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难死我了

6、残忆

　　楚清河见着他就头疼，当即转头看远处灯火迷离。
　　“小神仙，夸我几句呗？”
　　顾瑾瑜幽灵般出现在他面前。
　　“自伐者无功。”楚清河道。
　　怎么没让那东西一刀砍了？
　　顾瑾瑜还欲说些什么，一老者，臂挽佛尘，走了过来，他对楚清河道：“阁下是‘白衣映雪，不染尘埃’的映雪君？”
　　楚清河：……
　　顾瑾瑜挑眉：这可是真神，如假包换，真的不能再真。
　　楚清河不知如何回答，视线被一团光球吸引。
　　靖国归泯天地，怎么会有灵力残余？
　　楚清河心神微晃，鬼使神差的，他向前迈了一步。
　　感知道楚清河，光球飞过来停在咫尺。
　　从内散发出的气息过于熟悉，楚清河：抬手，食指虚虚点在光球上。
　　四下皆静，所有人屏息而观；风平浪静，天地仿佛也在静默中观看。
　　只见楚清河身上逐渐被白光包裹，于刹那白袍玉冠，衣袍飘飞，凌波出尘。
　　风雪声起，他处于风雪之中，立如苍松。
　　正是那“白衣映雪，不染尘埃。”
　　“这是……”
　　无方道人拄着桃木剑，看向光芒中心的人：“映雪君归世。”
　　“三界第一上仙，名不虚传啊！”
　　顾瑾瑜听着夸赞，心中不免得意：这可是他的小神仙，救过他的。
　　楚清河感到体内暖流涌动，支离破碎的灵海竟缓缓修复起来，一小段记忆随之而来。

　　那一年，倭国巫人率巫兽入侵九州。
　　正逢天境封神大典，天庭通往二阶通道封闭，人界状况无人知晓。
　　楚清河对这一切提不起兴趣，于几日后偷偷溜下人界。
　　于是，他看到尸堆成山，血流成海，巫人屠戮，生灵涂炭。
　　巫人指挥着巫兽扑向列阵的修士，浑身散着魔气的巫兽大吼一声，跃入人群，扬起前蹄对着一修士踩下。
　　天色突变，气温骤降。一道冰蓝澄澈的剑光绕过修士，挟着风雪直刺巫兽心脏，又将巫兽连着捅了个对穿。
　　“霜灭，是霜灭！映雪君来了！”
　　有人认出了霜灭剑，仰头果间一白衣仙人召剑回鞘，乘风而立。
　　楚清河传音与天界诸仙，闻言朝他们微微颔首，轻飘飘落地。
　　“人界……”
　　他刚开口，就有人抢话到：“不知那些巫人用了什么法子，带来的恶兽刀枪不入。专门克我们这种修士。”
　　楚清河被抢了话头，于是闭口静听。
　　“这些卑贱巫人称天界封神大典作乱可恶至极！”
　　……
　　楚清河待他们七嘴八舌一阵后，终于得以插嘴：“多谢，我先行一步。”
　　他一扬手，这些修士额上同时浮现一道冰蓝符文，又转瞬即逝：“此符保命。”
　　冰雪飞卷过后，他消失在了原地。

