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栖梧》一片片冰心

13、落叶归根

　　辛遥带姥姥回了老家，见到了多年未见的亲人，她憔悴的面容流露出喜悦的微笑，精神头比之前好了不少。姥姥家里排行最大，下面有四个妹妹，这次姐妹团聚，其乐融融，辛遥看着这今生最后的会面不禁暗自落泪。
　　姥姥最小的妹妹跟她关系最好，因为长姐如母，当她看见原来红润发福的大姐，现今肤色蜡黄，瘦骨嶙峋，走路颤抖的模样险些控制不住情绪嚎啕大哭起来。她私下里不住啜泣，常常跟辛遥念叨着：“老天无眼呀！大姐怎么得了这样的病？这么好的一个人，就要先走了。”这个春节注定是令所有人难忘的，明年这个大家庭将无法团圆。
　　大年夜，妹妹们为姥姥做了好多她喜欢的家乡特色菜，但看着她为了不扫大家的兴致，艰难的吞咽着，喃喃自语着：“原来挺爱吃的，可能药吃多了吧！嘴里没有味道，还有些犯恶心。”辛遥知道这个是必经之路，她之前已经打听得很清楚，眼睁睁看着姥姥一步步走向死亡，心里又不住的懊悔，是不是之前的选择太武断了？但是看着姥姥幸福的笑容，又挣扎得想，无情地撕碎这种快乐，实在是残忍啊！一日复一日，辛遥每天都在噩梦中惊醒。
　　快乐的沙漏每天都在匀速流逝着，姥姥的身体逐渐虚弱，她可能知道大限将至，把我叫到一旁，有气无力的，断断续续的喘着粗气说：“遥遥......你以后要好好工作，.......交个疼你的男朋友.......不要亏待自己.......，我攒了些钱，就是为了给你置办嫁妆的.......。”
　　“姥姥你别说了，我不要您的钱，您得等我结婚，帮我看小孩呢！.......没有您，我活不了，真的，别吓我，别吓我.......
　　辛遥很害怕，她抓住姥姥凉凉的瘦瘦的双手，想把自己所有的气力都输送给她，把自己所有的温暖都传递给她。
　　姥姥神智时好时坏，有时甚至认不清人了，说话不断的重复，晚上疼痛起来，需要人不停的安抚，今飞送的止痛药能让她短暂的睡一会儿，醒后就如梦魇一般，说着胡话。再后来姥姥连话也说不了了，只是哼哼，眼神也忽明忽暗。
　　最后一次相见，辛遥永远记得那天，姥姥开始滴水未尽，她吃不下任何东西了，120急救车把姥姥送进了医院，医生知道这个情况，很坦然的说道：“需要做鼻刺，否则人摄取不了事物，命就维持不了了，她现在这么瘦弱，液体也维持不了。”大家都清楚，鼻刺特别的疼，又是一道人生选择题，辛遥是唯一的孙女，姥姥的妹妹们都沉默的不言语了，大家都等待着辛遥的决定，她痛苦的望着无助的姥姥，想读懂她的意思，但是人早已浑浑噩噩，眼球也是浑浊不清，勉强睁开，却看不到焦点。她做了人生觉得自己做错的决定，最终选择了鼻刺，当看到针和管子插入的那一刻，姥姥疼痛的表情，辛遥那一刻真的后悔了。在给姥姥买回一瓶豆浆后，当浓浓的汁水进入管子那一刻，她仿佛看到姥姥的焦点回来了，正在无声的看着她，那表情写着眷恋，不舍。辛遥望着这个表情，觉得心惊，有着不好的预感。他们对望了一会儿，辛遥凑近姥姥耳边说：“给您拿点衣服就过来。”她深深的看着辛遥，没想到这竟是他们最后一面，回来时，姥姥已经去世了，所有的亲人都在，唯独辛遥那一刻没有陪在姥姥的身边。她脑袋里一片空白，她认为刽子手是自己，都是她害得姥姥，为什么要那时离开，为什么不等一等？那个眼神充满着脆弱的挽留，但她还是心怀侥幸。
　　辛遥在姥姥去世后，一直借住在姨姥姥家，每天喝一点糖水维持，一闻到菜味就呕吐起来，面黄肌瘦，没精打采。姨姥姥很担心她，都劝她去看看医生，但她心里清楚，这是心病医生也救不了自己，她每天最想去的地方，就是在姥姥坟前跟她说话，她永远无法忘记那小小的一撮白骨，就是姥姥的全部。她永远无法忘记那眷恋的眼神，倾注了姥姥最后的温柔。她深深的知道姥姥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她，在天空的某一个角落，姥姥会默默地看着她，清风拂过，也许是姥姥在想着她吧！她把自己关在屋子里，拿着笔写着永远寄不出去的信，又像是写给自己的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