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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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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番无能狂怒之后,李长乐整个人疲惫到不行,加上失血过多,身体越来越虚弱。
“你伤我可以,不该伤这些小弟子。”李长乐目光涣散,悠悠说道。
自嘲一般:“都说我没有仙家风骨,师尊啊,你才是没有仙家风骨啊。”
谢君尧没答话,径直走到李长乐身边,弯腰将李成乐打横抱起,抬脚往飞花令走去。
“还能骂我,看来徒儿伤得不重。”谢君尧眉眼深邃,盯着李长乐打趣道。
“托师尊的福,我现在好得不得了,浑身有力量,还能跟你大战三百回合。”李长乐咬牙切齿。
“不是要和我断绝关系,还肯叫我师尊?”谢君尧反问道。
“你还记得小破烂吗?师尊。”李长乐梦呓般问道。
谢君尧停下脚步,星目低垂,抱着李长乐的臂弯稍稍用力,沉沉回道:“记得。”
李长乐惨笑笑,陷入悠长的回忆之中……
小破烂,没爹娘
有人生,没人养
穿破鞋,捡破烂
没饭吃,病恹恹
……
几个小孩手拉手在街上的空地转圈,嘴里念着这首奇怪的童谣,圈里有个小孩抱着头,蜷缩在他们中间瑟瑟发抖。
小孩破衣烂衫,裸露的皮肤新伤旧伤全是伤,脑袋恨不得埋进土里,低低呜咽,抽抽搭搭。
第三世的李长乐,托生成个可怜的小流民,父母在逃难中早早死了,留下年幼多病的李长乐,靠讨饭活到了现在。
小长乐很惧怕这些比自己高大得多的孩子,总是取笑他,捉弄他,打他,不过为首的那个大高个男孩每次欺负完他之后会给他一块小小的馕饼,虽他打得最狠,李长乐却一点都不恨他,每次饿得快要死去时,都期待这群大孩子来欺负自己,这样就有馕饼吃了。
战火纷飞,民不聊生,小长乐已经很久没讨到饭了,今日他饿得受不了,便鼓起勇气去街上的馒头铺讨点东西吃,却被狠狠打了一顿,大人下手和小孩那可不是一个级别,小长乐这次觉得比任何一次都头疼。
小长乐躲在背巷一个破箩筐里,又疼又饿,便一直哭一直哭,记忆里越来越模糊的父母也成了幻影,小长乐感觉自己要死了……记得娘亲说过没人喜欢的小孩是要下地狱的,小长乐又不知地狱是什么,只感觉害怕,哇哇大哭起来:“娘亲,爹爹,我怕……”
“鬼哭什么呢?找你半天了,滚出来!臭乞丐。”
小长乐听见他们的声音,吓得一激灵,可饥饿还是战胜了恐惧,从箩筐里爬了出来,刚被人下死手揍过,又大哭一场,一张小脸都肿的害怕,眼睛只能撑开一条缝,身体筛糠一样抖着。
“小破烂又被打了,哈哈哈,看他脸像个球!”一个孩子使坏在小长乐脸上狠狠掐了一把,小长乐捂住嘴,不敢出声。
上次叫了,就被踢得更狠了。
这几个孩子衣着光鲜,为首的男孩子个子最高大,穿着一身明黄锦袍,胸前坠着一个金锁,精致灵巧,小长乐还没见过这样精巧的器物,很想摸摸。这几个孩子面容周正,一看就是富家公子,不知为何总是成群结队来欺负这个小乞丐。
“小破烂,想吃吗?”其中一个穿蓝衣的小孩掏出一只鸡腿,在小长乐眼前晃了晃,“这可是鸡腿,你吃过没?”
小长乐饿得眼冒金星,立即死死抓住了鸡腿,连带着蓝衣小孩的手也被死死抓着。
蓝衣小孩没想到这个小破烂竟然敢抓自己,脸都气歪了,朝着小长乐鼓鼓的肚子一脚踢去……
“我去,你这个小脏鬼,敢碰你爷爷我,想死啊!”蓝衣小孩一边吼一边嫌弃地擦手。
鸡腿掉在泥地上,被踹在一边的小长乐想爬过去捡,只是刚才那一脚太重了,吐了一地酸水,还带着血丝。
“恶心死了,快用泥灰盖起来,不然就让你吃回去。”他们中一个微胖小孩语气凶狠。
小长乐连忙扒灰将自己的呕吐物盖起来,跪在地上不敢抬头。几个小孩见小长乐像只小狗一样趴着,将他的脑袋死死按进被泥灰浅浅盖住的酸水里,小长乐不敢抬头,脑袋越埋越低,酸臭恶心,难受屈辱,抖得像一只落水狗……
几个小孩觉得好玩,便拉起个圈,围着小长乐绕圈圈,一遍一遍的重复那首为小长乐创作的童谣……
小长乐把自己缩成一个球,安慰自己别害怕,等他们玩够了就走了,到时候就有鸡腿吃了……偷偷看了一眼掉在泥地里的鸡腿,咽了咽口水,小拳头越捏越紧。
几个小孩估计玩的乏了,踹了一脚就一起离开了。见他们走远,小长乐立即爬到鸡腿面前,狼吞虎咽,连着泥灰砂砾吞进了肚里……
鸡腿真的太香了,他明天还想吃鸡腿。
“哈哈哈,小破烂,鸡腿香不香啊?”蓝衣小孩满脸邪恶,只见后面的家丁拉着一只巨犬,目露凶光,龇牙盯着李长乐手里的鸡腿……
小长乐动作一僵,巷子都被围住无路可逃,只能颤抖着往后退,无助地望着眼前比恶鬼还可怕的孩子……
“柳少,这可有点过头了,别把这小破烂咬死了。”一个胆小些的孩子阻拦道。
“逗狗而已,怕什么?”蓝衣公子随即脱下箍在狗嘴的铁套子,命家丁放狗。
这恶犬闻见荤腥,立即发了疯般向长乐扑去。
“你们猜猜,我家大毛多久能咬死这个小破烂。”
狗吠声惨叫声久久回荡……
“阿柳,再咬下去出人命了,叫大毛停下。”黄衣小孩明显是几人的老大,冲着蓝衣吩咐。
小长乐被咬的血肉模糊,大毛把他当做玩具一般,不下死口,恶劣的小口撕咬大腿的皮肉,最后玩乏了,朝着小长乐的脖颈龇出犬牙……
“阿柳,住手。”黄衣小孩明显发努了。
被唤作阿柳的蓝衣小孩脸上充满恶意,完全没了孩子的童真,在大毛即将咬到小长乐喉管的时候,大喊一声:“大毛,过来!”
