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阿列娜 ...
-
事情从一开始便不对劲。
阿列娜装扮粗布围裙，擦拭不知道自己擦拭过几遍的餐桌与烛台。她是帝国之中不值一提小小家族的女佣。家主托尔巴蕾是他的亲生父亲，但她的母亲只是一名不入流的农场女儿。
从母亲死在炼金药物到托尔巴蕾接她回家已经过去十年，大夫人并不喜欢她，打发她做家族女佣，父亲并不反对，也没有出面支持大夫人的决定。
最近她发觉自己在做一个诡异的循环。最近阿列娜忽然有了尝试新鲜事物的欲望。比如:她从来不喜欢那些大夫人嘴里高级又品味优雅的苦艾叶，今天却鬼使神差的偷了大夫人落下的艾叶渣滓，直至深夜，家里无人清醒，月光都进入乌云，她才小心翼翼的在阁楼之上，用被她擦拭的铜光闪闪的小壶煮水，泡茶。
“一点儿也不好喝啊，这就是上流社会都喜欢的苦水吗？真不明白。”
十二点钟声自遥远的高耸钟塔鸣起，阿列娜进入梦乡，待第二天被大夫人的贴身女佣叫醒的时候，阿列娜桌上的日历又回到了偷茶叶的一天。
“太奇怪了，我这是在做梦吗？”
但苦艾的香气和粗涩仍然令她印象深刻。“我很少做梦，我睡眠很好，风吹进阁楼，还是雨落在我的床榻，我都感觉不着。”
今天起床的阿列娜想换一件裙裳。她往日会选赭色的那件，是母亲的母亲经手母亲赠与她的“信物”，上面是时光落在粗麻的刻印与经年未遇家中牧场土与野草的清香。但她今天的目光落在一件天青小裳。
这是前些日子东方商人那淘来的便宜货。看上去不知几手，但胜在干干净净颜色素雅，又非常便宜。
这是阿列娜为成人礼准备的礼服。
“就当为未来成人仪式上的预演，就穿一次，今天一次。”
她高兴的在镜子面前转圈儿，欣赏阳光落在小衫上面跳跃，她想象着那天会有高大优雅的绅士邀请她去跳舞。但是她很快又泄了气。
阿列娜根本不会跳舞。
跳舞和交际，是贵族小姐的运动。阿列娜虽继承了所谓贵族的血液，但她不被父亲，大夫人和家族中亲眷的归属。也不会收到成人仪式舞会的邀请。
“但是今天，今天姑且让我当一天穿着靓丽的女佣吧。”
阿列娜今天毫不意外的挨着大夫人的批评。批评她的逾越，批评她的异想天开，毫无尊卑教养，诅咒她早已前往极乐的母亲。
阿列娜只记得那日气得不轻，来日积怨与大夫人发生口角。父亲前往王都拜见帝国的主人，报告领地今年的收成和事宜。大夫人命人将她打死，又让人把她拖到阴暗的巷落，在午夜的十二时的钟声与烈烈火光之中，怨恨的离开这个不公平的世界。
但她第二天依旧在那张干硬的板床上苏醒。桌上的日历显示今天是她被打死的那一天。
“又是梦？”
疼痛和愤怒的记忆刻苦铭心，大夫人挖苦的嘴脸历历在目。她不得不冷静下来，思考目前的状况和对策。
“这是魔法和炼金盛行的世代，神秘的世界中不乏存在会预言未来的魔女。”
“我是否也是一位可以预言未来的魔女？”
阿列娜预言了自己的死亡，也预言所有未来之人轨迹。这样荒诞离奇的梦境已经发生不止一遍，预言结束之时即现实诞生之境界。
阿列娜回忆与大夫人的争执的场景，“大夫人似乎早早有备而来，新灌的松油，锋利的剁骨刀，街道无人之夜，一切都不像她的临时起意”，她早想趁托尔巴蕾不在家族的间隙除去这个令家族蒙羞的孩子。
自己今天没让她抓着这个由头，她也一定会来对付自己。东西早早的就已经准备好了，只等夜幕降临，来到月度的无人巡查之夜。
阿列娜冷意从脚跟蹿升至脊髓，她今天必须离开这个家。仓促的收好母亲的信物，阿列娜借外出采买的意思，避开大夫人的亲信眼线，连日离开这个带给她无限绝望和愤怒的华丽宅邸。
“我什么都做不到。”
“但绝不是现在，未来，我会让他们付出应有的代价。”
与此同时，东方境。
懒散的小仙人又惹大师傅不开心。大师傅气的“胡须”噔直，扯着爱徒的耳朵，让他滚出去。
“笑靥大师兄，你又让大师傅哄出来啦，怎么，就这么想送老爷子上路吗？”
那叫笑靥的小仙人拍拍沾在衣裳上的土，故作不满，上去捏那人的嘴。
“没大没小，叫大哥。不要叫大师兄，听着像和大师傅一样，脸上八道褶，上三道，下三道，嘴边斜斜两道，愁死人。”
