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觉来电》蜗牛苏

2、第 2 章

　　事实证明，有些人，你越是不想见的时候，越容易见到。
　　陆尹玉看着坐在对面吃早餐的江游，叹了口气，十分钟前他去吃酒店的早餐自助，碰到了正在在选早餐的江游，然后他们就坐在一起了。
　　对面的人吃得很香，陆尹玉却是一点胃口都没有，他特意选了离会馆比较远的酒店，没想到恰好是和江游同一家。
　　“好久不见，江游”，陆尹玉首先开口。
　　江游放下刀叉，身体向后靠着椅背，目光沉静地看了他好几秒，哑声说：“的确是好久不见”。
　　陆尹玉无法跟他对视，低头看着咖啡，犹豫了一下，弱声问：“你这几年还好吧”。
　　“你说呢？”
　　“也是，江神的歌红遍大江南北，能不好吗”，陆尹玉说。
　　“你这次是为什么要回来”，江游问他，“要回国工作吗”。
　　江游的目光压得陆尹玉说不出话来，“我……”。
　　“为什么要去看我的演唱会？”
　　“为什么要让我看到你？”
　　“……为什么把我的专辑送给别人”，江游语气冷硬地逼问陆尹玉。
　　“对不起，江游，对不起”，陆尹玉看着他，语气诚恳地说，“对不起，如果伤害了你…”
　　“陆尹玉，你就不应该再出现在我面前”，江游说。
　　“我……对不起，我下午就要走了，江游，你不会再见到我了”
　　“呵，我就知道”，江游目光冷凝，嘲讽道，“陆尹玉，你就是个懦夫”。
　　说完，江游就走了。
　　跟四年前一样，陆尹玉跟江游说分手的时候，江游就骂他是个懦夫。
　　陆尹玉捂眼，深吸一口气，低喃：“我真是……太糟糕了”。
　　……
　　“Daniel，为什么要改签，还有几天你就要交论文了”
　　“你是不是看到他了，Daniel，你们已经分手了”
　　“我知道”
　　……
　　陆尹玉挂断电话，在床滚了一圈，把脸埋在枕头里。
　　啊……好烦！
　　出国这几年，和好多朋友都断了联系。陆尹玉翻了翻通讯录，想了想，按下微信电话。
　　“……干嘛？大陆，你最好有正事，这个点打过来差点坏了我的事”，那边的人笑骂道。
　　陆尹玉翻了翻白眼，问：“你在哪里，我回国了，出来喝酒”。
　　“卧槽，你竟然舍得回国了，这酒必须喝啊”，李安东说。
　　李安东是他的发小，小学到高中一直在同一个学校，上了大学还在同一个城市，此人仗着家里有矿，这几年浪到不行。
　　他们约的是一个私人会所，陆尹玉刚下车，李安东就朝他大喊，“卧槽，大陆子你真的回国了，好久不见，快给小爷抱一个”。
　　陆尹玉踹了他一脚，“滚远点”。
　　“哎哎，怎么上来就动手”，李安东笑嘻嘻地揽着他进去。
　　李安东最会耍滑头，长得唇红齿白，还带两儿大酒窝，笑起来招人的很，也因此惹了一身风流债。
　　“想喝什么，我请客”，李安东叫来服务生。
　　“啤酒”
　　“啥？你约出来我出来就喝啤酒？”，李安东不服气，“怎么不说喝白开水”。
　　“爱喝不喝”，陆尹玉说。
　　李安东笑着捶了他一拳，说道：“你这脾气还是没变哈，刚才见到你我没敢太热情，怕咱两生分了，你不认我这兄弟”。
　　“想多了”，陆尹玉灌了几口酒，这几年他们偶尔会在网上聊天，的确有些生分了。
　　“话说……”，李安东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你和江游，是不是见过面了”。
　　“你怎么知道”，陆尹玉问道。
　　“都上热搜了，能不知道吗”，李安东给他满上酒，说道，“那标题叫啥，江游的男粉，这标签打得好啊”。
　　陆尹玉看着酒杯不说话，李安东不敢说太过，呵呵笑着坐到他旁边，“来，咱两喝一个”。
　　“陆子，实话告诉哥们，你们当年为什么分手啊”，李安东问道。
　　陆尹玉摇了摇头，不想说。
　　“那你接下来有什么计划，去工作还是继续深造？”
　　“工作吧”
　　李安东给他倒上酒，“早知道不提那人了，看你兴致都不高了，是不是还没忘掉他”。
　　陆尹玉自嘲一笑，摇了摇头。
　　虽然他们许久没见，但聊起天来并没有什么隔阂，聊到十点，见陆尹玉情绪好点了，李安东借口去上厕所，进了个最里面的隔间，掏出电话，清了清嗓子才按下拨号键，“喂，怀明哥，你现在有空吗……听说你来蜀市了，想请你喝杯酒，我们好久没见了”。
　　“哎，好的，好的”。
　　李安东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觉得自己真的是太帅了。
　　李安东回到包厢时，陆尹玉已经喝了三瓶啤酒，据他所知，他这位刚留学回来的朋友，酒量一直不好。
　　“你怎么去那么久”，陆尹玉斜靠在沙发上撑着酡红的脸问。
　　得了，还真醉了。
　　李安东倒了杯开水给他，“你还好吗，兄弟”。
　　陆尹玉比了个OK的姿势，表示没事。
