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旷日持久的暗恋》君嬴

25、遇见

　　张梓桐还在电话里嘀咕。

　　“司谨川太拼了，我都没有看见他休息过，听杨浩说，司谨川作为联合国和平大使，过几天还要去热带病毒高发区，探访难民营。”

　　林语愣住，“那里很危险！”

　　张梓桐：“我也知道那里很危险，新闻报道那里死了不少人，战地记者传回国的视频资料，街边到处都是感染病毒的尸体。”

　　“杨浩劝他不要去，但是劝不住。”

　　林语顾不得掩藏对司谨川的心思，连忙追问，“你知道司谨川去的哪个城市吗？”

　　张梓桐愣了一下，道：“病毒最先肆虐的那个城市。”

　　林语拿起平板，翻看医院群里支援救助地区，刚好是司谨川要去的地方，也是最危险的地方。

　　林语思量再三，义无反顾报了名。

　　回到医院林语就被院长叫到院长室。

　　王德明院长是位德高望重的外科医生，桃李满天下，林语刚入医院有幸被他指教过。

　　他坐在办公桌前，拿着救援报名名单，语重心长地询问林语。

　　“你想好了真要去救援？”

　　林语应声，“嗯。”

　　王德明浮现皱褶的手，不舍地按压报名表。

　　“林语你年纪轻轻就当上外科主治医生，国内几大医院抢着要，未来发展前途无量，你知道那边的情况有多危险吗？”

　　林语恭敬地站在办公桌前，回道：“知道。”

　　忽地，她咧嘴一笑，“这不刚好用我高超的技术去拯救处于水深火热的生命吗？”

　　“胡闹！”王德明脸上沾染怒气，“人家这是感染科和内科的事，要你这个外科的高材生去干嘛？”

　　林语道：“我也可以是内科。”

　　“大学我到国外当交换生跟着博导也学了一段时间内科”

　　林语自信满满，“小小病毒拿下！”

　　王德明恨得拿报名表糊在她脸上，“你知道那边死了多少人了？其他国家医疗志愿队都要撤出救援了，你还去！”

　　林语嘴角挂着浅笑，“不是还有我们国家在坚持着吗？”

　　“总会研制出疫苗的。”

　　王德明嘴角嚅嗫，最终没有拗过林语。

　　林语是医院好不容易招来的高材生，他惜才不愿意让林语去冒险，但作为医生，救死扶伤是他们的职责，他也不能阻扰林语履行她的职责。

　　两三天，医院公布了医疗救助队名单。

　　医院里的人看见林语的名字都炸开了锅，林语是院里最年轻的主治医生，未来前途一片光明，为什么选择报名去那么危险的地方。

　　夏桐匆忙跑来问她，“小语姐，你不是说不去援助，有父母要养？怎么现在又去了！”

　　“你看过新闻没有，那里很危险每天都在死人！”

　　林语拿着笔在病例表上签名，“我知道，这几天闲着也看了不少那边的新闻。”

　　夏桐急道：“那你还去！”

　　林语放下病历单，看向她笑道：“你不是要我去表白？”

　　夏桐呆住，“小语姐，你暗恋的人是非洲人？”

　　林语沉默住。

　　夏桐连忙甩开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她跟上林语，“小语姐，不管你暗恋的人是那里人，但是现在那里很危险，你不能去！”

　　“你等他回国再表白。”

　　夏桐见林语没表示，她急道：“那你别表白了，医院也有好多喜欢你的男医生，你随便找个长得好有钱有才华人品好的在一起好了，我看那个肿瘤科的付医生就不错。”

　　林语被夏桐逗笑，“你以为谈恋爱是挑西瓜啊，你说挑哪个就哪个。”

　　她掐了掐夏桐的脸，往其他病房走。

　　夏桐焉了吧唧站在她后面不甘心问道：“小语姐，你真要去非洲啊？”

　　之前跑来问司谨川情况的护士，也站在走廊，眼巴巴地看着她，轻声喊道：“林医生。”

　　林语把顺走的那支笔，插回她上衣口袋里，笑道：“笔挺好用的，谢谢。”

　　护士转头看向夏桐，用眼神传递不舍。

　　“林医生是第一个还我笔的主治医生！”

　　夏桐走到她身边，抱住她，“周贞，小语姐是我遇到的第一个不会骂人的主治医生，我舍不得她！”

　　王德明忽然出现在她俩背后，“你俩干啥呢，林语是去支援救助，不是去送死，一个月就回来了！”

　　夏桐和周贞立马跑开。

　　暗地偷骂，冷血无情的院长！

　　王德明背着手，望着林语离开的背影，重重叹口气。

　　希望林语能平安回来。

　　支援救助队伍组建好，医院内部举行欢送会，夏桐和周贞拿了许多防护物品给林语。

　　就差把整个医院给林语搬过去了。

　　林语挑着轻便实用的拿了几个。

　　临飞前林语给李桂珍打了个电话。

　　“妈，我要去国外救援了。”

