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的女子》千山雪姬

2、第1章 变异

　　不知道过了多久，女人隐约感觉到有毛茸茸的东西在她身边转来转去，湿漉漉的鼻子试探着嗅着她的脸颊，冰凉却有弹性的小肉垫按着她的下巴。
　　是浪花吗？
　　当她缓缓睁开眼睛看着正坐在她脑袋旁边的，不如以往丰满的黑色花纹屁股时，她想是确实是浪花。刚想伸手抚摸一下它的小脑袋，却只见这只猫突然喵呜一声，跳到沙发旁边的茶几上，端端正正蹲坐在上面，俯视着地上的女人，眼中流露出疑惑的神情，伸出的手臂挂着乌黑的发丝，就那么尴尬的悬在了空中。
　　这手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细嫩？她不可思议的看着自己雪白的双手，指甲竟然都长长了，头发也长长了，她记得自己明明是齐耳波波头，什么时候变成了绿茶专属的黑长直？
　　这是谁呢？
　　她呆住了，清冷、稚嫩、美丽这些与自己毫不相干的词开始在脑海中浮现。
　　面对自己的改头换面，以及猫咪生疏警惕的反应，她虚脱的坐在沙发上开始默默的思索产生的原因。脑海里飞快检索着各种面孔，猛然间，她想起来了，是那个女生！是她，不会错，是那个和自己丈夫一起消失了一年的女生，那个她恨之入骨的女生，那个让她的人生彻底灰暗的女生——原子薇！
　　出于对镜子中那个少女怨毒的憎恨，她毫不犹豫的冲进卫生间，拿起洗漱台上的修眉刀，在镜子面前，狠狠的向自己的脸刮去，一刀又一刀。那钝了刀刃被使劲按进肉里，生生刮开一条又一条口子，殷红的鲜血顺着豁开的口子流了出来，然而她没有感觉到疼痛。
　　伤口短暂出血后开始愈合，仅仅因为这个躯体是另一个人的所以就可以避免一切伤痛？她吃惊又有点愤怒，可是，当她疯狂的进行了第10次自她伤害，又经历了10次自她痊愈之后，她认清了这个现实。
　　镜子里这个女子此刻已经算不上是人类，准确的说是一只妖怪。一个没有痛感，受伤会自动痊愈的，长着最让她恶心的面孔的妖怪。
　　她如同泄了气皮球，拖着沉重的步伐，慢慢的收拾好眼前的烂摊子，将门口电井里满满50根蜡烛摆放在储物柜里，取出一根点燃。随后进了卧室，坐在了床头边，默默地注视着摆在床头柜上的那个黑色相框，将点燃的蜡烛放在旁边，幽幽的开口道：
　　“如果她能变成其他人的样子，为什么不是你呢？”
　　在温暖烛火的映照下，黑色相框里的那个英俊斯文的男子只是微笑着，那笑容干净温柔。
　　他永远不会再说话了。
　　江海明已经离开了她整整一年。
　　即使她已非她，但是她依然记得那一天。
　　那一个飘雪的夜晚是她和江海明订婚的100天的日子，过了那一晚，就打算去领证。
　　那时，海明是她所在城市一所重点高中的高三班主任。每天都要陪伴全班40名高三学生一直苦学到晚自习九点半。放学以后，等所有学生都离开教学楼，他才会拖着疲惫的身子离开学校。她为了他能带好这批学生，经常独自一人在家里，和美短猫咪浪花为伴。
　　她深爱海明，所以对此毫无怨言，白天在园林设计院上班忙的不可开交，下班后的闲暇时间看看书，逛逛街，写写稿子，吃吃零食，看看剧，一天一天的也就过去了。
　　但是他们难得一起过周末的时候，她还是会打趣海明，因为每次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总是自己最开心，最机灵的时候。
　　“海明你知道吗，奇兰一中，可是我的母校啊。你现在到我的母校当老师了，什么感觉啊？有没有看感觉到下面做的学生里面都像我一样的朝气蓬勃，神采奕奕呢。”
　　“我们可是省重点高中、重点班的学生，当然都是朝气蓬勃，才华横溢的了。你这样马马虎虎的到我的班里来，肯定给你管的服服帖帖的，绝对不会像现在才从一个普通的本科大学毕业。”
　　“江老师好，江老师辛苦啦，还是算了吧，这样挺好的，我可是真的尽力啦，只是数学物理化学，这些来对我来说真的是太难了。那微积分要了我的老命啊，我是绝对相信高材生=70%天分+30%的努力！笨鸟先飞也飞不远！”
　　“好好好，你说的都有道理，我的小笨鸟”
　　“哼，那你就是我的信天翁！”
　　听到把自己比喻成信天翁，江海明忍俊不禁，想不到自己也成了鸟了，微微一笑然后刮了一下她的小鼻头，宠溺的说：“今天晚上和平时一样，大约十点钟能到家。可是有些事情我需要去处理一下，关于那个人的。”
　　一听是那个人，她脸色顿时沉了下来，支吾一声，没再说什么。
