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三个穿越者都在摆烂这件事[星际]》离人悲

45、结局（一）

　　如果厉辰想走，没有人能拦得住他，但他到底还是没有走。

　　薛荣的新家中有一间房间本来是留给他的，厉辰便就这样住下了。

　　厉辰在这里的生活非常平淡。他会为薛荣做每一顿饭，但他自己却一口都不吃，薛荣曾经和他说过他没必要做这些，都可以交给机器做，不过这对厉辰来说也只是打发时间，薛荣也就随他去了。
　　更多的时候，厉辰会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不重样的小说，那只和家具一起打包送来的猫遵循着设定好的亲近人类的程序，有时在他脚下追着尾巴绕来绕去玩，有时趴在他的腿上睡觉。
　　薛荣路过客厅看到沙发上的厉辰和猫时，觉得这大概就是他理想中的平静的生活。
　　薛荣一生都在追求一种永恒不变的生活，可阴差阳错地，他在死了又活了三次后才终于得到。

　　但渐渐地，厉辰开始待在房间里闭门不出，薛荣去敲他的房门时偶尔能听见他用有些古怪的声音和语调问他有什么事，但大多数时候厉辰都是用光脑发信息回应他。
　　一开始薛荣还以为他只是不愿出门，后来他才想起来厉辰曾经告诉过他的那个故事，心头一紧。
　　基因崩溃……到底会发生什么？

　　此时厉辰口中的一个月已经过去了一半，死亡从未如此清晰地逼近着，他曾经不知道为何放过了他们一次，但是还会有下一次吗？
　　从心脏处泛起的酸涩迫使他主动敲门。
　　“厉辰，我能进去吗？”

　　基因崩溃会发生什么？
　　厉辰剩下的意识目前还能支撑他思考这个问题。

　　死亡是漫长的一瞬，他的衰弱从很早以前就开始了。
　　最先失去的是嗅觉和味觉，出现在四年前。
　　厉辰擅长做饭，这是上辈子就会的。无事做时他会做给别人吃，每一个吃过他做的食物的人都对他的手艺赞不绝口。
　　进食是人类最原始的获取快乐的方式。精心烹调的食物，看上去和吃起来都很美味，但厉辰自己却几乎无法从食物中获得快乐，就像他从其他的事物中获取的那样，有，但很少，而且他也不会从食物中获取能量——改造人这方面和正常人是没有区别的，但厉辰太特殊了，从人的食物中获取能量对他来说效率太低了，不过为了合群，他也不会展现出自己的这部分特殊。
　　失去味觉和嗅觉对厉辰的战斗没有什么影响，而且他仍然可以为其他人做饭，只是自己不再吃了。
　　很多时候厉辰会借口说吃过了，不过这个借口不能常用，而且在一些应酬的场合他总要进食，例如宴会，可那种体验非常糟糕，用味同嚼蜡不足以形容那种感觉，大部分时候他都能够忍受，但有时他会觉得恶心，只能在离开后吐出来。

　　在那之后失去的是听觉，出现在两年前。
　　在这一点上，夏斯年确实没有骗薛荣，只是夸大了许多。厉辰的听力只是失去了一部分，这让他如果不仔细去分辨，他会听不懂其他人在说什么。
　　日常生活中厉辰还能通过读唇语来辅助，但这的确对他的战斗能力有一些影响，不过那时虫族的事已经结束，厉辰已经决定卸下元帅之位。即使有一天他完全失去了战斗能力，帝国的事也总有其他人去解决。
　　厉辰考虑过植入人工耳蜗或者助听器，但因为他的特殊性，这些对普通人能够起效的机器对他却几乎不起作用，因为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厉辰所展现出的人类的姿态像是一种拟态，他身上所有的器官只是像人类一样运行着，但是并没有实际作用，他既不是通过眼睛去看，也不是通过耳朵去听的。

