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她降落》寒露不寒

2、第二章 回忆

　　晚饭后，童璨陪着孩子们玩了一个多小时才回房间。方怡随后来敲门，童璨把方怡迎进房间，给她倒了杯水。方怡看着童璨，轻轻地笑了，“童童啊，还记得你几岁来怡然的吗？“
　　童璨突然楞住，轻浅的笑意僵在了嘴角，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但脖子好像被人狠狠掐住了一样，嗓子干涩的连吞咽都费力地发疼。
　　童璨出生在一个富足的家庭，父母做茶叶生意。在童璨四岁那年，童雨夫妇在去采购茶叶的路上出了车祸，双双遇难。年幼的童璨被姑姑童雪带回了家，童雪是童雨很宠爱的妹妹，但在童雪不顾家人反对嫁给赵海之后，慢慢地感情就淡了。童璨到童雪家后，酗酒的赵海经常趁童雪不在家的时候对她拳脚相向，童雪发现后跟赵海大吵一架，却换来被赵海打到住院的结果。终于在一次赵海差点把童璨耳朵打残之后，童雪害怕了。她在端午节那天带着童雪去了一家福利院，在院长室里，童雪握着童璨的肩膀，哭着说：“童童，姑姑没有办法了，真的没有办法了……你姑父他容不下你，你弟弟才不到两岁，姑姑一个人养不了他，你姑父家有钱有人脉，如果我真的和你姑父离婚，姑姑是得不到你弟弟抚养权的，所以我，我真的没有办法离开你姑父……对不起，不过你放心，姑姑刚才给了院长好多钱，他们会对你好的，你别怕。”
　　童雪看着眼泪溢满眼眶，泪痕已经布满脸庞的童璨，压住心疼，心一横，站起来转身就跑了出去，福利院的人立刻在童雪跑出院长室后关紧了门。童璨看到童雪跑的那一瞬间，大脑还没反应过来，双腿立刻跟了上去，到门边，在伸手的刹那，门关上了。童璨哭着大叫：“姑姑！姑姑你也不要我了吗！爸爸妈妈不见了，你也要丢下童童吗，童童会乖乖的，呜呜呜……不惹姑父生气，你回来好不好？你带童童走好不好？童童不要在这里，童童害怕,姑姑！姑姑……”
　　1995年的端午节，在童璨还不懂什么叫抛弃的时候，就亲身体验了一次。是第一次，却不是最后一次。
　　在福利院的日子，童璨一开始每天都盯着大门，一次次地逃跑出去，又一次次地被带回，关在一间狭窄又黑暗的房间里。有次被关了半个多月，之后童璨就不跑了，也不跟任何人讲话，只呆在角落里，被其他的小朋友欺负也不吭声。有一天，一个高高胖胖的小男孩在被领养的那天对着童璨说了句，“没人要，讨厌鬼，哼！”坐在树杈上的童璨像发了疯的小兽一样，猛地跳下来把他扑倒在地，睁着红得快要滴血的眼睛，狠狠打他，“你闭嘴！你胡说！我爸爸妈妈会来接我的！”福利院的人们见状，连忙上前把童璨拉下来，再次关进了那个黑暗的房间里。
　　1995年8月19日，是童璨被关起来的第八天，由于连天的大雨、降温，童璨感冒发烧了，福利院的人给她喂了点药，但是没有效果，在童璨还有家的时候，极少生病，一旦生病，都是妈妈全程陪着打点滴、喂药，擦身体。入夜，童璨在梦里见到了爸爸妈妈，他们带着她去看猴子，给她买棒棒糖、冰淇淋。童璨不停地叫着爸爸妈妈，突然“轰隆隆”的雷声撕开泼墨的夜空，倾盆大雨兜头而下。童璨被吓得从梦中惊醒，她跑到窗户边向外看，福利院里已经没有人影、没有光亮，寂静得仿佛死了一般。童璨双手死死地攥着窗棂，眼睛四处飘着，紧紧盯着每一处，寻求一丝丝人的动静，可是没有，什么都没有，低矮的台阶看不见了，她常坐的那棵树突然变矮了，矮到她只能看见分岔的树枝，好像有海浪一样的水铺天盖地奔涌而来。
