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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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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呵呵干笑几声,赔了个笑脸道:“一时失言,还望川同神君莫要同我计较。”
川同合起折扇,轻轻敲打一下我额头,含笑道:“诚然我这棵老树,惯不爱同小丫头计较。”
他这语气像极刚被孩童戏耍过的老父亲。
我假做吃痛状揉了揉额头,嬉皮笑脸地问他:“你还未回答,可是有了心上人?”
“这个嘛……”川同又是拖了个长音,后又十分简短的答我道:“是。”
我虽与川同相交多年,然男女终是有别,若他有了相好,我确是要避一避嫌的,川同日后若不常来,也是情理之中。
我先向川同道了喜,言他这个孤寡了多年的老神仙终于有望觅得佳人,再问他看上的是天上哪位仙子,川同却故作神秘,只笑而不语,再不肯答我。
我心觉有怪,提醒他道:“川同,你有了心上人是件好事,却莫要坏了天界的规矩,步了我的后尘。若是你也像我一样被劈几道天雷罚下凡来,就不好了。”
并非我多事,只是因为,天规虽允神仙之间谈情说爱,却坚决不许神仙与他族扯上什么干系。
我当年被罚,便是因为与异族之人纠缠不清,惹怒了天帝。
可川同现下这般藏着掖着的模样,叫我不得不疑心他看上的并非天界中人。
川同得了我的提醒,却不以为然,只点头道:“我自心中有数。”
送走川同,趁着日头未落,我从放杂物的草棚里拎出一把锄头,翻起了院中的新理出来的菜地。
将菜地从头到尾翻过一遍,握着锄头擦了一把汗。
嗯,就在这块地种上兔精儿爱吃的胡萝卜,还有小白菜,甚好甚好。
想到兔精儿,我不由望了望天。
日沉西山,天色渐暗。
兔精儿一碗素面吃的没了踪影,这小妖太贪玩了些,待她回来,定要将她好好数落一顿。
结果,一轮圆月已高高挂上了枝头,兔精儿还未归来。
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越发觉得不对。兔精儿是我养大的,平日里很守规矩,下山玩耍不会彻夜不归,更何况这次只是下山寻我,早该回来了才是。
我越想越觉得不安,心里担心的要命,还是决定去寻找一番。
翻身下床,披了衣衫出房门,先召了一只狐狸来。
“今儿下午可曾见过兔精儿?”
小狐狸摇了摇头,奶声奶气道:“不曾见过兔精儿姐姐”
我遣走了狐狸,驾云沿山而下,并未发现兔精儿身影,便来到云浮城中。
街角面摊早就收了,此刻我也不知该到何处去寻,便在长街上转了一阵。
待转至城南,却发现一户人家院中散出阵阵妖气。
兔精儿修炼几百年未曾沾过血腥,妖气不会这般沉重,我心道不好,城中怕是来了什么妖物。
我穿过长巷,挑了一处高墙,一个跃身爬上墙头。
刚一探头,便瞧见斜对面墙头上也挂了一张脸,头上还顶着两只长长的耳朵。
我与那张脸的主人四目相对,一时无言。
这小兔子跑这儿来了,害得我像丢了孩子的老母亲,一顿好找。
兔精儿见了我倒是兴奋起来,伸出手臂冲我使劲摆了摆,又指了指庭院深处的一间屋子。
我凝神看去,从那屋内散发出来的妖气愈发浓重。
此时正逢乌云遮月,风吹动树叶索索作响,平添几分诡异之感。
真可谓月黑风高夜,妖要害人时。
我纵身一跃,翻过高墙,穿过庭院来到屋外,贴着房门听了听屋内动静,安静的反常。屋内没点烛火,更是连个影子也没映出来。
我深吸一口气,猛地推开门,一眼便望到床上古怪。
一男子仰面躺在床榻上,双目紧闭,浑然不知自己正上方三尺浮了一个黑影。
黑影浑身散发黑色妖气,看不清形态。它明显被我推门的动作吓了一跳,扭头看过来,我正对上它血红色的双眼。
是只血妖。
我稍作反应,趁其不备,抬手便是一击,一道灵光向着黑影飞去,它躲闪不及,正被我打中。
我这一击用了七成法力,血妖被我打的不轻,嗷呜一声,破窗而逃。
本欲追上去将它彻底解决,却因担心榻上男子的安危犹豫了一会儿,就这一会儿,血妖已经跑的没了踪影。
我快步上前,探了探男子的气息,探得其性命无忧,才暗暗松了口气。
待离了这院子,兔精儿迎了上来,有些焦急的对我道:“主人,我没追上。”
我瞪了她一眼,厉声道:“谁叫你去追了?”
血妖修炼靠的是食人精血,又凶又厉,若不是它受了伤,兔精儿就这样追上去,恐要吃亏。
兔精儿一脸可怜相,绞着手指弱弱的说道:“我,我这不是怕他跑了吗……”
我问兔精:“你这么晚还没归家,可是一直跟着这妖物了?”