　　李安东坐到他对面，诚恳地看着他说：“兄弟，我需要你帮我个忙，终身大事”。
　　“什么？”，陆尹玉纳闷，很少见李二少这么真诚正经地求人。
　　“是这样子的，我……最近在追一个人，他呢，比较斯文，我等下装醉，让他送我回去，你假装是我的合作商……就帮我圆一下”。
　　噗……陆尹玉笑喷，“你祸害人，还挺有一套的啊”。
　　李安东瞪他，“快笑吧您，笑完跟我到门口等人”。
　　“哈哈哈哈”
　　……
　　陆尹玉跟李安东在门口等了十五分钟，终于有一辆车停在他们面前。
　　陆尹玉揽着刚刚醉倒的朋友，看向来人，哦豁，果然够斯文，金丝眼镜白衬衣，身体修长皮肤白皙，是李安东喜欢的类型。
　　“安东？”，那人喊了一声。
　　李安东缓缓从他肩上抬起头，睁开眼状似迷茫地回道：“怀明哥？来，我们去喝一杯！”。
　　陆尹玉心里已经把白眼翻上天了，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你好，是张先生吧，安东他喝醉了，哭着喊着要找你，不好意思，如果给您添麻烦的话……”。
　　看到张怀明，李安东就站不住了，直往他那边倒，陆尹玉暗中掐了他一把，厚着脸皮把人推过去，张怀明接过李安东戏子，笑着对陆尹玉说：“没事，要不我送你们回去吧，这么晚了”。
　　“不用了，有人来接我，麻烦您送安东回去了”。
　　也许是李安东半趴在人家身上太重了，张怀明嘱咐了两句就拖着李安东走了，最后陆尹玉叫了辆滴滴回酒店。
　　回到酒店，下载微博一看，#江游男粉#的话题上了热搜第一。
　　陆尹玉没有点进去看，他那时候都恨不得刨个洞钻进去了，他大概是江游史上最不热情的粉丝，网上估计会有人骂他吧，什么不珍惜和爱豆的机会，不尊重爱豆什么的。
　　他不想事情发展成这样的……真的。
　　第二天早上，陆尹玉是被电话吵醒的，他时差还没倒过来，艰难地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摸到手机随便划了几下，挂掉电话。
　　过来五分钟，电话又响了，陆尹玉暴躁地掀开被子，拿起手机一看，不认识的电话号码，很好，起床气一下子飙升，“你好，现在是美国时间晚上十一点，如果你打错电话，请马上挂掉！如果有正事，请明天早上再说！”。
　　陆尹玉这张卡是新办的，国内几乎没有人知道他的号码。
　　“我是江游”
　　耳边传来低沉富有磁性的声音，震得陆尹玉说不出话来，他大概还没睡醒，江游怎么可能给他打电话？
　　“啊……”，陆尹玉不知道说什么。
　　“你明天下午有空吗，李老师想见你”，江游说，“他知道你回来了”。
　　李老师是陆尹玉大学时的吉他老师，也是江游的乐理老师，上大学时他们俩经常一起去李老师家蹭饭。
　　陆尹玉犹豫了一下，听说李老师退休后身体一直不是很好，当初出国也没来得及跟他，“你怎么知道，我还在国内？”。
　　你是不是也在关注我？
　　电话那头停顿了几秒，蹦出让陆尹玉意外的答案，“微博热搜，老师看到了”。
　　陆尹玉扶额，他才回国两天就上了两次热搜。开了免提，打开微博一看，这次是和李安东一起上的热搜。
　　他随便翻了翻，原来是李二少发了他们昨天晚上一起喝酒的照片，李安东近年来投资了几个影视公司，又上了两三个综艺，在娱乐圈内小有名气。这次的热搜名是#李二少男粉#，估计是被江游粉丝看到，又送上热搜。
　　了解大概后，陆尹玉吐槽，“看来我真有做明星的潜质”，他并不喜欢被人评论，尤其是现在和江游一起。
　　“明天下午三点，华音南楼”，江游没有有回应他的吐槽，语气平淡地说了时间地点就挂了电话。
　　陆尹玉看着被挂掉的电话，气得咬牙，我还没说要不要去呢！
　　在床上滚了几圈后，陆尹玉爬起来洗漱，明天去看老师，得提前去买礼物。
　　……
　　华音南楼，是华城音乐学院的教学楼，陆尹玉当初就是在这栋楼下跟某人告白。
　　陆尹玉本科是在华城理工大学读，离华音只有一个地铁站，10分钟电车，30分钟步行的距离。
　　大二的时候为了课题，整天泡在实验室，拖垮了身体，住了一次院，后面就被陆父陆母严令减少实验。大三的时候，课题做好了，陆尹玉闲不住，陆母就给他请了吉他家教，也就是李老师，李老师忙的时候，就让江游来代课。
　　想起来，他们第一次见面，也是在南楼。
　　那天，李老师说给他找了个很帅的小老师，小老师约他在南楼的音乐教室见面。陆尹玉很有礼貌地提前十分钟到，前面花了二十分钟才找到教室，可他的小老师竟然迟到了十几分钟。