　　林语是个很有主见的人，自从脱离家庭外出求学，每个耀眼成就，都是她坚定选择努力拼搏来的。

　　李桂珍开始还会干涉林语的决定，但林语屡次用行动证明自己的正确性，从此往后李桂珍很少干涉林语的决定。

　　国外救援这件事，林语提前跟李桂珍商讨过，也跟她详细说明目前救援队已有的防御措施，目前疫苗研制的进度，去救援的意义，以及给了她能安全回来的保证。

　　李桂珍虽然没有阻扰林语，但还是不放心地叮嘱，“每天记得打个电话回来，让我知道你的安全。”

　　林语应道：“好，谢谢妈。”

　　挂断电话，林语踏上异国的飞机。

　　国内飞非洲地区没有直达。

　　林语跟着同行的人转了两趟机才到达目的地。

　　刚下飞机，映入眼帘的就是一望无际的沙土地，如果不是看见飞机前方还有一座简陋的机场，林语都以为飞机降落错了地方。

　　闷热的天气袭来，热得林语想要脱掉身上仅存的短袖。

　　来过这边的红十字协会成员，指引道：“从这里到目的地，只有几十公里了，大家最好戴上防护口罩，穿好衣服。”

　　“这种病毒一般通过唾液、泪液、汗液、血液、呕吐物、排泄物传播，在行进过程中，大家一定要戴上手套，不要无防护跟人接触。”

　　“现在我们国家防护措施严密，只要严格按照要求救援，是不会感染病毒的。”

　　跟着指引走出机场，坐上当地特色面包车。

　　林语跟着车队穿过凹凸不平的沙地，掠过黄泥建成的土胚房，逐渐行进目的地。

　　随着目的地越来越近，泥道两旁的简陋铁棚屋前，开始有死去的黑人躺在地上，引起蚊虫围飞。

　　跟林语同行的护士长后怕问道：“这里政府都不管吗？”

　　带领的人回道：“这里医疗条件太差，又是贫民窟，几十万人密集聚居在一起，感染快死亡人数不断增多，每天请人清理尸体也清理不过来。”

　　“有些地方愚昧落后，认为是邪祟作祟，害怕被邪祟沾染，就算是家人也不敢触碰尸体。”

　　“只能任由他们死在路边。”

　　车辆穿过小城镇，里面的场景更加恐怖，街上烟雾缭乱躺满了患病的黑人，他们无助地吃着当地的草药，烧着艾草，嘴里念念有词地说着咒语，期望能够活下去。

　　林语头皮发麻，她也曾支援过其他地区，但场景都没有这次恐怖。

　　赶到医疗队驻扎地，林语等人刚下车就被叫住。

　　“是国内派来的医疗支援队吗？现在大量伤者被送过来，我们现在急缺人手，可能没有时间给你们休息了。”

　　带领人宋林麻溜地给医疗队人员分发防疫服。

　　“从现在开始要辛苦大家了。”

　　他边发边说着注意事项。

　　“我们来支援抗疫不是来奉献自己的生命，一定要以自己的安全为重，再救助患者。”

　　“只要没有脱离病毒区，就不能脱下防疫服。”

　　“发现防疫服有破损，立马返回安全区消毒更换防疫服。”

　　“遇到情绪激动的患者，为了自己生命安全着想，一定要立刻远离！”

　　林语接过防疫服快速穿上，将自己捂得严严实实，严格按照宋林的要求进行救治。

　　进入临时搭建的救助所，里面密密麻麻躺满了病人，到处都是呕吐物和血液。

　　林语进去的瞬间就走了出来。

　　这里病毒不断扩散蔓延，造成大量死亡，不是救援不行，而是整个地区混乱无组织，没有能力形成有效的防疫线，隔绝病毒传染源。

　　林语看向另外几个房间，里面都挤满了病人，甚至还有病人躺靠在墙角。

　　林语用纯正的美式英语询问早在这里支援的欧洲护士。

　　“你们给这里的患者分级了吗？”

　　欧洲护士忙的焦头烂额，“分级？没有，这里的病人每天都在增多，医护人员又不够，有地方让他们躺就不错了，怎么还会给他们分级。”

　　林语屏住一口气，组织起同行的医护人员，让她们行动起来，把患者分级。

　　症状不太明显，才刚开始发热的分在一个房间，已经吐血严重的分到一个房间。

　　护士长刘云立马明白林语的意思。

　　按照她的要求，组织人员给病人转移病房，再分批救治。

　　有异国护士不满，抱怨增加了工作量，看不起刚来就做决定当领头的林语。

　　林语一声不吭，默默地安慰患者帮忙转移。

　　病房分出来，没有人愿意去重症病房，林语率先站出来。

　　“我看管重症病房。”

　　刘云跟林语同属一家医院，知道林语是院长重点培养的医生，她轻声喊道：“林医生！”

　　林语朝刘云笑道：“小小病毒拿捏！”

