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好和不说话》一个肉松包

4、第 4 章 “0110

　　“0110号患者，请到2号诊室就诊……”听到铃声叫到了自己的号码，陈沫便起身半走半跳地向诊室走去，手里的病例本因为她的动作发出扑棱扑棱的声响。在灯光昏暗，人不多的急诊大厅里，穿着一身黑色的陈沫，就像是个行动诡异的可疑人物。到了诊室门口，她敲了敲门，礼貌地说了声“医生您好”。听到她的声音，对面那人的眼里闪过一星与平时不同的光亮。陈沫尽力地用最快速度移到椅子前坐下，抬起头的一瞬间，看到一对格外熟悉的英气的剑眉，还有那双温柔里带着戏谑的眼睛，尽管是隔着一副略显书生气的深棕圆框眼镜和外科口罩，这个画面足够让陈沫刺激地失掉半条魂。
　　“早上好……啊不是，我是说医生晚上好呀”不知道是不是吓得哪根筋打错了，陈沫失口说道，语毕便极力掩饰自己惊诧且尴尬的神情。
　　对面那人，口罩下的嘴角微颤了一下，然后勾起一个弧度。
　　“确实听说他读了医，但他怎么可能会在这里啊，我的老天鹅！我这是什么狗屎运气？等等，这也说不准，也许是自己看错了呢，他又没露脸，就算真的是他，一回生二回熟，我就再装一次不认识就是了……”陈沫把表情压抑得稍微平静，暗里却进行着一场激烈的头脑风暴。
　　“嗯你好，怎么了？有什么不舒服的？”声音也很像，但就是温柔得有点奇怪，肯定不会是他……
　　“哦，跑步的时候为了躲自行车把脚给扭了”，陈沫看面前这人好像不认识自己的样子，可能真的是自己想多认错了吧。不过这医生真年轻，光看露出的半张脸，是她喜欢的类型。
　　“有淤血吗，脚有没有肿？”
　　“有点淤青，刚开始不怎么肿，现在稍微肿了一些”
　　“开始肿可能是因为你来这里走动了不少，这个情况应该是软组织挫伤，不过待会还是去拍个片确认一下没有伤到骨头好吧？”
　　“来之前有没有内服药或者外用药？“
　　“没，本来想拿活络油揉一揉的，但没来得及。”
　　“这种情况最好不自己随意拿跌打油揉搓伤脚，否则可能会肿的更厉害“，陈沫微微的点了点头。
　　“把脚抬起来我看一下”，宋晨安抻了抻衣袖，动作十分地小心翼翼，生怕伤到她的脚。陈沫起初有点犹豫，看这医生那么温和，看起来也不像是认识自己，便放下了戒心，把脚伸过去。
　　“这儿疼吗？”他尽量控制合适的力度。
　　“还行。”
　　“这儿呢？”他的指腹移到下一处离关节更近的地方。
　　“嘶——疼——”顿时酥麻的痛觉使陈沫倒吸一口凉气。
　　“你是笨蛋吗？怎么跑个步也能摔成这副德行？“陈沫甚至能听到他的叹息声，还有这似曾相识的台词，吓了一跳，才反应过来，敢情这家伙在整她等着看她笑话呢。
　　陈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他的工作牌从口袋里抽出来，果然是那三个鲜明的大字，陈沫仿佛听见了气势磅礴的黄河大合唱在耳边骤然响起。
　　“孽缘啊！”她心想，心里的某个小角落却又有一分莫名其妙的安定感。
　　“你怎么会在这？”话里有一点责问的味道。
　　宋晨安轻轻地笑了一声”我考了你们学校医学院的研究生，在这临床当医生啊，照学制来算，我还得叫你一声学姐呢。看来那么长时间，某人私底下都没有好好关注你这个‘朋友‘啊，连我考到自己学校那么久了都不知道“，他特地在”朋友“一词上加了重音。
　　陈沫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发，“谁叫你朋友圈只有网易云推荐”她小声嘟囔。
　　“你说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那我刚进来的时候，你干嘛装不认识我“，害我放下戒心……后半句她没说出声来。
　　“我是医生，难道不应该以病人病情为先吗？而且你不也一进门就认出我了，还想装作不认识我，我这叫以其人之力还治其人之身。“
　　“行吧，原谅你了”，尴尬归尴尬，气势不能输。
　　宋晨安无奈地笑了笑，到底是谁该原谅谁啊。“走吧！”
　　“走去哪？”
　　“什么去哪，带你去x光室拍片啊，不然你这糊涂蛋知道放射科在哪吗？”说着就起身拉陈沫的胳膊，准备扶她向门口走去。
　　“欸、欸、你等、慢点“我又没那么傻……我经验可足了……
　　急诊楼昏暗的灯光下，宋晨安扶着陈沫，一步一步地缓慢地走着，四下无人，只剩下陈沫鞋子与地面摩擦的声音和呼吸声，气氛顿时间有点诡异的温和。
　　“你不用值班吗，要是有病人来了怎么办，刚刚还说以病人为重“陈沫忍不住用声音打破了宁静。
　　“没事的，老师临时走开了，这会儿应该回来了，本来你该等他看诊的，我正好路过接了你这个我能处理的活儿罢了。“
　　“合着我可以拿临时代班的研究生来对付……”宋晨安看出陈沫的心思，忍俊不禁。
　　“我校附属医院服务态度真是到家，扭了脚还有医生亲自送到放射室门口”，陈沫起了兴头，揶揄道。她想来有些淡淡的可悲，现在看来那种从前幼稚的情感可能早就淡去了，身体和这张嘴却还保留了熟捻的习惯。
　　“我是怕你再乱蹦乱跳，一瘸一拐的，等扭到放射室门口，这只脚就真的成猪脚了。”真让人放心不下。
　　“行了我知道了，谢谢你嘛，您是医者仁心，宽厚爱人，乐善好施，温柔体贴……”，陈沫给他一个营业微笑。
　　“赶紧进去吧，待会上那个拍片床的时候小心点。我在外面等你。”
　　“嗯。”
　　陈沫不是第一次给脚拍片了，她躺在拍片床上，这一次却体验到了与以往完全不同的感觉，是因为有医生的配套服务吗？
　　宋晨安拿过结果查看，“你这个的确是软组织错位，我待会给你开点化瘀的药和外敷药膏，然后你去处理室包扎一下“
　　“好“，啊，果然又是那种黏黏糊糊的膏药啊，又要见面了。
　　陈沫等待的时候，宋晨安先到了处理室，对里面在准备的护士说：“好不容易被我碰上一个崴脚的，你们休息，我来吧，顺便积累一下各种经验”，护士姐姐们笑而不语。
　　经历了前头“送人上门”后，陈沫看见即将帮她包扎的是宋晨安也就不觉得奇怪了。
　　宋晨安微微抬起陈沫的右脚，找准位置，将一块青黄色的药膏慢慢地糊在她受伤的右脚上，突如其来的冰凉的触感让陈沫吸了口凉气。然后他拿出一卷医用纱布，熟练地把敷药处包住，然后在她的整个脚踝上裹了几圈，确认膏药不会移动后，徒手将纱布的尾端撕成两半，再绕上一圈到前面，打了一个细致的蝴蝶结。宋晨安的动作一气呵成，却十分轻柔，行动间分明能看到那骨节分明的纤细手指，略微发力的上臂肌肉和突起的青筋，陈沫仿佛不是在敷药，而是在陶冶情操。中途他的手指时不时掠到她的脚底，弄得她有些酥痒，像通了电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