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与玫瑰》Gilenki

32、重逢（上） 我们的命运

　　“艾尔斯特阁下，我以我孩子的生命问你起誓，我永远不会背叛家族，我永远爱戴首领，也永远爱戴您。“某个年轻女人颤抖着跪在维吉尼娅的脚边，一身晚礼服松松垮垮，脸上的妆哭花了大半，凌乱的发丝随意地粘在脸上。她慌乱地抓着此刻坐在沙发椅上的维吉尼娅的手，亲吻她的手指。
　　“艾丽斯，不用如此恶毒地诅咒你那无辜的孩子。你觉得你配在我面前提忠城吗？——给她倒杯酒。”维吉尼娅嫌恶地甩开了她的手。
　　“不，艾尔斯特阁下，您听我解释——”
　　“喝了它。你声音抖得太厉害。喝下去，别让我再说一遍。”维吉尼娅的左手吊着绷带，因为嫌碍事所以没打石膏。她的脸上有几处擦伤，不过最严重的还是右肩的贯穿伤，被草草包扎后现在开始向外渗血。维吉尼娅向来愠气不上脸，但此刻她的表情摆明了她极度愤怒。
　　艾尔斯特家族遭到了暗算。他们本应该在昨天夜里拿下两座赌场和一个新的洗钱场所，却在签合同的时候被摆了一道，那个场所本应该暗中插入艾尔斯特家族的人，并且把武器藏在暗处，而且对方的守卫中也有不少艾尔斯特家族的人。但是有人泄密了。全部都白费力气，反而是对方在他们的脚下埋下了远超致死量的炸弹同时找了一群精英成员将他们包围。
　　敌方最终失败，艾斯特家族突出重围但是死伤惨重。西蒙现在还躺在医院昏迷不醒，他要是反应再慢一步就会死在那场可怕的爆炸中，并且保护了她。维吉尼娅也伤得不轻，但现在没有时间休养。
　　“你那该死的丈夫是内鬼，而你，选择替他隐瞒并且帮助他进一步完成计划。他已经自杀了——如果可以的话我想亲自处决他。我知道你父母待你不善，所以你很珍惜唯一爱你的丈夫——这居然能成为你伤害西蒙的理由吗？可笑。”
　　维吉尼娅突然起身，忍痛揪住艾丽斯的头发把人往上提：“他一向关心自己的亲人，他清楚你的处境，所以也没少帮过你。你，却选择伤害自己的弟弟，你知道吗，我很想现在就杀了你。”她猛地使力，艾丽斯的头重重撞上墙壁。
　　“……不……艾尔斯特阁下你相信我，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
　　一堆文件和收据砸到了艾丽斯的脸上，她随便一瞥便面如死灰。
　　“现在告诉我还有多少那边的人？”
　　“不，不是这样的，我真的不知道……啊！”
　　维吉尼娅一脚踩在她受伤的腹部用力摁了摁：“我极度缺乏耐心。你要是再敢多说一句胡话，我会先砍掉你的右手手指，然后一根一根扳断你的左手手指，接着打折你的双腿，最后任由你失血过多慢慢死去，再把你的尸体扔到某个荒郊野外任由野兽撕碎。你明白我对敌人从不手软，你也知道我那些言出必行的事迹，你想试试看吗？”说罢她已经再次抬起脚砸向她的手指。
　　……
　　维吉尼娅清理完内鬼后成功让自己倒下了。
　　她回到意大利的这小半年发生了不少事。除去乱七八糟的家族事务，很早之前——早到维吉尼娅还没出生就被选中为阿尔克巴雷诺的Reborn等人，因为诅咒外表停止衰老，而现在整个人渐渐变化为婴儿体。无法接受这种荒谬之事的他们离开了西西里。维吉尼娅早有预感那个召唤绝不是什么好事，长辈们虽然绝口不提这件事但是那种命运被安排，仿佛死神镰刀的转变之刀高悬头顶却迟迟不落的感觉一直困扰着他们，而现在结局已定。她也同样无法接受现在的状况。对“诅咒”和“被选中”深恶痛绝的她非常理解长辈们的心情，只是为此后的分离和他们未知的命运感到担忧，这确实让她消沉了很长一段时间——更别说因为自身状况让她更加敏感，她为叔叔们的事变得憔悴。
