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丞相门 一方风雨欲 ...
-
大历年间，江河社稷外盛内衰。
边境战乱不断，民生艰难，烽火连天；京城贵族日食万钱，穷奢极欲；大官宦臣贪墨敛财，层层压榨；皇上年老，睿智果断不再；皇子之间勾心斗角互相陷害，只为登上至高之位。
皇上足下迄今有九位皇子，五位公主。
虽未有立储之言，皇子们却不约而同纷纷开始拉帮结派——除了三位尚在舞勺之年的小皇子。
朝堂上风谲云诡，隐约形成六大势力，交错盘踞。
皇位之争不是小事，一步错，便是万劫不复。许多臣子选择保持中立。
一时中立尚可，永远中立是不可能的。
未来的皇位必然是属于皇子的，现在不拥护他们，将来他们登上九五之位，对于不是当初拥护自己的亲信势力，必然心存芥蒂，甚至出手打压清除，当今皇上便是最好的例子。
颜大丞相在朝堂上立足数十年，对这点是心知肚明。
之所以还保持中立，是在犹豫，到底要投靠在哪位皇子旗下。
眼下，他心里已经有了打算。
彼时正值春日，朝堂上的风雨欲来，丝毫不影响满城草长莺飞春意暖。
霓裳阁新进了春日限定的蓝绿系列丝绸雾纱；食肆菜单上推出了春椿炒蛋、银鲫碧涧羹、百合汤饼、凉拌嫩韭；郊外的的草地上，已经有不少孩童被自家父母带着，在放形态各异色彩斑斓的风筝，一眼望去，像一片彩色的云。
丞相府里也不冷清。
婢侍们穿着冷绿宫裙，如一丛碧云，从廊宛飘过；小道旁的树下挂了整整一列鸟笼，笼子里金雀、靛颏、百灵、画眉、秀眼探头顺羽，啼声清脆如金珠；花园里杜鹃鸢尾开的正酣，色泽舒展，阳光下艳如锦绣。
这些都不是最热闹的。
满府春色都压不过丞相千金——六岁的小颜绫——更闹腾。
“哎哟小姐！！玩也玩了吃也吃了，咱回去午枕成不成！！‘’
“不要不要，我才不想睡觉呢……”颜绫不满嘟囔着，话音蓦地一转，“花园水池里新养的那几尾锦鲤喂了没有？”
“还没有喂……但是小姐你不可以去啊，昨夜才下过雨，池子边石头滑的很。”
“怕什么？我又不痴。”
话音未落，颜绫身影已经窜了出去。
一干侍女又忙不迭追赶在后。
一堆大人追不上一个小女孩，怪谁呢？
怪那小女孩半岁能走一岁能跑，机灵的好比猴子，一不留神就没了影。
五年来都是如此，除了丞相夫人，无人看得住她。
眼下，又是一出乌泱泱的你追我赶的好戏。
一刻钟后。
丞相府大乱。
“来人啊——救命啊——小姐落水啦——”
这话一出可不得了，上至夫人妾室、外房远亲，下至婢女侍从、厨子木匠，全放下手中的事情忙了起来。
偌大的府邸像一盅煮沸的粥，盅中米粒乱撞，水声鼎沸，热气蒸腾。
那么发生了什么呢？
其实也没什么。
一刻钟前。
“哎呀小姐，不可以走的离池子那么近的，当心滑。”
“我知道我知道，啰啰嗦嗦的。”颜绫蹲在池子边好一会也不见一条鱼冒泡，心中本就烦闷，婢女一劝，腮帮子就鼓的更高了。
碧绿的池水上金光点点，可以望见池底圆润的卵石。
颜绫抱着膝，等啊等，不见鱼来，竟望着湖面走了神。
湖面上金光细碎璀璨，随着水波一闪一闪，像那什么？
颜绫呆怔着，思绪默默向外飘。
像满树的桂花？不是不是，桂花不是闪闪的。还是像阿娘带着晶粉的胭脂？也不太对……
这般熟悉的，一望无际的，璀璨晶莹的闪光，到底像什么呢？
好生眼熟，偏偏记不起来。
颜绫沮丧皱眉。
咻尔，一抹朱红在碧水下一闪而过。
颜绫看清了，什么红影？分明是一尾活蹦乱跳的赤鲤！
赤鲤灵活摆着纱布似的尾，悠哉在颜绫眼皮底下绕了几个圈，并未离去。
这可把颜绫乐坏了，嘴上大喊着：“翠烟，翠烟！！！馒头屑！！！！”边兴奋地一下子蹦了起来。
蹦太快的下场就是鞋底踩到湿滑的石面，大力之下颜绫整个人直挺挺地往前栽，扑通一声入了水，水花都没溅多少。
一干婢女愣住了，张大着嘴，望着并不平静的水面，整一个就是呆若木鸡。
婢女中装束最干练的——被颜绫唤作翠烟的那位——最先反应过来，忙推醒呆滞的众人，吩咐打点，这五人去下等房喊人帮忙，那六人去把消息带给夫人。
打点好这一切后，她外衫一褪，便扎入了池中，身姿在水中灵活的如一条生猛的鱼，向颜绫落下去的方向追去。
颜绫这一觉睡的并不踏实，她眼前是一片血腥的红，红得压抑，令人心痛；忽得那红离她远了，可以看到之前蒙住视线的红原来是一条摆动着尾巴的巨大红鲤，并不是血；红鲤四处游着，忽然眼珠子一转，盯住了颜绫，转过身子来，大张着口，一口就将颜绫吞进了肚子里。
一片黑的鱼肚子。
这是颜绫醒来前记得的最后一幕画面。
以至于颜绫醒来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啊，这鱼真大啊。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丞相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