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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刺杀惊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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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盏完全没有试图抽出右手,左手运气,一掌直劈向希沙木的胸口。他的脸色依旧通红,眼神也不甚清明,若是这一掌能劈中……
一股大力自手腕传来,她只觉得身子一轻,随即被大力一拉腾空而起,再狠狠掼在地上。
她全身上下都仿佛散架般痛了起来,后背犹胜,断裂般的痛感让她没能立刻爬起身。
那一掌自然没有劈中希沙木,倒是一旁的一张圆凳被她劲力扫中,骨碌碌地滚了出去。
掐住她手腕的那只手松开了,她听见了抽刀的响动,刀光在烛火的映照下十分刺目,雪亮的锋芒带着排山倒海之势已向她直劈而下。
她勉强用手肘支起身体,近乎狼狈地向着桌下一滚。
刀光劈落时忽然调转了方向,头顶一阵碎裂的声响,一道人影闪现在旁。
退回门边安静坐着的陆云澜发觉变故直扑过来,径直拿起先前怀抱着的琵琶对着希沙木的后脑砸了下去,逼得他不得不举刀回挡。
琵琶四散崩裂,这一刀却去势未竭,直直往前斩去。
出其不意,虽说十足的野蛮但是有效,他这奇诡的应变能力……
若不是现在仍是搏命的场景,霜盏几乎想笑。
她借着这稍纵即逝的时机爬起身,正见到希沙木举刀劈向陆云澜,陆云澜身形一闪灵活地避过了他劈下的一刀,那一刀劲力刚猛,带得希沙木微微躬下身去,后背空门大露,然而陆云澜却没有趁势还手。
他竟然没有带任何兵器。
霜盏又好气又好笑,虽然不过数步距离,但中间隔了一张桌子。待她绕过再上前,也已经来不及了。
陆云澜神色轻松,似乎并没有身处重重危机的自觉,在避开了那一刀后就顺势往屏风后头跑,见着那离谱的床边上不知挂了个什么,就顺手拿了下来,暂时充作武器。
两人猫抓老鼠一般追逐着绕出了屏风,陆云澜抖了抖手腕,虽然不明白为什么床边会有鞭子这种东西,还是凌空一抽。鞭子抽动的声响很轻,陆云澜未及疑惑,刀光已追至,将鞭子从中断成两截,他只得再次奔逃。
房内的空间不如外头看起来大,何况还排了柜子、桌子、屏风,还有那张离谱的大床。除了动不了的床,其他东西已在方才的追逐里被希沙木撞得乱七八糟地移了位,陆云澜双手空空,又要在这隔断的空间里闪躲委实艰难,何况希沙木放着霜盏不管,铁了心要先杀了他。
霜盏握着匕首,背向门口站着,防止希沙木出去喊守卫,然而他似乎根本没想起这件事。她看着陆云澜又一次跑到了屏风后头,只觉得这场景荒谬到了极点,甚至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加入这场奇怪的追逐。
陆云澜这一次没拿到可用的东西,身后追逐之势却异常凶猛。按照这人醉了酒似乎蛮力更盛的架势,他没有把握能够正面空手夺刀,何况这人膀大腰圆,除了窗前铺着地毯的位置,在其他地方他想要错身而过绕行至背后都不可能,确实有些难办。
屏风右边与置物柜的距离比先前还要近,空间十分狭小。希沙木可以倚仗体型,也不必担心弄出响动,从而无所畏惧地横冲直撞,他却不敢硬撞,若彻底堵死了这点通路更是糟糕,他不得不停滞了很短的一瞬间,半侧过身以穿过这别扭的通道,然而后头刀光追至,血光一闪。
疼痛让他眉头深锁,却不敢停下。他抬手按着肩,几步跑到了窗前,鲜血从他肩上水珠般滚落,霎时将地毯染成一片深红。
希沙木紧追而至,再次双手交握举起了刀,刀身挟风雷之势恶狠狠地凌空劈下,誓要将目标斩成两段。
然而这一次他没能成功,他心脏的位置,露出了一点点染血的刀尖,血沫从他的嘴角蜿蜒而下,他神色狰狞,暴怒之下想要回过身横刀劈去,穿透他胸膛的刀尖却陡然旋转起来,生生止住了他的动作,随即他手一松,长刀落下,却是无声。
陆云澜反应极快,反身近前,用没受伤的左手握住了掉落的长刀刀柄。他手上沾染的血沿着刀柄滑到刀刃与刃上的鲜血混在一处,颤颤自刀尖滴落。
霜盏在将匕首抽出时方才感觉到脱力,鲜血喷溅而出,来不及躲避的她索性借舞衣宽大的水袖来挡。零星的血滴溅落在她略有些苍白的脸上,透出些妖异的意味。
希沙木失去力量的身体倒在地上。
霜盏急步冲过去扶住了陆云澜,“你的伤……”
“没事。”陆云澜神色痛苦,将刀搁在桌上,转头去看希沙木,“他死了吗?”