大毛立即住口,血红的舌头又在小长乐脖颈上舔舐了几口,才回道主人身边。
“怕不是死了?”微胖的小孩看小长乐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墙上地上都是狰狞的鲜血,害怕起来。
蓝衣小孩给大狗顺着毛:“死就死了呗,挖个坑埋了就行。”
胆小的那个孩子看出了人命,被吓住了,立即跑走了。
“我爹快回府了,我得回家了……”
“胆小鬼,你上前去看看。”蓝衣小孩朝着胖小孩吼道,胖小孩家势弱,不敢违抗,只得上前去查探。
试了试李长乐的鼻息:“还有气,没死!”快速退了回去。
“刚好,省得埋了,我也回家吃晚饭了,母亲该喊我了。”
蓝衣小孩让家丁牵好恶犬,一起离开了。
黄衣小孩又回头看了一眼小长乐,也离开了。
日影西垂,傍晚几束微光打在小长乐身上,这具濒死的小小身躯感受到了最后的温暖……
李长乐支撑不住昏睡过去,那些破碎、迷乱、悲苦的回忆,被沉沉的眼皮压入一片黑暗之中。
原本错落有致造型精巧的飞花令被这师徒二人毁得七七八八,屋檐大半的青瓦碎在地上,几扇木门不翼而飞,柱子也裂了,还好大梁和屋橼没有受损,修缮几番,应该能勉强住人……
这师徒俩气起来也是完全放飞的主,大动仙戈,全然忘记脚下还震着几万妖兽和战斗力胜过几万妖兽的魔尊帝江……
谢君尧打横抱着李长乐走进飞花令,看着被劈成两半的床榻,默默叹了了口气……
溪枫虽被人抬下去了,还是心心念念记挂着家那随时在受伤的废柴仙君,连忙安排旁边的小弟子去收拾寻芳滨后的一间木屋,虽没飞花令大气雅致,总能安顿住人。
“玦青,你快带人去收拾寻芳滨后那间小屋,飞花令毁成那样是住不得了,仙君有伤在身,又不宜离寻芳滨太远,你且快去安排,还有,你们离斗战天尊远一点,他是三界武神,暴戾无常,绝不可再起冲突。”溪枫闷着胸说到,这斗战天尊果然不同凡响,随随便便的剑气就将自己伤成这样,五脏肺腑移位了一般,毫无还手之力。
被唤作玦青的小弟子领了命,立刻带着身边几个师兄弟风风火火回去收拾了,又去栖霞峰喊来几个女弟子铺叠细软。几个小弟子害怕谢君尧那张冰得像阎罗一样的脸,收拾完都一溜烟跑开了。
斗战天尊的武神精血当真霸道至极,一股强大的力量在李长乐的身体里横冲直撞,加上李长乐仙身孱弱,自身微弱的力量无法与之融合,只能被吞噬殆尽,全身经脉大洒洒泄着金光,整个人要裂开般。
“师尊,我好难受,我受不了……”李长乐流了一身汗,头发黏腻腻的缠在脸颊和脖颈,被嘴咬破了,染得牙齿红红的,眼角红得像擦了胭脂,死去活来。
谢君尧大手轻轻抬起,抚上李长乐汗涔涔的脸,体内那股不受控制的力量瞬间安分起来,闹够了般在李长乐经脉中优柔流淌,缓缓融合……
谢君尧闭上眼,将李长乐背身拥在怀中,给李长乐源源不断输送仙法,谢君尧今晚也是元气大伤,这样一下来,原本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也慢慢失去血色,有些虚弱的把头垂在李长乐肩上。
李长乐一整晚都在做梦,梦境一幕幕翻转,一幕烈日,一幕黑暗,一幕山野林田,一幕尸骸遍野,一幕洞房花烛,一幕残碑断墓……似是要在一夜之间,让李长乐再尝一遍十世轮回之苦……
李长乐眼睫忽闪,嘴唇除了被咬破的血口,没有一丝血色,堪堪被折磨得没了半条命。
谢君尧将李长乐抱得更紧了,浅珀色的眸眼低垂,在李长乐耳边轻轻蹭着:“长乐,每次只要和你亲近一些,你要么受伤,要么丢命。仙宫四百年孤寂时光里,我忍着不见你,不护你,可还是徒劳……”
谢君尧周身颓败,神相也越来越衰弱,把李长乐揉进身体里一般决绝道:“长乐,让师尊再陪你最后一次。”
李长乐最后一个梦境与谢君尧的这句话忽而重合,梦境停在了谢君尧那张冷漠决绝的脸上,忽的一下,坠入无边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