门内的大师傅必定是听见了。但小仙人不以为意，又与他门内的师傅求情。
“徒弟会好好练的，但是请师傅把徒儿好难才从行书商那买的精装特典首印亲签东方境限定故事书还给徒儿吧。”
屋内不为所动。
“徒儿虽纵为奇才，可修行好苦，日常心魔盘踞，不及时驱赶，怕不得心魔入体，毁了徒儿一身修为啊。”
那大师傅才从屋内出来。面容与笑靥说的一点儿不搭，看上去年纪很轻，他手里端一份书卷，面上怒不可遏。
或添一许羞赧的娇云。
“为了修行，所以你就要看我和你齐师叔的小说本吗？齐师叔知了这件事吗？”
笑靥正襟危坐。
“我觉得若齐师叔见了，一定欢喜。但是我不能给她，毕竟这是我好难才得到的特典精装首印亲签东方境限定故事书。”
“很难买的。”
……
笑靥开始绘声绘色的描述买书那天的盛况，大师傅只想让他闭嘴。目光落在故事书的作家上面。
列娜可可。
她听的像位西方世界的作家的名字。何况东方境的作家多为含蓄之辈。在叙述心意和爱上面常见的内敛有如深深潭水，哪会像这位列娜一样热烈的像正午之阳。
还有文章中的细节。
为什么一位名不见经传的西方世界作家，会知道这么多的东方的世界辛秘。
一切点点，多有些荒诞可疑了。
阿列娜在报社做副业，很久以前，当母亲尚在人世，自己也在农场中高高草垛上做着星星，月亮和黑白斑奶牛的梦。
现在她在为《斑比月刊》的『绮丽！梦杂谈~！』栏目供稿去换取食物和水。
初次自荐的时候主编先生也曾对她抱有淡淡的怀疑。
“对不起约克夫先生，我不识字，但我会努力学习，然后写出最棒的小说。”阿列娜带着寒酸的家当，恳求主编将他她收下，“打扫卫生，清洗衣物，或是搬运重物，我都能做到，只要能让我有一处地方遮风避雨。”
当地所有人都知道《斑比月刊》的主编心地善良，接济着不少困难人士，曾经阿列娜和她的母亲就是其中之一。
“可是那些我们有专职的工作人员。目前也并不需要更多。但是，你说你会写小说？那你会写东方的罗曼故事吗，最近社会上面流行这些，但是我认识的作家们无一例外只是把西方的罗曼故事主角儿换成东方人的名字。”
东方罗曼故事。
阿列娜回忆曾经梦见的小小先生与清修女性携手同行的历练之旅，其中情绪转变，境界变幻，应当算得上东方人的罗曼故事吧。
“借用别人的经历实在太过冒犯，但这次请原谅我的无理，帮帮我吧。”
阿列娜心中谴责自己，“渡过这道关口，解决了命运里这团郁气，攒了足够的钱，我一定去东方世界找到这一对神仙眷侣赔礼道歉。”
她话锋一转，收起内心深厚的负罪之心。内心平静且坚定，和主编说道，“先生，请借我一位记录员和一间小房，三天内我会写出第一章的故事。”
……
“怜玉对这位路上拾的小师傅心里还是喜欢，她有过孩子，是在天灾手下抢回来的命，但小孩半路夭折，是让山里的饿坏的精怪掏了吃去。”
那是多年以前的事了。
现在，有一位和她记忆中大差不差的小师傅向她要吃的。怜玉转念一想，这乃荒山野岭，几里都见不着炊烟的火气，怎么会有这样大小年纪的小孩儿呢？
这儿是无法则约束之境界，心魔妖物盘踞之峡。常有大意修士，在这儿丢去性命，连尸骨皆为怨物驱使。
妖怪洞悉人心，玩耍人心，将欺骗作为最美味的养料，种植出痛苦的树。生长在心底裂隙，随记忆抽枝长芽。
怜玉年纪以不如面相上一般年轻，阅历之深，难以轻易的触及到她的底线。那小师傅离她越发近了，他有些委屈，似乎不太明白为什么那位姐姐已经认不出他了。
“姐姐说好的，我会乖乖的躲在山洞里，姐姐说会给我带好吃的。我也乖乖的，我一直都在听姐姐的话，我等了姐姐很久。”
“我们久别重逢，为什么您看上去这么可怕呢？”
……
近日阿列娜的梦境愈多，梦境之中，她是无法改变进程的旁观之人。只需见证，只需记录，在即梦醒以后，作为一个无情的工作机器，用别人生活哺育自己的生活。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阿列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