“嗯。”霜盏点了点头,“一刀入心,必死无疑。”
“你受伤了吗?”他缓过劲来,全然忘了手上还沾着血,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臂,“方才被那么摔在地上。”
“我没事。”霜盏看着他肩头洇出的血迹,不由得有些歉疚,“你的伤需要处理,让我看看。”
“别管了,一时半会儿死不了。”陆云澜断然拒绝,“闹成这样,说不定守卫就快来了,快走。”
霜盏摇头。
地上有不少长刀劈裂的痕迹,房里也乱七八糟的。她需要重新布置这里,以混淆视听。
“快走。”陆云澜见她不动,焦急地催促道。
“坐下。”霜盏拉过他按在了方才希沙木坐的椅子上,“我需要一点时间,更改这里的布局。”
陆云澜瞪了她一眼,终究没再反对。
霜盏走到置物柜旁,一掌劈了上去。
置物柜上的一只花瓶颤巍巍地晃了晃,落下来咔嚓一声碎裂。
陆云澜见状直跳起来一把拽住她,“你疯了?守卫会……”
“听不见。”霜盏冷静地转过身看着他,“你进来起听见过外头巡逻的脚步声和宴饮的声音吗?”
“……”陆云澜一怔,他仔细分辨着外头的声音,只能听见很遥远的人声,模模糊糊。
霜盏任由他拉着没有动,凌空又劈了一掌,对面柜子上的花瓶也跌落下来。
“你是什么时候注意到的?”陆云澜不可思议地看着她。
“从一开始。”霜盏平静地解释道,“进来的时候,我故意摔了一跤,借机敲了一下地,也听了外头的动静。这座楼,这间房,是特意设计过的,有很好的隔音效果。而且,这座楼附近的守卫很少,分隔的也远。”
陆云澜怔怔地看着她。
所以方才,她才没有阻止希沙木的尸首直接倒地撞出声响。
他后知后觉地想,如果早知道外面听不见里面的动静,直接引这个酒疯子把屏风给劈碎了,说不定就不会中这一刀。
怪他思虑不周,竟是完全没有深想这房间布局的奇异之处。
霜盏不明所以地看着他千回百转的神色变化,自他手里抽出手臂,从桌上拿起他放下的刀,走到希沙木的尸体旁,长刀一挥,在他背后开了个豁口。随即她将尸体一踢翻了个面,比照了位置,又划了几刀。
陆云澜神色复杂,却闭口不言。
那几扇紧闭的柜门倒确实是衣柜,霜盏自里头取了一件不太显眼的暗色外袍折了回来。
“你穿上这个遮住血迹,一会儿我换守卫的衣服,押着你出去。”
“什么?”陆云澜显然没明白她的意思,却接过了她递来的衣物。
霜盏没有回答,用匕首将被血泼染了大半的水袖割断,又自腰间悬挂的香囊里拿出一面极小的铜镜。她看了看满桌狼藉,只得递到了陆云澜手里,又取出几盒样式普通的脂粉对着镜子飞速改起了妆。不到半柱香的时间,她将自己改出了一个粗眉大眼的男人样貌,配着她这一身舞衣,显得十分滑稽可笑。
陆云澜拿着镜子,对着面前的大变活人没了脾气。
在分头混进这里之前,两人曾经先见了一面。当时若非她主动示意,他当真不敢认眼前娇怯含羞宛如水中花的少女是她。
他本以为那需要精心准备,不过依照她这轻车熟路的架势,是他多虑了。
凌雪阁奇怪的能力真的很多。
“你先前就想好了,杀了他,再伪装成守卫出去?”
“嗯,本来是如此,不过现在要改一点计划。”
“因为我的伤?”
“你伤在肩上,最好不要大动干戈地换衣服,免得伤口崩裂。换成我押着你出去。若是有人拦着,便说是要把你押出去再处置。”
“处置我什么?”
“到时候我来说,你就像先前那样装作听不懂就好。”
陆云澜点点头,见她收起了先前桌上的白瓷瓶不由提醒道,“那是酒。”
“我知道,晚些时候可能会有用。”霜盏没有再作解释,站起身来,“走吧。”
她用手帕将被割断的水袖残片包裹成一团准备收起,陆云澜却从她手里将那一团拿了过来。
“我收着吧,这点血腥味再这么团一团,他们应该也闻不出来。即使被发觉了,也不能是要处置我的守卫身上有血。”
这座特殊小楼的守卫都离得较远,先前两人上楼时跟随在后的狼牙守卫在监视他们进门之后也已经退到了外头,此时正是巡逻交错,有一个狼牙守卫走向了角落。
“就这个。”霜盏低声交代了一句,准备出手。
“能杀吗?”陆云澜伸手拉了她一把,同样压着声音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