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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海蝶(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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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荣看着厉辰利落地跳了下去,一时有些愣神。
厉辰又救了他一次……
然后他又忍不住想,这个人身上到底还有多少秘密?
薛荣低头看到了手里的光脑,想起厉辰吩咐他办的事,连忙打开光脑。
光脑没有设密码,直接就打开了,厉辰的光脑也不需要密码,谁有能力从厉辰手中将它拿走?
薛荣找到预设好的通讯通道1,输入了3230,通讯并没有立即接通,他只能耐心等着。
大约是意识到灾难暂时过去了,周围开始渐渐响起人们的哭声和叫骂,为自己还活着宣泄着情绪,薛荣在跟随星盗的这一年见到最多的就是这样的景象,悲伤、恐惧、劫后余生的狂喜,在这些激烈情绪的冲刷下,有的人还能哭出来骂出来,还有更多人甚至完全发不出声音,连呼吸都困难。
通讯终于接通了,薛荣收回视线和复杂的情绪,看向了光脑,这是一通只有声音的通讯,能隐约听见快步行走的声音。
薛荣刚要说话,对方就先开了口,说话的是一个温和的男声。
“抱歉,她现在正在开会,是有急事是吗?我现去拿给她,请稍等一会。”
“好。”
既然对方这么说了,那只能等着了。薛荣听着通讯对面急促的脚步声,大概走了两三分钟,停了下来,对方压低了声音和谁说了几句话,然后是一扇听起来沉重的门开合的声音。
门很快又打开了,薛荣想象着拿着光脑的人走了进去,然后他就听不到脚步声了,因为一瞬间就被淹没在了许多个人争吵的声音里。
“哪个通道来的?”
一个熟悉的女声问。
“通道1。”
男声回答。
“嗯?”
女声听起来有点惊讶,然后略微提高了声音。
“诸位,抱歉现在有一件急事要我处理,今天就先散会吧,关于这件事稍后再谈。”
薛荣知道这不是和他说的,他大概是打断了一场会议。争吵声在女声开口后便马上停止了,在女声说散会后声音又响了起来,但明显小了许多。
“林莉,你也可以走了。”
“是。”
等周围完全安静下来,女声才开口。
“我还以为不出意外的话,这个通道再也不会被使用了呢,厉辰。”
“不,我不是厉辰……”
“啊,是你?”
女声打断了他,声音突然从沉稳变得轻浮起来,带上了点笑意,“看来是大事啊,他甚至来不及自己和我联络了?说吧,发生什么了。”
薛荣已经认出这个声音的主人了,江忆雪,帝国的女皇,在那些重要的节日演讲上全帝国的人都听过她的声音,因为她也是穿越者,他对她的事也非常留意。
薛荣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只能将看到的事事无巨细地向她说了一遍,江忆雪安静地听他说着,只有在他说到黑色的尾巴时轻轻“哦?”了一声,除此以外一言不发。
“我明白了,我会派人去的。”
听完后江忆雪回答了这么一句。
“好,那我关了。”
“等等,你不想知道发生了什么?”
抢在他关掉通讯之前江忆雪说道,“你现在跟在厉辰身边吧?他受到袭击很可能会牵连到你哟?不,我想是已经牵连到了吧?”
要说完全不好奇是不可能的,但薛荣知道如何控制自己的好奇心,对不该知道的事情不去问。
面对江忆雪充斥着微妙的恶趣味的提问,薛荣回答道:
“你是第二个这么问我的人。”
“哦?第一个是谁?”
“他叫夏斯年。”
江忆雪笑了,“你见到他了?我猜他就是去找厉辰了。无论他和你说什么都别信,那个家伙嘴里没有一句真话!”
“……论说谎,你不也是吗?”
薛荣忍不住说道,他现在还记得当初江忆雪怎么忽悠他的,什么“超能力”说的像真的一样,全是胡扯的。
她先是上来灌输她的那一套理念,什么穿越和中彩票一样,一套一套的,打了一个信息差,那时他刚穿越,对这个世界陌生又恐惧,心理防线很弱,被这一套唬住了。
她通过他的表现猜测他的秘密,现在想来大概是冷读术之类的,可那时信以为真的他以为自己真的被控制了,竟然乖乖把那本书的事说了出来。他的这两个穿越者同僚都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想来也是,江忆雪能一路坐上帝国女皇的位置,在那本书里他也见识过她的许多计谋,她又怎么会是个简单的人?
这话说着其实有些大胆,他说话的人可是最尊贵的帝国的女皇,但江忆雪没有在意,反而大笑起来,“哈哈哈哈,没错,我可是大骗子哦?最好也不要信我的话!一个字都不要信!”