　　江游背了个吉他，黑色T恤，脖子上还挂了副耳机，拽到不行。事实证明，江小老师教学的方式也十分冷酷，那时候陆尹玉刚入门，能磕磕碰碰弹出一首曲子已经不错了，但是，每次他弹错，江游都用笔打他的指头纠正，陆尹玉的手都被他打肿了。当天晚上，陆尹玉就想换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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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陆尹玉的时差还没调过来，再加上失眠了一夜，等他到华音的时候整个人晕得不行。
　　陆尹玉远远地看见，江游全副武装站在树下等他，仿佛又回到大学他们互相蹭课的时候。可是，没有人会在原地等他。
　　陆尹玉离江游还有几米的时候，江游看了他一眼，就往南楼旁边的职工宿舍走去。
　　在这炽热的午后阳光下，他竟然觉得有些冷，陆尹玉叹了口气，打起精神，跟上那挺拔的背影。
　　职工宿舍没有电梯，陆尹玉爬上六楼的时候，头晕脑胀，手脚发软，扶着楼梯把手喘了几口气，抬头发现江游在门口等他，那眼神冷淡中有两分嘲讽。
　　陆尹玉毫不掩饰地朝他翻了个白眼，然后问道：“老师在家吗？”。
　　江游没理他，转身按了门铃。
　　陆尹玉在他背后又比了个鬼脸，在门开的那瞬间换了乖巧的笑脸。
　　李老师开门见到是江游愣了一下，拍着江游的手臂，笑骂：“你小子，还知道回来看我”。
　　陆尹玉从江游身后伸出头，笑嘻嘻地说：“李老师，您还记得我吗”。
　　“哎，小陆！”，李老师瞪了陆尹玉一下，推开江游扯着陆尹玉的手，佯装发怒道：“小陆，你还记得李老师，当年一声不吭出国，也没什么联系，现在还知道回来，哼”。
　　陆尹玉摸了摸鼻子，不好意思地说：“现在不是回来看您了吗？”。
　　进了门，江游被李老师指挥去泡茶，陆尹玉有些局促地坐在沙发上和李老师聊天。
　　“这几年，你还好吧”，李老师问他。
　　“还好，现在研究生准备毕业了”，陆尹玉说。
　　李老师点头，“不错，工作有什么打算”。
　　“额……”，陆尹玉看了一眼厨房门，说道：“投了国外的一家公司，通过面试了”。
　　李老师也看了一眼厨房门，叹了口气，“你和江游，是不是吵架了”。
　　“啊……”，陆尹玉没想到他会这么快问这个问题，含糊地说，“是有些矛盾”。
　　李老师摇了摇头，“你们俩的事，我也不多管，江游他，在你刚出国的时候，找了好久，现在你回来……”。
　　“他很好，现在”，陆尹玉压住心中那点酸涩，“以后，也会很好，他不需要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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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游出来的时候，陆尹玉正在和李老师下象棋，两人都不说话，盯着象棋。
　　“李老师……”
　　江游想打破这诡异的气氛，却被李老师抬手制止，“等我和小陆下完这局”。
　　两人放棋的速度越来越慢，最后陆尹玉输了。
　　李老师哈哈大笑，“小陆啊，你这棋艺变差了啊，记得我们俩的赌”。
　　陆尹玉头疼地说，“知道了”。
　　下完棋后，陆尹玉借口去阳台喂鹦鹉，给他们俩留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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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尹玉和江游离开李老师的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这次是陆尹玉走在最前面。
　　空气中弥漫着白天太阳散不尽的热气，闷得人心浮气躁。
　　陆尹玉凭着记忆往操场走去，江游跟在他后面，依然是全副武装，只露出一双眼睛。
　　他和李老师打的赌是，解决历史遗留问题。
　　陆尹玉站在台阶上，低头想看江游的眼睛，但是看不清，他一直看不清江游的内心。
　　“喂”，陆尹玉喊，他不想直接喊江游的名字，轻咳一声说：“我们好好谈谈吧”。
　　“谈什么”，江游面色依旧冷淡。
　　“你……现在有男朋友吗”，陆尹玉说这话的时候眼神落在远处的路灯上，那一抹暖光离他太远了。
　　江游的终于抬起头来，和陆尹玉对视，眼神晦暗不明，他向前走了一台阶，两人的距离一下子拉短了。
　　“你后悔了？”，江游说。
　　陆尹玉稍微侧身，避开他的眼神，低声又认真地说：“是啊，我以前就说过，我是个很没有耐心的人，我最后悔的就是喜欢上你”。
　　喜欢江游是他目前为止经历的最煎熬的一件事，陆尹玉曾试图这样劝说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