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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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毒侵蚀四肢百骸，五脏六腑，鸩鹓的心跳逐渐消失，呼吸也随即停止，五感消散，灵魂仿佛也被禁锢，可偏偏意识是清醒的，他会变成在万丈之下深渊之中的活死人，行走在永无止境的黑暗里，清醒的面对人死之后归属的一片虚无。
这种情况会持续多久他自己也不知道，每次时间长短不一，所以他根本就没指望清醒过来的时候，还能看到尉华儿。
毕竟萍水相逢，她把他一个"死人"丢下，也是情理之中。
鸩鹓睁开眼，视线逐渐清明，五感渐渐回归，他闻到一股腥臭味儿。
是血的味道。
他转动视线，看到了洞口正在吭哧吭哧搬动肉块的尉华儿。
那肉块看起来像是之前的野狼，她倒是会废物利用。
"那个不能吃。"
他看了一会儿，淡淡出声。
尉华儿听到他的声音愣了一下，随后惊喜抬头。
两人四目相对。
她哇的一声就哭了，手脚并用的爬到鸩鹓的身边，像只终于找到了妈妈的小鸡仔，努力的把自己挤进鸩鹓的怀里。紧绷到极限的神经骤然放松，她这才控制不住的崩溃了。
鸩鹓怀里突然多了一团温软，熟悉的温度再次传来，属于女儿家独有的轻香钻进他的鼻腔，似乎将那钻心蚀骨的疼痛都冲淡了几分。
他从没有和一个人靠得这般近过。
有些烦躁。
尉华儿哪儿顾得上他烦不烦，她哭得稀里哗啦的：“你终于醒了，我以为你死了，太吓人了！”
鸩鹓垂眸看着怀里哭成一滩的尉华儿，比起人，她在他眼里更像一只小耗子。
聒噪，弱小，脑子还不够灵活。
耗子最起码还对威胁到生命的危险有着本能的敏锐，而她居然会对自己产生信任和依赖，会毫无戒备的躲在他怀里发泄委屈。
鸩鹓动不了，由着尉华儿抱着他哭了好一会儿，大概是哭饿了，他看着她抽抽搭搭的擦了擦眼泪。
“那个肉为什么不能吃？”
鸩鹓的声音听不出喜怒：“我的丝线有毒。”
“那你不能解毒么？”
“不能。”
尉华儿要委屈死了。
她费那么大劲，忍着恶心把狼肉搬过来是为了什么？
她自认倒霉，颤颤巍巍的爬到马背上，解下一个不起眼的小包裹，从里面掏出两块碎油饼，开始一边哭一边吃。
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倒真有几分像耗子了。
尉华儿觉得保持体力最好的办法就是休息和进食，刚刚她耗神费力，情绪大起大落，现在有点体力不支，急需能量摄取。
她心里清楚，虽然她找到的这个山洞暂时安全，但是这里没有食物也不保暖，他们不可能一直待在这里，这个雪山还不知道要多久才能走出去。
虽然人还都活着，但仍是穷途末路。
手里的油饼在此刻显得如此的金贵。
“你还能…动么？”
其实本来她想问，他还能不能再给她杀点小动物，最好不用毒的那种。
但是看他有进气没出气的样子，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尉华儿看了看仍躺在地上的鸩鹓，一边抽噎着，一边把油饼掰成小块儿往他嘴里塞，鸩鹓闭着眼睛不为所动，她又不好强塞，只能着急的催促：“你吃啊！”
本就不怎么稳定的情绪再次翻涌，说着说着，眼泪就又不受控的流了下来，连声音都带着哭腔，好像鸩鹓不吃东西是一件多么令人伤心欲绝的事。
“你不吃东西怎么有体力呢，你快吃啊，人活着比啥都重要，算我求你了还不行么？”
他要是死了，这山里，就只剩她自己一个人了。
她一个人，怎么撑得下去啊？
想到这儿尉华儿哭得更难过了，她怎么就在生死局碰见这种摆烂的队友？那个破系统也跟假的一样，对她不管不顾的，她现在一点办法都没有，难道注定摆脱不了炮灰的宿命么？
天要亡她！
鸩鹓耳边是尉华儿的抽泣声。
他只见过别人求他饶命时哭成这样，没见过求他吃饭时还能哭成这样的。
他不吃，不是正好省下粮食给她自己么？她这个人怎么这么奇怪？
看她那副着急的样子，鬼使神差的，鸩鹓吃下了那块冷硬又油腻的饼子，咀嚼的同时在心里恶劣的想着，那就浪费她的干粮好了，等她饿肚子的时候，想吃都没得吃。
他们一个喂，一个吃，安静又和谐，尉华儿只投喂了几块儿就收了手。
“我带出来的东西不多，你也省着点吃。”
她宝贝的把仅剩的几块饼重新包好，开始研究怎么把洞口那堆干草点燃。
鸩鹓就那么看着她忙前忙后。
尉华儿也没指望他一个瘫子能帮忙，费劲吧啦的用火折子点干草。
呲啦——
