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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   第一卷
      【I was broken from a young age.】
      我早年就崩坏了。
      第二章
      【活着本身就很妙。】
      同风把眼珠子朝下扣在桌上,在刚刚那张被血浸软了的纸上挑着干净的地方捻了几下。他把桌上一直放着的那几页纸拿来翻来翻去地看了几眼,然后开了口:“游戏规则——诶我就不念了,反正除了游客谁都知道。”
      “就这样。明天见叭。”
      第一轮场地。
      “如大家所见。”开场前同风有一句没一句地对着镜头——其实是随便对着一个方向——唠嗑。
      “身为一个摄像,”同风嚼了嚼这两个字,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眼神显得有点远,不过带着口罩也看不清表情,“摄像。”
      “……我没有任何设备。
      “你们记不记得我十六届第五轮拿到的那个纸条,就那个‘玻璃镇纸’。”
      【哦哦就那颗眼珠子!】
      【不是一拿到就当着节目组的眼睛随手扔了吗哈哈哈哈】
      【当时扶老师还说呢人性不多的避难所都被眼睛同化了,污渎文案yyd魔鬼】
      有司精选的一些弹幕在转播大屏的一角不停地翻。
      同风好像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一边随手在边上的小河里浅浅地捞了捞,疑似在玩水,一边慢悠悠地说:“眼睛这种东西要跟着你,扔呢是扔不掉的。”
      同风指了指自己的右眼:“比如这个。”
      同风两眼的质感细看有些不同,右眼里似有若无地映着一丛珊瑚。
      这是把自己的眼睛当成相机用。
      “这也太走狗了。我当年要是碰上这样的裁判,”同风忍俊不禁,“我肯定连看他一眼都不高兴,这可比变成石头恶心多了。”
      这时,有什么东西一浮一沉地沿着河水流过来。同风没管它,任它步履蹒跚地往这儿爬。
      “看来快了?”
      同风看了眼塔,一脚上的“0”变成了“48”,另外一脚还是“10”。
      同风把绕在手腕上的一块怀表样的东西用手指挑起来转了几圈。
      俞清亭身处一个统共只有一个房间的小屋子,活像一间有窗的电梯。这电梯一面墙上排按钮一样排着两个格子,格子里分别插着张纸条,手写着“荆轲一片心”和“洒洒时寒”。这两张纸条是之前九十天里弄到的,“荆轲一片心”很朴实,就是一把匕首,也是她得到的第一张纸条。“洒洒时寒”就令人费解了,照说游客对自己纸条的意思应该是心领神会,但这张纸条俞清亭不知怎么的一点感觉都没有,活像挣了一张假纸条。这么抽象的名字跟从诗里剪出来的一样,也没个相似或者对应的东西来参考,猜都没处猜,到目前为止这就是张废纸。
      这两片纸条,就像两张不知来处、寄得乱七八糟的明信片,落在游客一片茫然的途中。
      格子对面的那面墙上潦草地粘着一张神似小广告的白纸,纸张很薄,几乎透明,纸的顶部隐隐印着几个字,看不清楚是什么,但字迹似乎正越来越深。
      俞清亭看向这间屋子里最后一件能略看一看的东西,一个小箱子。
      同风捡起那个终于游了过来的盒子,打开,里面是个暗银的指环。同风把指环拿起来端详了一回,伸出手指在嘴边比划了几下,最后套在了左手食指上。
      “扶连同款?……行吧扶连又不用动手,拿个话筒就行了。”他说到这儿思考了一下,“我也不用吧?”
      同风左手手背搭在嘴边,拇指磨蹭了一下指环,声音慢慢悠悠:“大家好?”