　　辗转数月，祸患基本平息。
　　此战，各仙门损耗巨大，从此仙门步入衰弱。
　　就在众人都沉浸在劫后余生时，楚清河仍不敢松懈半分，每日行于东海边，以防巫人卷土重来。

　　已近正午，可天空还是阴沉沉的灰，有种说不出的压抑。
　　远处，一祭台凌驾于东海之上，一群身着紫色斗篷的巫人围着祭坛，口中念念有词，黑色光束自祭台中心而起，直升云霄，形成巨大涡旋。
　　楚清河循迹而来，就见四方黑气汇聚，凝成靖国，从云层中降下。
　　他当即飞扑向前，余光瞥见刀光一闪。刀锋堪堪擦过他的脸颊，削下他一缕白发飘散。
　　这时的靖国还有头，青面獠牙似画上邪神，头戴缨冠身披黑甲，坚不可摧。
　　一击不中，它退回祭台中央，嘴里说了句什么。只见巫人脸色大变，尚未来得及逃跑便被它吞入腹中
　　嚼骨声中，它的体型气球膨胀般迅速变大，眨眼间如一面铁墙。与他相较，楚清河显得弱小无比。
　　雷声乍起，天地昏暗，狂风大作，波涛汹涌。
　　但当楚清河脚踩上海面的时候，异象倏然停止，天地寂静无声。
　　脚踏海面，步步生莲，他仰头看向靖国，眼神中尽是清冷肃杀之意。
　　若此魔出世，定会掀起一场血雨腥风。
　　楚清河一人渺小，看着难以与之抗衡，但当霜灭出鞘的那一刻，寒风凛冽，霜雪纷飞。
　　他以剑为身，风为刃，破开千层海浪。
　　与此同时，铺天盖地的黑气从靖国身上涌出，眨眼间包裹了他。
　　朔风凛冽，飘飞的白雪陡然化作坚硬的冰锥，直扎靖国。
　　黑气包裹之下，一道剑光死灰复燃，紧跟着的是万千光芒星星点点。
　　那光芒如漾开的涟漪，越扩越大，最终凝为一条光线。楚清河破暗而出，化为一条白虹贯日，又朝下对上靖国。
　　剑锋对上刀身，激起千层气浪。水花飞溅，呼啸海浪被无形屏障阻隔，瞬间被压了下去。
　　......
　　久战过后，楚清河血污满身。他发散一身，头上玉冠不知去向。
　　靖国已是战意激荡，周身黑雾黏稠，但也被楚清河消耗了大半，牢不可破的盔甲也在胸口处有了破绽。
　　楚清河翻身躲过飞来横刀，退后几步与它拉开距离。他抬手抹了唇上血污，脚下白莲染红，愈发妖艳。
　　他以足底为点，一跃而起，旋身出剑，剑尖直对靖国脖颈处。
　　靖国扬起手中刀，刀身指向他腹部，若他再向前，会被这一刀穿腹。
　　但楚清河并未停下，这一剑集了他所有气力，霜灭因灌注了太多灵力而震颤，发出“嗡嗡”鸣响。剑光大盛，锋芒遮天。
　　刀锋刺破肉身，发出的鸣响让人不寒而栗。
　　楚清河只是微微蹙眉，剑身绕指横扫，削下靖国头颅。头颅离了体，化作灰烟消散。
　　靖国吃痛，手上一发力，长刀穿腹而过。
　　剑身忽然震断，揉碎成点点星光飘落。楚清河一掌拍向靖国心口，整个人向后飞去。
　　他踉跄几步后站定，顾不得腹部涌出的鲜血，双手结印。
　　随着他口中念念有词，海水如被一刀切开般分为两半。地底生出的火焰从中空处喷出。两条锁链从火焰中飞窜而出，缚住靖国，于瞬间鬼哭传响。
　　楚清河看着靖国被拖入地下，没入火焰之中。海水合并，一切重归寂静。
　　楚清河捂唇咳出一滩血，脚下白莲消失，他沉入一片深蓝。
　　迷迷糊糊中，他看见一人划水而来。
　　那个身影是如此熟悉，一个名字就要从心底呼之欲出......

　　头痛骤然袭来，楚清河两眼一黑，被从记忆中脱离出来。
　　“楚清河！”顾瑾瑜心中一惊，身体先于大脑做出反应，接住了向后倒下的楚清河。
　　顾瑾瑜低头，只见楚清河眉心微拢，额间隐有黑气。
　　“上仙这是中了洗魂咒？”无方道人一眼看出他眉心黑雾，“总部有人能压制，去不去？”
　　顾瑾瑜有些爱怜地将楚清河额前乱发理顺，抱着他站起身道：“有劳。”
　　楚清河睁眼就见一双温柔的不能再温柔的眼，当即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在疼痛之余还不忘嫌弃：“你这么看我，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你内人。”
　　顾瑾瑜催动灵力在面前开了道缩地门，率先走了进去。他闻言勾唇，暧昧不明道：“谁知道以后的事，说不定你就是呢？”
　　他说话时，下颚线条随唇瓣一张一合略显紧绷，唇角梨窝凹陷，漾开一片春意。
　　他这面容，任谁看了都会忍不住悸动，奈何楚清河无情惯了，对此等绝世美人熟视无睹：“想找媳妇，先前那女修不错。”
　　杏雨烟润，亭亭玉立，和某急着找媳妇儿的十分般配。
　　然而顾瑾瑜却突然气闷，心中似有千钧沉石，像是有说不出的深情被辜负似的。他脸色黑了下来，像黑云压城，又像山雨欲来。
　　楚清河不明白哪句话刺中了他，挺察言观色的闭了嘴。只见那人嘴里呢喃了一句什么，楚清河头脑昏沉，睡了过去。
　　“洗魂咒发作疼痛入髓，皆是噬心之痛，强撑着给谁看呢？”顾瑾瑜走在漆黑之中，眼睛却亮的发光，“我看上谁了会千方百计的将人弄到手。别怪我们凶兽性情卑劣，小神仙可别想从我手里逃出去。”
　　前方光亮，缩地通道已到尽头。

作者有话说

　　谢谢观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