯身，直到脸越来越近，似乎可以闻到她身上的香气。最后，他终于控制不住，借着酒意上头，吮吸着柔软的红唇。

　　孟月龄有些清醒过来，想要推开身上的人，可是李泓无视她的挣扎，一只手将她紧紧的抱住，另一只手熟练的将衣裙解开，他伏在孟月龄身上啃咬着，自至痛苦传遍她身上每一寸骨头。

　　第二日，孟月龄醒来时，床榻上只剩她一个人，凌乱的床铺似乎在告诉她昨晚并不是她做的一场噩梦，而是真实的发生。

　　她有些害怕的蜷缩着，自至太后身旁的姜姑姑笑盈盈的走到她面前：“孟主子，太后让奴婢伺候您梳洗。”

　　孟主子？孟月龄听到这个称呼，脸色苍白，姜姑姑让宫女将孟月龄扶到内室沐浴。

　　她看着自己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印记，让宫女退下，一个人小声的哭着。

　　慈安殿里，姜姑姑高兴的和太后报喜，说事情成了，太后松了口气，与姜姑姑商议着，待孟月龄封妃时，要送她些什么锦缎玉饰

　　只是她们没想到，接下来的半个月，李泓再也未曾踏足慈安殿，也不曾有什么赐封的旨意。

　　而孟月龄呆坐在韫兰堂里，那夜发生的事在她脑子里反反复复的浮现，令她寝食难安，昼夜难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