薛荣没有理会她的胡言乱语,“我其实很好奇,为什么你们都没有想过其实我可以直接问厉辰。”
面对薛荣的挖苦,江忆雪的声音依旧是轻松的,“这个么,大概是秘密之所以是秘密,就是因为这是不可告人的,对吧?我们都觉得一些事是不可告人的秘密,但是其实——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很多事厉辰不说只是觉得没有必要而已。”
薛荣还想说什么,然而却被一个声音打断了。
“先生,我能理解您想要和家人联系的心情,但现在是在灾难现场,这里还可能发生二次塌方,还是先离开比较好。”
薛荣抬起头,一个穿着制服的女性正站在他面前,胸前的标识上写着救援队的字样。凭借着无数对投影和仿生人的经验,他认出了她是仿生人。
这是救援队的人,他看了看周围,许多穿着同样制服的女性在和伤者说话或者处理伤口。
“经过扫描,您没有受伤,现在可以凭借自己的力量站起来吗?”
“可以。”
薛荣回答道,他深吸了口气,从地上站了起来,向外走去。看到他可以正常行走的女仿生人转头去往下一个伤者身边。
薛荣边走边回头看那个巨坑,已经有一队人在准备下去了,他随口问江忆雪:“那里有你的人吗?”
“呵呵,有还是没有呢?你可是刚说我是个骗子哦?”
那就是有了,薛荣了然。
竞技场被警方围了起来,所有人都被集中安置在救援车上。
这既是保护,也是监视,通常来说首都之外的不会这么严格,但这次事件意外地处理得慎重,不知道江忆雪在其中安排了什么。
薛荣向她问起的时候,江忆雪难得没有和他开玩笑,严肃了一些,“……你还记得最开始我说,没有意外的话厉辰再也不会联系我了吗?”
“现在就是那个意外。”
她的声音又突然放松了下来,江忆雪这个人通常严肃不到几分钟,“当然,事情还没有到那个地步,现在是对方出牌的时间,就先让他上台表演一会吧。”
薛荣听见对面传来椅脚磕碰地面的声音,她似乎站了起来,正在往外走。
江忆雪的声音里带着点刻意的无奈,“毕竟我的国家实在是太大了,小虫子藏在里面实在是很难找,还是他自己跳出来比较好。”
薛荣没有再说话,通讯对面时不时传来向女皇问好的声音还有高跟鞋踩在地面上发出的清脆的声响,他关掉了通讯,裹着毯子坐在座位上发呆,时不时能听到来往的医生护士和警卫们低声聊天。
他们说那个地下的怪物已经被解决了。
已经解决了吗?但是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厉辰还没有来找他。
薛荣看得出来,之前的厉辰一直处于一种……像是退休了一般的状态,好像该做的事都做完了,之后的人生了无目的,而且他要死了,按照厉辰自己的说法,他大概最多只能再活一年。
只能再活一年的人脑子里在想什么呢?
薛荣想到了厉辰为了保护他而失去的手,即使仅仅是转眼间就已经恢复了,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但他应该还有痛觉吧,那个人有着怪物般的身体,失去了味觉,夏斯年的话真假难辨,但厉辰的听力应该也有一些问题,这一点是可以确定的。
薛荣不知道江忆雪口中的意外是什么,但多半是大事,现在厉辰又有了必须去做的事,有没有可能他不会再回来了?
他知道厉辰做得出来这样的事,那个人似乎很习惯肩负责任,在一些地方又过于不近人情。
薛荣坐着一动不动,心中充满了莫名的情绪。
很快他们收到通知可以离开了,有许多急着回去的人挤在前面,薛荣不想去和他们争。直到所有人都走完了,他才动了动僵硬的身体,缓缓向外走。
此时已经是凌晨三点,天空一片黑,今晚没有设置星星,但海蝶华丽耀眼的灯光比真正的星星还闪耀。那些先走的人已经跟着来接他们的人离开了,应该只剩下穿着制服的救援队队员匆匆忙忙,但还有一个人站在路灯下,静静地看向这里。
薛荣低着头钻出了救援车,一抬头就看到了他,穿着白色衬衫的厉辰只要看着就给人一种不可思议的宁静感。
他的神情并不温暖,在他的眼中,生与死,痛苦与喜悦,都是一样的东西,它们无法让他产生一丝情绪;但也从不冰冷,这个人连冰冷都失去了。
薛荣的嘴唇动了动,他不知道此时翻涌在他心中的是什么,他只能快步上前,走到厉辰面前。
“你在等我?”
“嗯。”
厉辰稍微比他矮一点,此时微微抬着头看他的眼睛,这个强大可怕、仿佛无所不能的男人同时也有着一副完美的容颜。
人们常常会歌颂爱情的伟大,爱情的无所不能。
薛荣想。
但为何人们从不提起爱情有多么无耻?它叫人爱上不能爱上之人,它叫人爱上无法触及之人。
它叫人爱上一个没有爱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