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五章 贞明五年三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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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之后，柳行川彻底明白了我的想法，但始终对退婚一事举棋不定。
拖延着到了开春，他一道折子上来，竟是谏言后宫之事。
其实他的谏言并无差错。皇子龙孙一向被视为国之大事，以往礼部都要向陛下谏言纳妃纳嫔，至于姜夙......
他们当然没法让她纳妃嫔，费了好大力气才说出“面首”二字。
姜夙怫然大怒，差点把柳行川拖出去打五十大板，我忙道：“陛下息怒，礼部也是职责所在，何况四殿下已逝，这皇室——”
她一记眼刀扫来，我也闭了嘴。
我从未被她如此注视过，像是有一柄刀从头划到尾，要被她剥得一干二净。许久后，她凉凉地笑了声，“怎么，你也要谏言我广纳面首？”
“臣不敢。”
“那他挨板子，你拦着做什么？”
我听出她语气带冷，没参透是为何，“行川他在其位谋其政，毕竟......”
“够了！”
她将折子扔在我面前，凤眸眯起，“你我之间，不准再提起‘柳行川’这个名字。”
当天夜里，姜夙召我入宫。
也没旁的事，只是她沐浴时想找人谈话。
这其实不合礼据，然而她曾经准许我入她的寝宫，又准我时时刻刻跟着，违逆的人都被她斩了，余下的人自不敢多说。
浴池水雾翻腾，我立在屏风后，听她道：“进来。”
“臣在这里......”
“怎么，非要朕下旨不可？”
“......”
我只好硬着头皮走进去。
池中花瓣浓烈，片片如绽开的胭脂。
她倚在池旁，露出的肩颈干净无瑕。
只是背上隐有旧伤，我心尖一抽，恍然想起姜夙的生平。
她原是当今长公主，幼时并不受宠，随嘉平侯习武，暗中培植势力。朝野明争暗斗，却都忽略了这个长公主，在众党斗得两败俱伤、仅剩年迈的圣上和当今四皇子时，她振旗攻入京城，自立为王。
这些都留在了史册上，我写的。
我知晓她做的所有事，她的每一个部署都被我琢磨到分毫不差。那些不能明说的事情，我便记在属于自己的记簿上，笔下心尖全都是她。
而我看着那一道道伤痕，没有可怜，只觉得——姜夙不愧为姜夙，这皇位，她当仁不让。
“梨若。”
她撩起水花淋在胳膊上，忽然唤我，“那日看你的记簿，对我倒是了解。依你所见，我大约会喜欢什么样的人？”
说话间她翻了个身，将胳膊抵在池边，撑着头看我。
雾气涌动，我觉得有些热，喉头轻动，“大约是嘉平小侯爷那样，策马驰骋，英俊威武的男子。”
嘉平小侯爷名唤李明弈，与姜夙算是青梅竹马。
她没应，“那你呢？”
我眼睫一颤，恍惚猜到了她问话的意思。
那天夜里，她恐怕都听见了。
一种预感在我胸腔乱撞，我不敢直说自己喜欢女子，“臣......大约不会喜欢寻常人。”
“朕喜欢的也不会是寻常人，李明弈，他还配不上。”
她蓦地从水中站起，水声哗啦，花瓣滑落。我匆忙转身，却被她摁住肩膀转回身来。
不敢低头乱看，只敢看着她的眼睛。
她的睫上挂着水珠，长睫一抖，水珠便划过在了似笑非笑的唇角，落在锁骨上。
脸上的滚烫让我恨不得钻地三尺。
我赶紧闭上眼。因看不见她，水声和话音越发清晰，“我喜欢和你一样会说话、懂我心思的，且，要是女子，长得一模一样。”
冰凉的手翻开了我的双眼，令我定定看着她。
她已裹上了雪白的浴袍，长发滴着水，颊上带着刚出浴的微红，分明未着妆容，那眉眼浸水后却明晰如浓墨勾出的山水，一弧眼尾似画卷上的山影，眸如深渊般，吸入了我的全部影子。
“你也不喜欢男子？”
“是。”
“真巧。”她展露笑意，“礼部那群老古董日日杞人忧天，你不如把今夜的话记下来，叫他们知道个明白。”
“这......不合适。”
她板起脸，“朕觉得很合适，记。”
这叫我怎么记？何况我没拿记簿来。
但我也实在知道她的性子，旁人越说什么事做不得，她便越要去做，头破血流才肯收手。我喜欢女子无所谓，可让礼部知道她和我一样，只怕又要有一堆闹心的折子上来。
我只得硬着头皮道：“臣记在心里了。”
似是没料到我这般回答，她顿了片刻，难得释然大笑。我一口气还没松下，她道：“柳行川唤你梨若，日后，我唤你阿若如何？”
言下之意便是要比柳行川对我更亲近。
我没有拒绝，她又问：“那你呢，称呼我什么？”
“陛下。”
“我不喜欢。”
“......阿夙。”
阿夙。
那是我第一次，用“陛下”之外的称呼唤她。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五章 贞明五年三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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