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羡川

12、她的最后支柱

　　开学后的一个星期，学校组织去军训。
　　唯想不到，这是她和可的最后一站。返程的路上，休息时，碰上了地震。
　　那时，唯靠着柱子喝水，今天很热，很闷。
　　唯抬头看着天空，她感觉自己好像看过这种云，不知为什么，心里不安的情绪越来越浓……可走到她身边：“怎么了？”
　　她们两个是最好的朋友，对彼此的情绪了如指掌。
　　“没，估计是我多想了。”唯摇摇头，就在她们要上车时，霎时间，地动山摇。
　　唯只记得司机让他们赶紧上车，或者找地方躲避，现在是在峭壁上的公路旁。石头落下的威力巨大，砸在头上能要人命！
　　三个同学在车上，司机一踩油门，想快速逃离……唯和可紧紧抱在一起，蹲在柱子下，找机会躲到三角区。
　　终于，眼前的世界一片漆黑。唯看到，可拼了命把她护在身下……

　　唯是被雨水叫醒的，雨打在她的脸上，有些痒，那雨是从倒塌的屋檐滑落的。
　　多亏了这场雨，她才没有缺水。即使身体很虚弱，但至少人还好好地活下来，也算幸运了。
　　她张了张嘴，试着发出声音，声音有些沙哑：“可酱？”
　　压在她身上的女孩缓缓睁开瞳色极浅的眼睛：“唯酱，你还好吗？”
　　”我很好，你呢？”唯问，然后她的目光越到她身后：几根巨大的柱子像渔网般把她们死死罩住，有一根压在唯的腿上，但更多的则是压在可的身上，纵横交错。小女孩的身体怎么能承受这样的重量？！
　　可朝她微微一笑，驴唇不对马嘴地：“真好。”真好，你还活着。
　　“我不太好……”可遗憾道，无可奈何也要面对现实。
　　她是个乐观的女孩，现在却要面对不乐观的事实。可看着唯，她不后悔自己把她护在身下，就算再重来一次，一百次她都会这么做。
　　因为她们是好朋友。
　　可想起来，所有美好的回忆，那些流淌着的快乐，好多好多都与唯有关。她们的名字那么有巧合，那么有默契，所以她们之间也有许多巧合，许多默契。
　　唯和可曾经说过，她们的孩子也要取有巧合的名字，也要当好朋友。
　　“如果是一男一女，就定娃娃亲。”可自己的声音从记忆碎片中传来，接着是唯的：“要是他们看不上对方呢？”“那就像我们一样，一辈子好朋友！”可斩钉截铁。
　　可坚持说完话：“唯酱，我可能不能陪你了，我要死啦……”
　　唯愣了愣，一滴泪顺脸滑落，打湿地面。
　　“唯酱，答应我，不要哭，我会很难过的。我走啦，你只难过一个月好吗？一个月后，你好好地活着。”可用有些干裂的手摸着唯的脸，眼神里面尽是即将离开的不舍，与能融化了世间冰雪的温柔。
　　唯紧紧握住她的手：“不会的，不会的，你能活下去的……”她说这话也不知道是安慰眼前的人，还是安慰自己。
　　所有的语言都在这一刻显得苍白无力，因为他真的要失去眼前这个人了。可能她一松手，她便会像蒲公英一样飘向远方。
　　“唯，我们来唱歌吧？”可说，她笑着：“唱《飞云之下》”
　　“我们最爱的歌。”唯点头。
　　上次唱这首歌是在学校的文艺汇演上，她们班除了大合唱，还有梁夏禾的小提琴，唯和可的合唱。
　　时间一分一秒往回推，在废墟里紧紧相依的两人冲破黑暗站在散漫光的舞台上。穿着和众多人一模一样的校服，两手紧紧的相牵着，唱着她们最喜欢的那首歌，记忆和时间同步：
　　“风，让云长出了花，满天的花。”