　　总而言之，所有糟糕的事情堆在一起，成功让维吉尼娅的身体状况回到了刚回归意大利时的状况。再次醒来的时候，西蒙正在她床边批文件。
　　“姐，你醒了啊。”西蒙放下文件和笔，扶维吉尼娅起来并把水杯放到她手里。
　　“……我昏迷了多久？”
　　“差不多一周。本来医生说你没伤到要害应该问题不大，但是姐姐你思虑过多，纯粹是累倒的吧？……对了，我已经处决了艾丽斯。”
　　“……我很抱歉，西蒙。”不像自己，虽然小时候的西蒙因为失去双亲而将自己孤立，像一头自尊心过强的小兽不愿接受帮助，但是那段艰难的日子过去后，这孩子又恢复了最初的温和，因为失去过至亲所以关怀剩下亲近的人。艾丽斯自然是其中之一，和西蒙的关系一向很好。
　　“姐，这和你没关系。”
　　“......如果不是首领这样的职位，至少可以不必亲自下达这种痛苦的命令。”
　　“又来了。姐，你恐怕想不到，我其实有种预感......感觉不赶快从那个位置上拉下你，你一定......会在某个料想不到的时间点，把自己的生命燃烧殆尽。”西蒙很少在维吉尼娅面前露出一副过于严肃的表情。
　　维吉尼娅禁不住苦笑。……或许她的结局从四年前开始就已经注定，为了不让亲人朋友太过难过，以及给自己一个希望，她始终与之作斗争。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加上与安德那家伙的交手，事实已经摆在眼前。
　　西蒙，不管我是什么身份，我都会将自己燃烧殆尽。
　　“对了，姐，你的信又到了。”
　　虽然不如意的事很多，但最近也发生了意想不到的好事。大概是发觉维吉尼娅回来后情绪一直十分低落，状态没有好转，西蒙思来想去便请人在日本的风帮了个小忙。
　　风找到太宰和中也，向两人大致讲述了维吉尼娅的情况（当然省去了一些真相）并且告诉他们维吉尼娅因为某些原因没能联系上两人但内心一直对他们非常挂念，希望他们能寄信给维吉尼娅，不论长短，相信她收到后一定会很高兴。
　　第一封信很快就到了维吉尼娅的手里。
　　虽然内容只是简单的问候，一些小玩笑和他们日常的小片段，但确实让维吉尼娅的心情变好了许多，思索再三后她也开始给他们回信。
　　这次的信里还附带了照片，都是樱花盛放的情景，背面还有一行小字：或许来年能一起去看看，尼娅。
　　来年啊......真是让人不确定呢，不过，总不能扫了他们的兴致啊。
　　“叔叔们最近怎样？”
　　“……还是没什么消息。你不要太难过……”
　　“……我能理解，他们一定很不好受，可惜我自己这样也帮不上什么忙。没事，你忙你的吧。”
　　……
　　暮秋，维吉尼娅被自家弟弟“撵出”了西西里去度假放松。“说什么我都不会让你参与事务的，既然姐姐想要回到横滨那就趁现在好好休息才对。”那孩子这么说道。
　　维吉尼娅思来想去还是打算去横滨。不再关心自己的事后她更希望自己能帮到身边的友人和家人们。横滨正好有一位友人令她放心不下。不管能相处多久，无论如何都不该连一声告别都没有就离开啊。
　　她微微一笑，继续漫步在古老的巴勒莫。
　　巴勒莫几千年来被波罗的海周围的国家，西亚，还有北非所争夺，昔日的伤痕正在缓缓消退，历史的沧桑感格外浓重，留下一座座“混血”建筑。
　　维吉尼娅的沿途先是彩色华丽的玻璃和哥特式尖顶，很快又变成古老庄重的罗马的遗迹，再然后又是优雅圆润的诺曼式建筑。