兔精儿委屈巴巴地点了点头,我叹了口气,抬手顺了顺兔耳朵。
这小兔子害怕或紧张的时候,便会露出耳朵。
我柔声道:“你要记得下次再遇到这种事,要先来找我,万不可独自涉险。”
兔精儿乖觉地点头应了,我叫她化了原形,将小小一只兔子抱在怀中,召了朵云来,回了山上居所。
过了几日,我到平日里常光顾的茶馆喝茶,不经意间又听到周围人在讨论,说李家二公子病了。
众人皆猜测是因王家小姐婚事将近,二公子眼见未婚妻要嫁与他人,忧思成疾,方才病倒了。
我默默将一杯茶喝干净了,心道果然是坊间传闻不可信。
李家二公子的确是病了,却不是因为王家小姐,而是前几日被血妖吸食了精血,虽性命无忧,怕也要在床上躺个十天半月。
我唏嘘这李二公子忒倒霉了些,刚被退了婚,转而又被血妖盯上,若不是兔精儿发现了血妖,李二公子这条小命算是交代了。
本以为血妖受了重伤,总要长些记性,却不想才过了没多少时日,便又出来蹦跶。
它这次的目标,不是别人,正是本山神。
我竟不知,原来血妖是很记仇的。
记仇便也罢了,记仇记到神仙头上,并且实施报复的,这世间大概仅此一只。
这日清晨,我倚坐在山间一颗参天大树的枝桠上沐浴阳光,忽觉空气中弥漫着些奇怪的气息。
云浮山上住着许多精怪,纵是气息不对,我也未太在意,是以察觉事情不对之时,身后树干已然猛地炸开。
血妖想是第一次偷袭神仙,略紧张了些,这一击未能精准地打到我身上。我却被炸裂的树干震的一时没坐稳,从高处跌了下来。
这一跌,却没能跌在地上,而是直直跌进一个结实的胸膛。
我尚有些发懵,双手下意识地揽住了接我的人的脖颈,抬首,正对上一双明眸。
将我接住的是一个男子,身着白衣素袍,乌黑长发由一根清雅玉簪束起。
我在他怀中近距离凝视着他的脸,白皙的面孔棱角分明,浓眉下一双明亮而又深邃的眼眸,鼻梁高挺,唇似温玉,唇角微勾,带着盈盈笑意,叫我看的呆了。
我心想,莫不是看错了吧。遂揉了揉眼,再将这张脸看的分明了。
嗯,没看错。
在这之前,我认为川同便是天底下最俊美之人。
如今见得此人,竟比川同还要美上几分,方才知晓果然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我从前那番对美貌的见解实是井底之蛙了。
树干炸裂引得漫天树叶飞舞,随风缓缓飘落。我与他亦随着落叶缓慢下降,稳稳落在地面上。
让我想想,这场景就像是……嗯,就像是戏文中常唱到的英雄救美。
“姑娘,为何一直盯着小生的脸看?”男子见我走神,开口问道。
这话一出,直叫我羞红了脸。我定了定神,赶紧从男子的双臂下来,在地上站稳了。
被他这么一接,惊了片刻,已然忘了自己为何从树上跌下。
我忘了他却没忘,只见他望向我后方一颗榆树,一个闪身挪了过去,掐着血妖的脖子将它从树后掏了出来,五指迅速收紧。
血妖毫无还手之力,只挣扎了两下,便一命呜呼,化作一团黑烟散去。
速度如此之快,动作如此利落,叫我反应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人同我一样,也是个神仙。
我赶忙上前,弯腰拱手行礼道:“小仙多谢仙友搭救。”
男子转过身,望着我轻声道:“仙友不必客气,原也算不上搭救,区区血妖,纵然我不出手,仙友也能将其制服。”
我心想,能是能,只是这一摔,定是要将浑身骨头摔的疼上几日的。
“还是要谢的。”我诚恳的对他道:“小仙名作溪迟,是此处的山神,不知仙友如何称呼?”
“我名予安,是……”男子顿了顿,唇角微勾,道:“是山下新任职的土地。”
“……”
我沉默了一阵。
虽然面上沉默,心中却甚为震惊,百味陈杂。
主要惊于两点。
一是时隔八百年,云浮城居然又有土地公了。
二是新来的土地公居然不是个年迈老人,而是一俊美青年。
想我对土地公的印象,都还停留在云浮城上一任土地。
他便是个花甲老人。
我初来云浮山时,总去他的土地祠蹭吃蹭喝。
直到八百年前的一日,乌云蔽日,斜风细雨,我撑着油纸伞立在土地祠外,大有几分凄凉之感。
土地公捋着胡须,悠哉悠哉地同我道:“我独数年,是时求己之福矣!”
我道:“言人语。”
他道:“我孤独了数年,是时候去追求自己的幸福了!”
我道“:“讲重点。”
他道:“我同临安城的土地婆看对了眼。”
我尚未反应过来,他已连夜收拾了行囊搬去了临安。
从此,只剩我一人独自掌管此地,甚是劳身伤神。
八百年了,我只当天帝他老人家忘了云浮城还缺一个土地公,不想今日竟真的调来了一个。
见我一直沉默不语,名叫予安的土地低低笑了两声,拱手道:“我今日方到此地,想着日后我与山神大人便是邻居,特来拜会。”
我堪堪回过神来,又躬下身略略回了个礼,道:“土地大人客气了,小仙失敬,不知大人到来,应当是我去拜会大人才是,大人若不嫌弃,唤我溪迟便好。”
予安明亮的双眸微动,缓缓道:“既如此,溪迟也唤我予安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