　　海明看在眼里，有点心疼，伸手搂过莫绘苗条的腰肢，在耳边低声说：“放心，今天晚上是我们各自独身的最后一天，明天你就是我的老婆了！”
　　她感觉一股暖流涌上心头，心里的寒意一下子就消融了，嘴上还是不服气：“哼，明天你叫要叫我夫人！不许再叫什么浪花它妈你知道吗？”
　　海明笑着问：“为什么？”
　　“听起来像在骂人好不好。哼。”
　　“哈哈哈，好，好，她的江夫人~mua~爱你~永远。”
　　烛火轻微晃动，照耀出女人眼角滑落一滴泪珠，晶莹一闪随后就被她用力擦去，这一切的蜜语誓言都早已经灰飞烟灭。她没有成为江夫人，也失去了那个最爱的男人。
　　那个人她是知道的。她叫原子薇，曾经是江海明班学习最好的一位女生。可是，偏偏在高三这最关键的半学期里，成绩直线下滑，已经排到了班级的最末尾。江海明为她操心，是一个教师应有的职业操守，她起初并不怀疑。
　　可是原子薇成绩下滑和江海明苦心劝导的细枝末节以及缘由始末，她是不清楚的。因为他从来不把他的苦恼和压力告诉给她。以至于他死的的那一天，她都被蒙在鼓里。
　　约定好的那一晚，她苦苦等候，直到半夜12点他依然没有回来。由于海明的教师身份，莫绘已经习惯了了给他发信息而不是直接打电话，那晚她依然是发了一条信息：“海明，马上要过12点了，你还不回来吗？”
　　不一会，她收到了回信：“学校这边事情还没办完，不用等我。”
　　看到信息后，她真就乖乖地没有再骚扰他，后来在沙发上迷迷糊糊的睡着了，一直到第二天凌晨，江海明还是没有回家，也没有电话，她这才发觉事态的不同寻常，将电话拨了过去，可是电话关机了……
　　不是约好了要登记的吗，这种人生大事，怎么可以爽约？她又急又气，非要当面讨个说法，于是开车来到了奇兰高中门口。学校大门关着，一个门卫出来问莫绘来干什么找谁，莫绘说明来意。
　　“你找江老师啊，你是……”
　　“我是她的未婚妻。”
　　“哦~未婚妻啊……”门卫保安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用一种古怪的眼光上下打量着她，然后又神秘兮兮的笑声说：“他昨天十点放晚自习就和一个女生离校了。”
　　“十点就离开了吗？”
　　“是啊，我可是看得清清楚楚，要知道江老师可是奇兰一中的大才子，走在人群里都比那些年轻男生都耀眼，还和一个高高个子漂亮的女生一起走的，她肯定认得出！”保安八卦的语气刺痛了她的心，她连谢谢都没说，浑身颤抖的快步出学校，然后开始疯狂的给所有可能知道江海明的人打电话。
　　“老江，他不是今天扯证吗？咋了，没事没事，他小子不敢逃婚，别急啊嫂子。”
　　“海明没回家，不是一直在上班吗？”
　　“海明啊，他没有联系我，上次打电话还说等放假了约一起打球呢。”
　　“……”
　　所有人都找遍了，没人知道他在哪里，在那一刻她感觉天旋地转，江海明他真的出事了，和那个叫原子薇的女生一起在结婚登记的前一夜消失了！
　　万般绝望之际，她打了按下了110。
　　经过三天的全城搜索，最后在临郊的一个出租屋里，找到了江海明的尸体。身体已经开始腐败，皮肤多处淤紫，最致命的是心口的一刀。现场没有找到任何凶手留下的痕迹，关键的凶器也不翼而飞。她见到他的时候是在法医的解剖室，只是一眼，就让她头晕目眩，心碎万分，那个温暖又英俊的男人，那个一心呵护她的男人，那个把全部精力投放在教育事业上的男人，变成了一具冷冰冰的尸体。从此天人两隔，恍如前世。
　　如今时过一年，依然没有破案，谣言却早已满天飞舞，原子薇离奇失踪，班主任遇害身亡的时候是背着未婚妻和这个女生私会等等。
　　这一切无不让自己对当晚导致江海明死亡的神秘失踪的女高中生原子薇生出了恨之入骨的怨念。
　　“为什么是你！为什么！你这个魔女，我欠你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在那样的日子带走他……”她愤怒的注视着镜子里的自己，自己本来人淡如菊，气质也是淑女型，如今却变成这种冷艳傲娇的模样，那张冷漠淡然的少女脸在她的眼里仿佛是漫画里危险的魔女富江，阴魂不散的附着在自己灵魂上的寄生皮囊。
　　也许正是因为这股怨念，让她变成了仇人的样子。
　　“这个样子真让人恶心啊……不过……也不是完全无用。”
　　女人突然诡异的笑起来，伸出苍白干瘦的手指抚摸着光滑细嫩的脸颊，漆黑深邃的眸子里灵光一现，一个念头浮上心来：这张脸既然毁不掉，也许可以用来做一些更有用的事—— 利用这个身份找出自己丈夫一年前死亡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