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难死我了

16、梼杌

　　越往下走，妖气越重。不知塔内所镇为何物，阴煞之气直浓重，扑灭了楚清河手中的灵火。
　　“灵力低微，见笑。”楚清河十分自然地从芥子空间中摸出夜明珠，温润白光自他手中亮起将漫无边际的黑暗撕开了一条口子。
　　这光芒比楚清河手中灵火亮的多，可见楚清河灵力低微到何种程度。
　　顾瑾瑜唇线绷直，不安的念头在他脑中久久盘旋，挥之不去。
　　楚清河回归灵海的灵力并不算多，却也能直达元婴修为，不至于是如今的筑基修为。修补灵海耗费的主要是精力，灵力也不会损耗太大，除非……那大部分灵力都用来贮存记忆。
　　之前小神仙灵力归体时都会唤醒记忆，真的和他封存了的记忆有关？
　　封入记忆中的灵力不再流窜于灵海，而是扎根其上，从而保证记忆的稳固性，可长久记住被封入其中的某些事。但这样做也有弊端，若被人强行摧毁灵海，记忆也会随之流失。
　　顾瑾瑜眼皮极轻地颤了一下，难以言说的心疼从他心头疯狂蔓涌开来，至四肢百骸。他忽然明白了楚清河为何失去了记忆。
　　他不在的那几百年里，楚清河到底经历了什么？
　　以至于一个人从山巅跌落谷底，风采已成过往。
　　“看墙面。"楚清河转回头时发现顾瑾瑜有些心不在焉的，于是出口提醒。
　　“嗯？”顾瑾瑜勉强回神，看向两方墙壁。
　　右手边是一个房间入口，门口鬼怪已被顾瑾瑜一对翅扇得不知所踪。门口地面有斑斑血迹，靠门的墙面上也有着数条长长的血痕。那血痕很深，抠入墙内，扭曲又疯狂。
　　“让我下去。”楚清河终于逮着机会下地，他走到门边，视线顺着血迹延伸到门内未知的黑暗。
　　“那些人应该都在这里面了 。”楚清河正欲蹲下身，身后突然伸出一双手稳稳拖住他的手臂。
　　“小神仙身体娇弱，不适合做这种事。”顾瑾瑜松开手自己蹲下身去触碰地上血迹，“救不救都无所谓，反正他们也凶多吉少了。”
　　顾瑾瑜站起身，抬着两根手指送到楚清河面前晃了晃：“新鲜的。”
　　楚清河：“……嗯。”
　　空气中血腥气味愈发浓烈，顾瑾瑜用净身术除了手上血迹。他眯起眼，一双紫瞳在夜明珠的光芒下闪烁着妖异光辉。
　　楚清河却从这样的眼神里读出了危险气息。
　　“你知道吗，我有时候真的很想咬你。”顾瑾瑜用舌尖舔了一下虎牙，俯身凑近楚清河。
　　楚清河毫不露怯，他微微偏头，眼神冰冷：“我的血，比地上的有用多了。”
　　顾瑾瑜低低地笑起来，用翅膀卷住楚清河将人往自己怀中一带。
　　下一刻，楚清河原本站着的地方多了一个人。
　　这人皮肤是常年不见日光的白。他一身红色衣袍破破烂烂，手腕、脚腕上套着枷锁。此人身形高挑，浓眉，高鼻梁，深邃的眼是与顾瑾瑜如出一辙的深紫，一头墨发鸡窝似盘在头上，显得有些邋遢。
　　一击不成，他又傀儡般扑了上来，身上布条被港风罡风刮起，露出皮肤上阴沉沉的符文 。
　　顾瑾瑜将楚清河护在身后，运足灵力与那个人对掌不知怎的，那个人倏然收手，瞬间消失在他们面前 。
　　微妙情绪在顾瑾瑜心头一闪而过，当机立断，顾瑾瑜抱起楚清河往门内跑去：“那个人我熟。”