　　1995年8月21日晚，童璨睁开了眼睛，入眼是洁白的墙顶，她想转头看看周围，但是全身的疼痛让她无力动弹，她意识到有个圆环一样的东西围在了自己的脖子上，她想起来，妈妈曾经指着电视机告诉她，因为那个姐姐生了很严重的病，所以需要戴那个。“我也生了很严重的病吗？”童璨的脑袋里冒出了这个想法。
　　这时门被推开了，一个穿着浅蓝色旗袍的女人走了进来，她看着童璨木着脸睁着眼睛在看她，展颜一笑，眼睛里是藏不住的惊喜与轻松，“你醒了，我以为你还要再睡几天呢。小朋友，身体疼吗？你不要害怕，阿姨给你叫医生。”说完，她俯下身，按了铃。童璨闻到了一股香味，不浓，但是很好闻，她记得妈妈也是香香的。
　　方怡看见女孩的眸子糊着一团水汽，像是要哭了。她俯身摸摸女孩的额头，“还有一点点烧，是不是还很难受？”在医生来后，她像妈妈一样有问不完的问题，仔细地记下医生的叮嘱，跑前跑后没有一丝嫌弃地照顾她。童璨看她满含关切的眼睛里只有自己一个人，像妈妈一样的那种久违的宠爱仿佛又回来了，那样的眼神与爱护让童璨毫不犹豫地跟着方怡来到了怡然之家，那天，童璨四岁零十个月十七天。
　　思绪回笼，童璨自嘲的在心底苦笑着，这么多年了，还是没能放下吗？她用力地咽下喉咙的酸涩，抬起头，亮晶晶的眸子闪烁着光芒，像是要跳跃出来拥抱对面的人，“1995年10月1日，国庆，我四岁多，您和王爸爸带着我来到了怡然。我们，”童璨弯起唇角，继续，“成了一家人。”
　　方怡笑着擦了下眼角的泪花，“是呀，之后我和你王爸爸就有了个聪明懂事的宝贝女儿。”方怡摩挲着童璨的手背，“童童啊，你喜欢香水，又是化学专业的高材生，我养你不是要你长大了来回报怡然的，你要去追求自己的梦想，用你张妈妈的话说，你是会有大出息的人，不要给自己束缚，工作之余回来看看，常给我们打打电话就好。”
　　“我知道您跟张妈妈是为我着想，我是真心的要留在怡然，平时我也可以做香水香料啊，从我初二开始研制香水，赵姐家的化妆品店可再没卖过其他的香水了。现在很流行做副业的，我可以把做香水经营成副业，还可以给咱们怡然创收，说不定以后我就是江州的香水大亨了。”童璨笑眼弯弯地晃着方怡的手臂。
　　“真想好了，真要在怡然呆着了？不过也没事，以后若是有好的发展机会，我一定会把你从怡然赶出去的。”方怡略作正经地笑。
　　二人又聊了会，方怡才离开。童璨关上房门，摸着右手腕上丝线编织的手环，放在鼻下闻了闻，荷花混着薄荷叶的清香安抚了残留的悲伤。
　　回到怡然的日子对童璨来说每天都是怡然自得的，除了给孩子们上课，就呆在制香室里做各种香水、香料。每一款都是私人订制，她会根据每个人的需求、特性制作不同的香水、香料，然后沾在孩子们编好的手环上，装在盒子里放在每个人的座位上。对于怡然的孩子们来说每次打开座位上的小盒子都是最开心最期待的事。

作者有话说

　　女主有点惨，不是故意把她写惨，从我脑袋里冒出这个故事的时候，她就是这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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