      散落各处的游客们听着这乍然响起的声音,纷纷放下手上的事儿,字字句句地听。
      “你们现在应该在各自的宿舍……一落地就在宿舍,以前倒不经常这么玩。”
      “宿舍是个什么东西呢。”同风懒散的语调带着点这种时候标配的不怀好意,声音将笑未笑的。
      俞清亭往窗外看了两眼,推门而出。
      “宿舍的用途就是,如果你自愿让别人进你的宿舍,从进门那一刻起,该‘别人’所得的攻击就报应在你身上——就这么回事儿。”
      那不就是个坑吗。游客们发现自己听了这种刺耳的介绍已经不会马上产生“这谁会用啊”这种想法。
      同风总结道:“所以宿舍呢——还是没有的好。”
      游客怎么会有家呢,有也是这么个令人伤心的地方——这种没劲的设定很游戏污渎。
      所有游客都迅速离开自己的宿舍,毕竟一个游客永远也不能确定敌方是否有办法——比如纸条——能让自己“自愿请进”。一般来说是应当没有的,但这不妨碍“宿舍地址”成为污渎中所有游客最不可为外人道的东西之一。在游戏污渎几十年的历史中,仅有的几次宿舍串门无不以血收束,也就是冷热之别而已。
      钟塔上空聚起大片的云气,朦胧渺茫地翻跃起伏,云缝间镶着溢撒的太阳光。
      很漂亮。
      云上渐渐浸出一行墨迹。
      【第一轮蜉蝣之羽】
      广播里响起了昨天报幕那人的声音:“请各位游客前往钟塔下裁判处。”说完还很欠地加了一句:“逾时不至,后果自负。”
      各位游客:“……”话说得好像他们是手机AI一样,喊一声就奔来了。可不来点气。
      第一个到的是俞清亭。她离得近又出发得早,作为一个没接触过游戏污渎的“外地人”,还非常配合。
      广播威胁了一通“逾时”,但是并没有说得什么时候到,这流氓耍得简直各种意义上的令人摸不着头脑。俞清亭心情不太美好——这话说得太不安全了,跟玩儿似的。是否有“后果”,有什么“后果”,由谁决定。游戏污渎什么都不说,他们游客只能自己知道。现在她有种没法放到一边的感觉,就是他们所谓“游客”正在全身心地被别人的各种随口一说摆布。麻烦。
      俞清亭走到塔下。
      ……希声崔嵬看着挺年轻的,像个大学生的年纪。真的假的——见识过一点纸条的俞清亭现在对眼见的一切都持适量怀疑——没事儿不重要。
      同风坐在塔下的小亭子里对着石桌发呆,对来人没什么反应,过了一会儿才抬头看了她一眼。
      “挺快啊同学。”
      俞清亭走到近前的时候就确认了,在她之前没其他游客了,于是她只好看向那个亭子。
      这时候一点不紧张是不会的,无关心理素质,主要是没习惯这种尘土蜉蝣的体会,命脆得随时能断而又无以抵抗。不过希声崔嵬声音挺好听——俞清亭的脑子时常一半一半,总有一半在笼子外边走神,多少好过一点——他们经常用希声崔嵬借代同风,是……
      “你宿舍里有点什么呀?”
      俞清亭回答:“有糖。”
      “糖,”同风作出讶异的表情,“什么糖?”
      “一颗一颗的那种,”俞清亭回忆了一下,谨慎而废话地描述,“硬糖。”她听起来倒是平静得很,像在跟不太熟的人寒暄。
      同风单手捂着下半边脸打了个哈欠,手指上的指环有点凉:“……我六年多没吃过正常的糖了。”
      俞清亭想了想,应该是正常的糖:“……嗯。”
      同风仍然要睡不睡地坐在那儿,似乎对什么ddl并不在乎。
      好几分钟了,还没有人来。俞清亭看过了,这轮场地不算大,不至于那么远。她礼貌地看了裁判一眼,很低调地慢慢往外走,她走的这几步是不介意被人叫住的姿态。照说这些动作在别人基本上是“谨小慎微”了,可是这会儿在她却更像是“礼貌”或者“低调”。
      过了一会儿,俞清亭又低调地回来了,但这低调跟刚才的似乎不完全是同一种。她走到亭子边,看到裁判是睁着眼的,就拿着一颗糖递过去。
      一颗正常的巧克力奶糖。
      同风:“……”
      同风的眼神落在那颗糖上,心下有点茫然……五分十八秒。时长说明不了什么,不会暴露宿舍位置——她完全可以多绕一会儿什么的。他数这时间完全是无聊的人干无聊的事情罢了。他又不知道她有些什么纸条,路上有没有遇到什么……她这是干嘛呢。
      俞清亭表情挺淡的,看着完全就是好心随手哄他一把。
      此人方才所为从游客的行为逻辑来看怎么都有点诡异,反而比较像人的习性,随手哄……随手帮个忙。仿佛这是在游戏污渎之外的世界。
      同风呼出的气里若有若无地发出笑意,身体微微往后靠,但莫名让人觉得他虎视眈眈着,攻击性空前浓烈。
      是很不善良的警告。
      “非常危险。”俞清亭想道。
      同风就着靠在墙体栏杆上的姿势,把那颗糖撕开放进嘴里。
      “其实你刚才没回宿舍吧。”
      俞清亭于是从大衣口袋里又掏出一颗糖,这次没有递,而是动作幅度较小地放在桌子上:“……还要吗?”