　　然后是……今天。

　　今天早上，厉辰从窗户中“看”到了自己的镜像。

　　那是一副堪称惊悚的画面：那张脸上只剩下一只左眼，还有着躯干，但是应该连着手臂和大腿的地方却空无一物。

　　厉辰坐在床上看着窗户里他的样貌。
　　他还能制造出人类的姿态，但他没有这么做。原先厉辰要主动控制才能展现那副与虫族之母相似的姿态，但随着作为人类的他渐渐死去，反倒是保持这样的状态对现在的他要更省力一些。

　　难以控制的身体，越发沉重的呼吸，每一个都昭示着死亡将至，身体上的痛苦存在，但厉辰依然感受不到恐惧，就像上一世他坐在浴缸里割开了手腕时一样。明明活着应该是人类与生俱来的本能，他应该感到恐惧的，可是他没有。

　　基因崩溃的结局必然是他会完全地化为虫族之母的同类，仅仅是存在本身便会为人类带来灾难，不知道那时他还是否保佑现在人类的意识，但……基因崩溃真的完全没有办法医治吗？
　　厉辰扪心自问。
　　是的，现在的确没有。但是如果厉辰真的想要解决，那份不知道来自谁的馈赠的天赋或许能为他找出解决办法，但厉辰仍然放任了这一切，就像上一世他也准备好了急救措施，只要他感到有一点后悔，他随时有机会停止，可厉辰最终还是死了。
　　如今他用第二次死亡再一次向自己发问：“你想要活下去吗？”

　　为了别人而活也未尝不可，厉辰已经做过了，上一世他为了父母而活，直到他们去世，这一世他为了改造人而活，直到虫族之母死亡，第八军团解散。
　　这片银河，这个帝国，还有数不尽的麻烦事，藏在改造人身后煽动他们的幕后黑手，首都外的星盗，出现在海蝶上的2型，夏斯年……可这些并不是只有厉辰才能解决，江忆雪不必说，他挑选的下一任元帅的继任者虽然不如他的前辈们，但也不是无能之辈。
　　即使是虫族，厉辰所做的也只是将那个结束的时刻提前了，虫族之母出现在人类面前时就已经是濒死的了，这几百年的战斗只是加速了它的死亡，哪怕没有厉辰，人类最终也能战胜它……只是代价会惨烈许多。

　　还剩下什么事没有做完？
　　这时厉辰听见了敲门声，然后过了一会，一个男人的声音传来。
　　他没听清对方说了什么，于是拿出光脑发了条信息问他什么事。
　　很快，对方回复了他。
　　“想要见你一面。”
　　这倒没什么问题，厉辰看了一眼窗户，只是他现在的样子不太好看。
　　厉辰试着复原人类的样貌，不太成功，大部分器官都恢复了，但耳朵缺失了，右手也缺了一根小指，好在这部分可以遮挡一下。
　　厉辰站起来走了几步，适应了一下用起来古怪的身体。
　　确认从外表上难以看出来后，他打开了门，薛荣正站在门前。

　　厉辰看到了他脸上的表情。

　　为什么呢？
　　厉辰能够理解爱的存在，他读过很多书，看过很多人的故事。即使他天生的缺陷让他没办法感受到，但他相信人与人之间是会存在爱的，亲人之爱，友人之爱，还有面前的人对他的爱，恋人之爱，尽管他不太理解这种爱为什么会产生。

　　但厉辰认为人类不太擅长做幸福感预测，人类会夸大他们的感受，例如与一个人相恋，亦或者失去某个人。在这件事发生之前，人们总是认为这种重大变故的影响会持续一生，但心理学调查给出的结论出乎意料：大部分人在爱人去世的一年后，情感会回到正常水平，

　　厉辰认为他死后过去一两年，薛荣便会回到正常状态，但那不代表现在薛荣的悲伤和痛苦就不存在了。
　　上一世他等到父母去世后才死，但现在他等不到了。
　　厉辰有一点苦恼。

　　厉辰问他：“有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