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谷零｜梅雨季节》丸山枳

6、第 6 章

　　我把自己疲惫的身体浸入浴缸。

　　今天使用的浴盐是濑户内柠檬海盐味。但其实，作为土生土长的四国岛香川县人，这个味道过于甜腻了……

　　濑户内海的风里总是飘着柑橘类的香气，清新宜人。

　　出浴后，洗衣机也刚好停止了运转，原本沾染了画材颜料的刺鼻气味的衣物被洗净一新。我望了一眼窗外的雨夜按下烘干模式，洗衣机再次开始工作，空荡荡的公寓里除了雨声，又多了一种不生厌的生活噪音。

　　这几年，我顺利完成东京艺术大学修士学业，又继续攻读博士学位。兼职了一些插画师和咖啡厅手绘墙之类的工作后也有了一定的积蓄，终于搬走了原来一楼一居室且阴暗潮湿的小公寓，并购买了一台有烘干功能的洗衣机。

　　即使如此，我还是喜爱在下雨的夜晚前往那个记忆中的洗衣房。

　　喜欢随便翻阅翻阅刊物架上的杂志，听着耳边规律的机器运作声响、盯着窗户上的雨点汇成一股水流往下淌……

　　对了，前几个月那家投币洗衣房把原来的饮水机换成了自动咖啡机，店内显得拥挤了一些。咖啡的味道欠佳，但我还是喜欢点上一杯捧在手里，坐在自己常坐的位置，时常埋头写写日记、手帐，思念着一个再也不会去店里的人……

　　真想把这些小事分享给他。

　　我拍拍脸想让自己集中精神完成客户的设计稿，拉开抽屉看见了一副破碎的眼镜，一丝苦涩在心口蔓延开来，像是小时候总是会咬到柚子的果核尝到的味道。

　　我闭上眼叹气，脑海中的是那个人挥之不去的面容，即使几年后的现在变得很模糊了。

　　……要不，今晚也去散散步吧。

　　今夜的雨并不算大，我撑了把折叠伞走在空无一人的坂道上。背包里一如既往没有带任何衣物，只有笔记本、手帐本、素描绘本和简单几支的彩色笔，以及，两个橘子。

　　走过了小巷的拐角，投币洗衣房近在眼前……

　　我看见一位青年撑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站在店门口，静静望着洗衣店的招牌。我快步上前，一个尘封了五六年的称呼就在嘴边，对方却在这时转了身。

　　“您好，您是这里的常客吗？我是这家店的店长。”

　　机械式的打招呼和自我介绍。

　　啊，不是金发，不是小麦色皮肤。

　　不是那个温柔爱笑的零先生。

　　“本店将在7月中旬闭店，长时间以来深受您的光顾，不胜感激。”

　　“……为什么要闭店呢？”

　　“车站边新开了一家连锁的洗衣店呢，我这种私人的小店根本没有生意了。况且到了7月中旬今年的梅雨季就会结束，干脆决定闭店改装成咖啡厅。”

　　“是吗……”

　　来这家店这么多年了，因为是24小时无人投币式的洗衣房，今晚是我第一次遇见店长。我与他在门外寒暄了几句便离开了。毕竟，自己来这里真正的目的不是为了洗衣服，也没带来，总不可能说为了在这里喝咖啡、看杂志大晚上冒雨赶来吧。

　　折腾了一番又回到自己的公寓，我翻来覆去久久不能入睡。

　　闭上眼想起那晚，雨滴冰凉、零先生的身体却无比滚烫，他的臂弯能遮挡一切风雨，是我安全感的始源。

　　我抱紧了被子，再也没有人温柔地喊我“橘子小姐”了。

　　今夜的雨像六年前那晚一样，过了午夜便越下越大。子弹般密集的雨滴不断拍打着窗户、击中了我空虚的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