      薄荷味的。
      同风眯了眯眼睛,扫了她一眼。
      然后他慢慢笑开了:“看我眼睛。”他慢慢解释道:“在拍呢。”
      转播厅内。
      “哈哈哈哈……”扶连看得乐乐呵呵,“小姑娘胆子不小嘛。”其实她看着不像是喜欢做这种小动作的人,看来她是对这一无所知的状况不满意到舍得做出这种试探了。
      溪南有点同情又十分纳罕:“看来我们的裁判不太喜欢这个游客……还从来没人胆敢给同风递过糖呢。”
      扶连事不关己地搞事情:“于连也不喜欢德雷纳夫人,因为夫人的裙子很漂亮。”在污渎这种玩意儿里工作说什么都不妨事儿。
      溪南转头看他。
      扶连调走话头:“不过你不觉得告诉人家在拍呢很善良吗——对一个游客来说?”
      同风对着桌面,百无聊赖地把表链子在瘦长的手指上绕了几圈。他低垂着眼,似乎在看那颗糖,又似乎就是在自顾自发呆。
      溪南:“这表不是早八百年就用完了吗——‘飞光飞光’的‘苦昼短’,一次性道具。他还真当个表戴到现在?——而且这是个怀表吧?”
      扶连一如既往地胡说八道:“这谁知道,绕手腕上方便玩儿?说不定里面藏着工作证呢,反正那玩意儿能七百二十变。”
      溪南没忍住笑了一声:“‘灯芯’那种东西怎么可能就这么每天晃来晃去?希声崔嵬这种级别的不可能有别人见得着他灯芯好吗。”
      同风停下了玩表的手指,把只剩空壳的‘苦昼短’从手腕上解下来,然后伸出拿着表的手。
      俞清亭:“……”怎么个意思。
      俞清亭利索地接过来——在脑中环顾了一下自己觉得确实无处安放——稳当地往脖子上一挂,沉默了一下说:“……谢谢?”
      解说:“……”
      扶连服气地说:“至少我们可以确定这不是同风的工作证。”
      同风抬起头,刚打算让她退下,塔的一脚突然开始闪,“10”就活生生闪成了“8”。
      这俩人甚至连单独的一格数字都没能拥有。
      俞清亭:“…………”
      同风露出气笑了的表情:“瞧把他们能的。”
      同风抬手用格杀勿论的口气对着指环说了一句:“集合。”
      就两个字,在游客听来却远比之前解说的那两句表情达意要清楚得多,多到足够把各种不合作的小心思都摁住。
      同风对喇叭说话的时候手贴着脸,把下半张脸基本上都挡住了。那双瘆人的眼睛就更鲜明了,鲜明到逼人。他简直显得阴鸷。
      不出一分钟,林和景就到了。游戏污渎从正式开始那天的前一天开始直播,林和景昨天已经以足够引起观众注意的姿态露过脸,不用解说点名。又过了半分钟,一前一后走来两个人,前者二十出头,气质是带点刃的沉静,还时不时散发点微弱的学生气。
      溪南:“颜说,原来是本地人。”刚开局还用不着仔细介绍,没那必要。
      后者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过来,是一个十六七岁但身量颀长的少年。
      “沈迁延。”
      林和景——另一个前本地人——对这两个新来的没有任何表示,而是转头看向俞清亭:“你那把小刀,第一张纸条?运气那么好?”说是说运气,但他的语气总有些其他的意味。
      俞清亭亡命地逃了快三个月觉得自己已经是人间文天祥,突然听说她运气好:“第一张纸条不随机?”
      “至少比其他的稍微有迹可循点。游客来的时候正在干什么,第一张纸条就跟它有关。”
      “……这样的话,”俞清亭表情有点复杂,“那其实是个裁纸刀。”
      俞清亭沉默一了会儿:“我在整理摘抄。” 怪道那么小呢,俞清亭想起荆轲的名目有点不好意思。
      其他人:“……”这叫什么,越努力越幸运吗。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但他们之外的剩下四个人却胆大包天矜持得很,这边都聊起来了那四个还没出现。
      同风从亭子里走了出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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