火焰燃烧起来，带着阵阵黑烟，但是现在也没有嫌弃的余地了，最起码有了热源，洞里霎时暖和了不少。
尉华儿爬到鸩鹓身旁躺下，两个人相互依偎取暖比一个人躺在草垛上舒服多了。
尉华儿现在也顾不上忌讳什么男女授受不亲，人都快冻死了，哪儿还有那么多的讲究？再说了，他现在动都动不了，弱小无助的很。
“我叫尉华儿，你叫什么？”
“鸩鹓。”
或许是因为吃了东西，恢复了力气，鸩鹓的声音不再懒散又低哑，语调平和，听起来和煦又温柔，在洞内回响，莫名给人带来一丝安稳的踏实。
“真冤？”尉华儿仔细回想，好像对书中这号人物没什么印象。
怎么会有人叫真冤的？这什么怪名字。
尉华儿一张嘴，话还没说出来，就感觉一口气突然梗在胸口不上不下的，显然是刚才哭狠了，还没缓过劲儿来。
“等会儿，我缓一缓。”
尉华儿连着做了几个深呼吸，但她的反应在鸩鹓的眼里却变成了别有用心，他漆黑的眼瞳锐利的像鹰，紧紧的盯着她的神色表情。
他想看她盘算小心思被当场戳穿的狼狈样子，又或者是惊恐慌乱无处躲藏的无措，后悔，绝望，难以置信……可是这些都没有，他只看见她的眼睛明亮又透澈，仅仅因为刚哭过而变得红彤彤的，有些可怜。
鸩鹓开口：“你不认识我？”
尉华儿疑惑：“你很有名么？”
“大概是吧，很少有人不认识我。”
“是因为你长得很好看？武林第一美人？”
鸩鹓被尉华儿的说法逗笑了，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忍不住低低的笑了起来，而后从最开始的低笑再到控制不住的大笑，尉华儿贴着他，身体都被震得发颤。
鸩鹓讲话的时候语调温和，让人下意识的就以为他是个淡然内敛的性格。
可这样的人突然不受控的笑起来，笑声里却没有半分笑意，在空旷的洞穴内冰冷回荡，怎么听怎么诡异，尉华儿心里多少有点发毛。她能察觉到，他虽然是笑着的，但应当是不开心的。
那不是开心的笑。
尉华儿小心翼翼的问他：“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鸩鹓笑够了，眼中的疯狂淡去：“没有。”
尉华儿偷偷观察着鸩鹓的脸色。
面若中秋之月，色如春晓之花。就他长成这样，当选个武林第一美人绝对实至名归。
他不开心，可能是觉得男人当第一美人有失颜面？小说里不经常出现这类角色么——空有抱负但是志难酬的病弱公子，没有实力只能靠颜值当个花瓶，这种人一般都比较出名。
尉华儿觉得这位很有可能就是这样的人设。尤其是他病怏怏的。
这种人普遍都讨厌别人把他当花瓶，美貌对于他们来说是是雷区，自己刚才说不定就在人家的雷区上左右横跳了一番，才让这温润公子失了态，真是罪过。
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她安慰道：“我觉得你出名肯定不仅仅是因为长得好看，你刚才杀狼的时候多帅啊，一眨眼就结束战斗了，再说了长得好看也是一种资本啊，你瞧瞧你这气度，别人要想位列仙班得修行个几百年，你不用，你在那儿一站，别人就知道你是神仙。”
她说的很诚恳，现在还心有余悸。
鸩鹓只觉得她油嘴滑舌，花言巧语。
“所以你救我，也是因为我长得好看么？”
“也不全是吧……”
尉华儿刚开始的时候确实是被他的样貌吸引来的，觉得像他这种气质的人，说不定是个什么世外高人，隐藏npc之类的，救了他也许会触发好运剧情。
可是后来发现救了他也没啥作用，该逃命还得逃命，该倒霉还得倒霉。
她贴着鸩鹓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冒昧的问一句，你身体怎么样了？还能赶路么？”
“你为什么会躺在那里啊？”
“你的丝线有毒啊？那你平常把它收在哪儿？不会毒到自己么？”
“你说我们是在这儿过夜还是现在就走啊？”
人放松下来，尉华儿的话又开始多了起来。
吱吱吱吱，真是——
“耗子。”
鸩鹓看了她一眼。
“哪儿？”尉华儿腾的一下坐了起来，左顾右盼。
随后反应过来，皱眉控诉“你说我啊？”
鸩鹓不可置否。
“我救了你！你还这么说我，你这样显得不太礼貌了啊。”
鸩鹓没有回应尉华儿的控诉，只是淡淡地闭上了眼睛，仿佛对她的抱怨毫不在意。他的呼吸平稳，但脸色依然苍白，尉华儿见状，也不敢再继续抱怨，只能悻悻地躺回他身边，小声嘀咕道：“算了，看在你是个病人的份上，不跟你计较。”
洞外寒风凛冽，洞内暖洋洋的，尉华儿有些困倦，但又不敢入睡。
迷迷糊糊之间，她听到鸩鹓轻声说了一句。
“有人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