　　刘云想要替换林语，林语已经潇洒走进重症病房，开始给吐血患者治疗。

　　开始林语确实只是想来见司谨川，保护司谨川的安全，但是亲眼看见这里的惨状，她没办法置之不理。

　　有林语以身作则，先来的异国护士对林语升起敬佩之情，也不再轻视，纷纷再次加入救援当中。

　　重症病房的患者不仅患病严重，情绪也非常的低落，房间里萦绕着绝望。

　　林语每给一个患者检查治疗，都会不断用英语安抚他们，“别担心，我们会救你们的！”

　　“你们要坚持活下去的！”

　　“我们不会放弃每一个人。”

　　“你们会恢复健康的。”

　　林语知道自己说的每一句话都是谎话，但是人需要希望，只要希望不灭就有机会活下去。

　　照顾好里面的人，林语走到外面看见地上也躺着患者。

　　她就地取材找了一个竹竿自制输液杆，给患者输水。

　　抬首间，她注意到又有一批防护精良的医疗队进入了临时救助所。

　　他们身高马大，肤色各异，相同的是手上都拿着高端的医药箱。

　　紧着又来了一批防护精良的人，他们手里扛着铝铁板开始搭建新的救助所。

　　林语心里安了一下，总算有有足够财力的组织，开始投入资金救援了。

　　患者的吃痛声唤回林语的注意，她把所有心思都放在患者身上，有条不絮度进行治疗。

　　“林语。”

　　遥远又熟悉的声音响起，林语被防护服闷得脑袋发晕，她以为自己出现幻觉，连忙甩了两下脑袋让自己清醒。

　　“林语。”

　　熟悉的声音冲破防护服再次袭来，林语心脏紧受，她怎么好像听到了司谨川的声音。

　　她放下手中的输液管抬首望去。

　　年少印刻在心上的身影再次出现。

　　林语傻愣愣地启唇轻语，“司谨川。”

　　微弱的声音萦绕在喉咙，她不敢置信地看向西装革履，被一群异国外交官拥簇的司谨川。

　　他戴着黑色的防护面罩，但透过护目镜，林语依稀能看见他褪去稚气越发俊朗帅气的脸。

　　林语从没有设想过会以这样的形势遇见他。

　　也没想过司谨川会透过包裹严实的防疫服认出她。

　　林语定定望着司谨川，旁边的所有嘈杂声好像都消失了，她只能听见面罩里自己的呼吸声，眼里只能容下司谨川的身影。

　　林语站在原地没有动弹，很久她才道：“你怎么在这里。”

　　你怎么认出我的。

　　林语的声音很低，司谨川还是听到了。

　　司谨川站在救助所入口处，回道：“过来支援。”

　　清冷低醇的声音，透过面罩传出来有些沉闷，悦耳的声线一如往常般简练。

　　林语的感官在这一瞬间变得异常清晰。

　　她感受到汗湿的衣服贴在后背不停流汗，感受到汗湿的发凌乱地藏在防疫面罩里。

　　她都能想象自己脱掉防疫服，会散发多么重的味道，她会有多狼狈。

　　这一刻，林语开始退怯，想要早早结束话题。

　　她模糊不清地应道：“这样啊。”

　　她扫向司谨川身后跟着的人，看来司谨川不需要她担心他的安全。

　　有的是人为他前仆后继。

　　两人隔着救助所大门巍然不动，站在司谨川旁边的外交官难以忍受杂乱的环境，上前耳语。

　　司谨川身量高，他微微侧耳，额间的碎发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摆动。

　　片刻，他摆正身体，收回视线，看向林语。

　　周遭环境杂乱，哭喊哀嚎遍地，新来的医护人员干练地来回穿走忙碌。

　　他张了张嘴，林语没听见。

　　司谨川顿了会儿，朝她微微示意，在外交团的催促下转身离开。

　　林语心里舒了一口气，随后铺天盖地的落寞向潮水般向她涌来，像是要把她淹灭。

　　他认出她，也只是认出她而已。

　　等到司谨川的背影彻底消失在林语眼前，林语才被周遭嘈杂的环境惊醒。

　　面前的情况紧急，林语不得不立刻投入到救助中。

　　忙碌完一天，林语跟着同伴进入消毒区，在长时间的消毒清洗后脱掉防疫服。

　　刚拉下拉链，林语身上立刻冒起层层热气。

　　她站在镜子前，看着发型凌乱，浑身湿透的自己，她暗暗庆幸还好当时没有脱掉防疫服见司谨川。

　　要不然她都不知道往后要怎么面对他。

　　林语脱掉湿透的长衣长裤，进入淋浴间，里三层外三层清洗几遍，才换上衣服全副武装回到医疗队驻扎地。

　　林语刚走进大门，负责驻扎地工作的宋林，递给她一张纸条。

　　“刚刚有个气宇轩昂的男生让我转交给你。”

　　“他说，让你注意安全，有事都可以找他。”

　　林语平静的心霎那间涌起热流。

　　原来不止是认出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