　　长廊里空气潮湿，石墙上是朱砂所绘的符文。
　　越往前妖气越浓，顾瑾瑜挥翅间撕开瘴气，毫无阻拦前行。
　　穿过长长石廊，是一个圆形密室。有一个人被困在中间的祭坛上，正是之前看到的那个。
　　祭坛周围另有阵法，可防止有人救走那个人。顾瑾瑜试了半天，忙了个焦头烂额也没能破开阵法。
　　楚清河被放下后一直在打理衣衫，这会儿刚理完被吹乱的头发。他走到顾瑾瑜身边，抬头望向祭坛中心被铁链所缚的人，问：“他是？”
　　“梼杌。”顾瑾瑜一拳打在结界上，眼神冷戾地瞪着地面。
　　楚清河也试着伸手触碰结界，发现自己能穿过这个结界。
　　“此结界专防妖兽，寻常匿息方法不管用。”楚清河站在结界前回眸，“可要取吾血？”
　　顾瑾瑜仍低着头不言。
　　他好不容易重得小神仙，捧在手心怕弄掉，含在嘴里怕化掉，怎么可能忍心伤他？可这结界不让妖兽进，小神仙灵力弱破不开梼杌身上封印，他又怎么救人？
　　楚清河见他一言不发，单手凝出风针扎入手腕，又将渗血的手腕举到顾瑾瑜鼻尖，声音轻缓极具诱惑：“喝下去，掩盖你身上气息就可以进去就梼杌了。”
　　凶兽本就嗜血，加上楚清河在一旁循循善诱，顾瑾瑜瞳仁渐红，一口咬上楚清河手腕。
　　楚清河垂眸，看着顾瑾瑜舔舐完手上血迹，又咬上自己脖颈。
　　短暂刺痛后，鲜血涌出。楚清河面上表情未变，冰冷像是精心雕刻的冷玉。
　　血气中混杂了极淡的松雪香，有一缕钻入顾瑾瑜鼻间，惊得他倏然清醒。
　　“小神仙！”他猛地松口，睁大眼看着楚清河脖颈上流出殷红，又缓慢愈合。
　　“无事。”楚清河用净身术除掉身上血迹，“你可以进去了。”
　　顾瑾瑜像一个做了错事的孩童跟在他身后，心里一阵阵抽疼。
　　他恨自己控制不了天性，伤了小神仙。
　　小神仙可是他的心头宝啊，纵然他的小神仙曾经想杀了他。
　　“自责什么，不救梼杌？”楚清河推了一把顾瑾瑜，“当我报恩，不欠你什么。”
　　顾瑾瑜破开梼杌身上封印，闻言侧过头看向楚清河，嘴角勾起一抹危险的笑。他用他那幽幽的声音道：“撇不清的。只要我活着，你就别想和我撇清关系。”
　　怎么突然生气了？
　　楚清河不解，但心中确实陡然一沉，心痛如锋刃般一刀刀割开他的血肉，疼得他几欲喘不过气来，不过片刻就是冷汗直流。
　　封存于灵力中的记忆缓缓打开，属于过往的真相如画卷般展开。在他即将窥得一角之时，突如其来的一股力量强硬地合上画卷，将他从记忆中弹了出去。
　　楚清河捂唇咳出一口血，脚下向后踉跄一步踩空，身体向后倒去。

　　“穷奇，你以后就是我亲哥了！”
　　岛上妖雾散去，阳光照下，白雾缥缈。
　　从妖塔入口走出两人，其中一个怀里抱着一个白衣人。
　　“是他救了你。”顾瑾瑜垂眸看着楚清河，眼中温柔溢出，“若不是他，我破不开结界。”
　　梼杌伸长脖子往他怀里望：“长的越来越好看了……”
　　他又凑近顾瑾瑜，在他耳边道，“又找回来了？”
　　顾瑾瑜勾唇：“嗯，不过他好像记不起以前的事了。”

　　紫皇拿棋的手微顿，他放下棋子起身：“梼杌封印破了。”
　　朱雀慌忙起身：“是我失职。”
　　紫皇挥手，棋盘被收入袖中。他走向门外，身后朱雀低着头跟上。
　　“无妨，”紫皇向后摆手，示意她别跟上来，“有他在，梼杌不会捣乱。”
　　“映雪君？”朱雀惊讶出声，又突然记起这人是紫皇忌讳，一咬舌尖闭了口，头更低了。
　　“没什么，说了就说了吧。”
　　他的声音无波无澜，朱雀也听不出紫皇那张面具下隐藏的情绪。
　　“不过话说回来，躲了那么多年，我也该去会一会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