　　伴奏是水落地的声音：“无声开在乌云之下，然后又飘到哪里啊？”
　　台下有了小小的惊呼声。
　　“漫步在天海的人，你过得好吗？你是不是又想念家？”音调缓缓提高。
　　“心中那炙热的梦啊？它多久没说话？”缓缓进入高潮：“在飞云之下，以为忘了的家，在耳里说话，叫我别烦心那些痛与怕……”
　　“半路上的我穿上回忆和风沙……”
　　她们唱的是韩甜甜的版本，将小女孩纯真干净的声音模仿的惟妙惟肖。
　　这从废墟里面传来的声音，像一只重生的鸟儿，飞过灰色的地方，将声音传到有希望的远方。
　　唱这一首歌已经花掉了她剩余的力气了，她的生命像蜡烛燃烧，只剩下最后一点了……
　　再弱小的生命也有能发出强大温暖光亮的可能，她再渺小，她的离开还会有人为她失声痛哭，还会有人在以后的日子里会记得她……因为她给她带来了无限的欢乐，以及对那遥远又近在咫尺的未来的无限憧憬与向往……
　　她是她生命中的一缕光，是一缕温暖的，积极的，重要的光。
　　她的灵魂是可爱的，唯喜欢的。她的身体即使消失在世界，也会留下精神的火花。
　　唯无法控制自己的眼睛，忍不住要去看她，看了就忍不住流泪，却还是要抓紧机会去看她。
　　她永远温柔和真诚，唯想。
　　“你很温柔，很真诚。”可说，”你这么好的女孩，一定能够活下去的。”
　　“少女的定义不是年轻漂亮，我是勇敢，自信且美好。这是我在书上看到的，写的和你一模一样。”可说，声音可以听清的低了下去。
　　“唯酱，我好幸运啊！在走之前能和你再唱一次歌。”可提起嘴角，便是一个漂亮的笑容，她好像无生死。
　　她怕极了，这种即将要离开的感觉，生命在一点点的流逝，自己的意识无比清晰。
　　幸好还有她在旁边，她是个被自己救下来的鲜活生命。
　　她还能活。可本就抱住唯，此时又收了收手，将她抱得更紧：“唯酱，你的未来是春暖花开，数不尽的星辰大海。”
　　唯难过死了，感动死了。这个傻子，怎么不为自己的生命祈祷啊？一直祝福她，她都憋不住了，但唯还是把笑容挂在脸上，好让他感觉自己很开心。
　　“我知道你难过，你就当我去旅行了吧？”可说，“我那么辛苦就吓你，你可不能对生活没有信心啊。”
　　“你要记住，我喜欢你的所有。我亲爱的姑娘你要好好地活着。”说完最后一句话，油尽灯枯。这朵盛开的花，最终走向了凋零，漫天的花瓣，扬扬洒洒像下着一场雨。
　　可的眼睛里的光渐渐暗淡下去，她把头轻轻，枕在唯的脸上。
　　干裂的嘴唇，像新乡的花瓣一样，缓缓落在她的额头上：“祝福你，祝你平安喜乐。”
　　她进入了一个漫长而又不会被打扰的梦，卖血统遗忘一样欢快的脚步，走向每个人都要走向的结局。
　　而她留在尘世间的身体呢？嘴角还留着那一抹醉人心的微笑，像是把心底的话通通都说了出来般畅快，心满意足。
　　“不……不要！”唯的声音变了调。
　　就在这时，搜救援的脚步由远而近，搜救犬的身影停在他们上方。它的脑袋探进来，鼻翼耸动，闻到了属于生命的味道，发出了兴奋的叫声。
　　“不要离开我……”
　　“顺着歌声还真找到人了……”搜救队员用力地搬着，压在她们身上的东西。
　　终于，大片的阳光倾泻在她的身上。

作者有话说

　　生活明朗，人间也值得，你的日子还充满着许多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