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好和不说话》一个肉松包

11、第 11 章 回程的途中

　　回程的途中，正值午后的阳光暖暖地打在身上，吃饱饭足的人自然容易起了困倦之意，陈沫坐在副驾驶座上，伴随着宋晨安车里催眠曲般的车载轻音乐，沉沉地睡过去了。
　　“怎么样，下午有什么安排吗？”，正在开车的宋晨安稍微斜过头问陈沫，却发现这个上一秒还吃饱了精神劲儿足的小妖精，下一秒就毫无防备地睡着了，歪着头在汽车座椅上，那么安静，像一只温顺的小兔子，让人忘了它清醒时喜欢咬人的模样，好像时光就在她垂落的发梢上静止了一样，日光浇在女孩的脸上，显出光影相适的愉悦，睡梦中她好像意识到了阳光在脸上肆意的跃动，又紧紧地挤了挤眼。宋晨安忍俊不禁，继续将车开往某处，啊真是拿她没办法了。
　　眼前这个安静的看起来傻乎乎的女孩，治愈了自己的整个青春，她怎么会知道呢。从知事的时候起，父亲整日忙于工作，难以顾及家庭，从不对自己真正喜爱的东西表示赞许和肯定，更多的是要求和限制，父子关系并不和谐，直到妹妹出生，父亲的缺位形成了宋晨安性格深处的孤僻，虽然温柔的母亲在他的成长中起到了很好的作用，但他的内心却隐隐有身为长男，渴望关注期待、自负又自卑的沉重。向往高处，却畏极了跌落的感受，干脆不拼死拼活向上爬了。高中的时候，虽然表面上性格开朗活跃，说话行动都爱抖机灵，身边也总是热热闹闹地围着同学朋友，但他总是用悲观的、无所谓、游戏的眼光看着生活的一切，学习成绩还可以，但没有什么想要进取的动力，足够应付就够了。直到那天在音乐教室里他终于发现那张防备、倔强又灿烂的脸庞，好像在他灰蒙蒙的天空撕开一道彩虹色的光，他想为生活涂满有趣的色彩了。
　　这个女孩比起听别人说话，自己总是不怎么喜欢说话、她的世界只有学习吗、一看就是乖乖女、她好容易害羞不敢看别人的眼睛、她虽然有点慢热但她会好好回应朋友的心情、她虽然有点圆圆的但是看起来软绵绵很舒服、她其实常常会不顾形象地笑、她其实是个闷骚吧、她要是哭了真的会手足无措的、她好可爱……一不注意，自己的目光总会不自觉地被吸引过去，生活也变得可爱起来。他喜欢看她被自己挖苦欺负时微微皱眉的小表情，喜欢看她沉迷学习和认真吃饭的模样，喜欢她放开之后和自己斗嘴掐架的狠劲儿……她说“你也很厉害，我们一起加油吧，要是能一起上梦校就好了”时的表情似乎能燃起照亮他整个青春的光，催生那一直说不出口的朦胧的心情，却直到高考后的电影也没能有所行动。但是太好了，他长大了，变得自信而强大了，变得不再阴郁畏缩，变得足够优秀能去找寻她了，而她，分开了那么久，还能静静地呆在自己的身边。
　　陈沫属于睡眠异常好在哪都能睡着还能睡得很熟的人，在车上当然不例外。催乏的音乐早就停了，她的意识始终飘着。梦里带来轻微的重量，有人为她盖了被子吗？还将她额前挠的痒痒的碎发别到耳后，动作如此轻柔，是午后的风吗？悄然转醒，陈沫发现自己的座椅靠背被调低了，安全带松开了，身上盖着宋晨安的卡其色风衣，车被停在了一处江边的树荫下，余光透过车窗似乎可以看见那泛黄的、被风撩落的桃心形状的紫荆叶子，她悄悄地只转着眼珠子，寻找着身旁的某人，好像这样做能让她感到安心一样，她耳旁的世界安静得好像只有风的声音，只有他和她两个人。宋晨安没有察觉她醒了，戴着耳机低着头玩着什么游戏，像没通关微皱着眉的样子。陈沫动了一动，坐起身来。
　　“你醒啦？吃了就睡，真像小猪。“真是不改嘴臭的毛病。
　　“嗯唔，我睡了多久啊？“陈沫揉揉睡眼。
　　“不久，不到一个小时。“
　　“不好意思啊，你好不容易周末，我还耽搁你那么久。“
　　“不，我挺开心的，托你的福。把你的口水擦擦。”宋晨安发笑，惊慌得陈沫赶紧抹了抹嘴角。
　　“要下车到江边吹吹风清醒一下吗？“
　　两个人到江边，并排散着步，说着一些有的没的东西，比如医生的医嘱真不是乱画的吗之类的。时间还不到傍晚，但初秋江边的风吹来已有几分凉意，宋晨安顺手将带下车的风衣披到陈沫的肩上“穿上吧”。
　　”虽然今天不是特别冷，但你还比我多穿了这件风衣呢，是因为想走路带风那种帅吗？“
　　”是不是走带风我不清楚，我只知道与女士一同出门，最好还是带上一件外套，以便适时展现绅士魅力。我已经实践完了，那你觉得帅吗？“又是这种冷不丁的直球，他怎么这么熟练啊，陈沫语塞，一个字在嘴里差点儿冒出来又赶紧被吞下去，可恶。
　　不知道是出于某种奇怪的竞争欲，还是被江边的风吹傻了，陈沫很想给他一击油回去，不能让自己一直处于被牵制的地位。她反常地放缓脚步，然后转身用双手拉住宋晨安的手臂开始甩，用一种矫揉造作的语气对着他来了一句，“那人家是你实战经验中为她披衣服的第几位女士啊，海王哥哥？”“噗，哈哈救命”陈沫马上被自己油到都受不了，忍不住破功笑了起来，捂着脸思过。一旁的宋晨安刚刚脸上闪过一瞬不易察觉的绯红，‘老天爷啊，这就可爱到离谱吧‘，这痴汉般的想法有那么一瞬间闪过他理性占据大部分的脑袋，分明是被陈沫少见的举动搞愣了，他顿了顿，然后抓着陈沫的手转过来，用手稍微用一点力捏了捏她的脸颊，“就你一个，小美人鱼。” 他的声音里听得出七分戏谑三分温柔，还有一丝丝的小傲娇。这句话信息量太大了，陈沫嘴上说着 “噗、有毛病，所以你是我爸吗？”，下意识地整理起自己被风吹乱的碎发。自己不仅干了抽风一样丢脸的事，还反被王者的骚话戏弄再一次，陈沫虽脸上淡定，心里却有的一望无垠的大草原，千军万马从上奔腾而过。
　　“怎么？你不觉得小美人鱼，和你的名字很配吗？”某人表现得也十分沉稳，对陈沫露出有点像”我赢了，小意思“的得意表情。
　　两个人只走了一小段路，就回去了，但他们碎碎杂杂地说了许多，好久没有这样聊过天了，说说联系渐淡后各自的生活、安利附近有什么好吃的、吐槽导师学业和工作、提起哪位朋友同学的八卦……就好像从前在密密麻麻的课表中挤出的课间闲聊、也像放学路上从课室一起走到校门口再到公交车站的那一段路。那一段路，有缓慢的坡道，有秒速五厘米飘落的粉色异木棉、有运动场传来的年轻的呼喝声、有老是在故障的校园卡机、有他和她缔结的共有的梦想，在那条路上，她对着他说，“那我们一起加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