　　这里的建筑有很多小阳台，没办法，巴勒莫是座被香槟酒般的阳光所眷顾的城市。各色叫不出名字的花整整齐齐地摆着，给这位古老而风韵犹存的美人带着明媚古典的花环。
　　人们的生活极其悠然自得。卖蔬果的妇女就那样随意地把蔬果用亚麻布料的裙子兜着叫卖，男人们靠在大大小小的店面门口抽着雪茄，说着不着边际的笑话，发出爽朗的笑声。
　　平静美好。感觉她自己格格不入呢。
　　维吉尼娅最终在夜幕刚临的时候在巴勒莫大教堂不远处停下，掩映在婆娑树影间的那轮冒头的红月逐渐与她那双美丽的红眸重叠。
　　不远处的流浪音乐家弹着舒缓的调子，乐曲美得像是一首少女的情诗。卖花的女子忍不住驻足停留，抱着一大捧玫瑰坐在长椅上侧耳倾听。
　　维吉尼娅走进了教堂。她独自坐在第一排的长椅上，望着头顶炫目至极的彩色玻璃和华丽古典的吊灯，那些迷幻的色彩和光亮一一倒映在她的红眸里，维吉尼娅美丽近妖。
　　“沉思是一种可贵的品质。抱歉打扰你了，我亲爱的孩子。”
　　“不要紧，神父先生，说来倒是我不该踏入教堂。”
　　“这怎么说呢，孩子？”
　　“因为我周围的大多数人都认为我是个恶魔，是撒旦。”维吉尼娅自嘲地笑笑。
　　神父流露出一种慈祥而哀伤的神情，抬手轻轻搭在她的额头上：“我想我终于知道为何我能在你身上看到那样深重的悲伤。太沉重了，我的孩子，比我见过的其他任何人都要深。”
　　“大概……这就是我的命运——真是可笑，我本来不信这个的。”
　　“亲爱的，你大可不必独自承受。”
　　“抱歉，我并不信仰所谓真主，恐怕主是帮不了我的。但是，我很感谢您对我说这些话。”
　　神父的神色依然温柔，甚至有些沉痛：“你只是太痛苦，我的孩子，你陷得太深，不管怎样我愿意为你向主祈祷，愿主祝福你。”
　　此时，一名少年打理了一下自己的外套，小心地盖住自己内衬上的血迹，冷静而淡然地走到角落处坐下。少年是典型的的东方人，五官柔美。虽然这样说有些奇怪，但却让人忍不住感叹“是个很美很好看的少年”，而且并不是过于阴柔或者女性化。吊灯的亮光打在脸上浮现出一层薄薄的类似于上好瓷釉般的质感，莫名显出点冷淡疏远。
　　少年听着那位神父的安慰，心里却不以为然。他自然不相信上帝。上帝那么虚无，而这世上的一切即便是真实存在的也都握不住。他来这里只是为了和同样在意大利执行任务的搭档汇合罢了。
　　他隐隐看见少女的背影，看着那一头浅金色的头发由于光暗变化流光转动。他不由得想起那位在西西里的友人，她有着一头极其美丽的浅金发。他望着上面的华丽吊灯，想象这光晕落在那位玫瑰似的友人眼中是何等的惊艳动人。该不该告诉她自己现在就在佛罗伦萨呢？
　　少年觉得很奇妙。
　　他以前没想过自己会拥有朋友。然而他竟然拥有了不止一位朋友。而他居然还学会了想念。明明这些东西对于很早以前的他来说都是触不可及不愿去想的。
　　他想起自己每次写信的心情。
　　想起自己每次忍住不把“我很想念你我亲爱的尼娅”补上时的心理。
　　明明这一次她也选择了离开，但自己却不再像上一次那样感到不确定。没错，他竟然学会了等待。
　　恐怕在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某个时候，这位所谓的挚友……已经拥有了特殊的意义。
　　少年觉得自己又在胡思乱想。他低下头，无所事事地看向另一边。
　　“……”
　　少女正立在他旁边，扶着长椅椅背的手在微微发抖。
　　太宰这时明白了一件事。他的友人在这里的光晕下的模样远比他想象的惊艳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