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造梦》沈固

2、宝钗发怒，“薛父”惊魂

　　目送老先生跨出学房，背影消失。
　　宝钗拉下面容，转身挥手，一巴掌就甩在那因可不再学习之苦，而暗自窃喜的薛蟠脸上。
　　薛蟠那半张白嫩嫩圆嘟嘟的小脸登时泛红。
　　他捂着那半张脸泪水噼里啪啦往下落，“妹妹你，你敢打我？我告诉母亲去。”
　　说完刚要跨出门去，又被身后一阵拉力拽倒在地，接着一阵拳打脚踢如雨点般加诸其身，躲又无处躲，直痛的他呜呀哇啦乱叫，满地打滚。
　　有丫鬟小厮听见动静进来，想上前拉架，被宝钗一声怒斥喝在原地，急得跺脚慌神。
　　心思灵的一个见情势不好，早跑去请人了。
　　薛母来时，宝钗已经停手了。她悠闲地坐在先生椅子上，捧着一本论语看得津津有味，身旁桌上摆着一杯热茶，香气四溢。
　　面前地板上薛蟠抱着圆滚滚的身体哀嚎，身旁丫鬟小厮们诚惶诚恐地垂头侍立着，竟无人管那薛蟠。
　　薛母见儿子惨状，心痛不已，忙令人请大夫，又疾步走来跪在地上将人抱进怀中，因其动作碰到薛蟠痛处，惹得他又大力嚎了两声。
　　薛母被那两声嚎惹出了眼泪，抬起头看着宝钗，气就不打一处来，“宝钗你这丫头，怎对你哥哥下如此狠手！”
　　宝钗慢慢抬头，神色阴沉似墨，她轻轻将书放下，顺起旁边热盏罩着薛母扔去，薛母无措，竟无任何动静。那杯盏在她身边炸裂，大半茶水流在她裙摆上，散起茫茫雾气。
　　“你这愚昧妇人，将我儿教成何等模样！”宝钗虽发出女儿声，那音道却低沉寡淡，威严十足。
　　薛母一惊，周围人亦俱是一震，薛蟠都止了哀嚎。
　　薛母欲唤女儿名字，在那双深沉目光下，怎么都张不开口。
　　那“宝钗”下了椅，背手前踱几步道:“瞧你这副模样！坦白告知你，我是你那死去的夫君，因我生前常好接济人，在那命簿上记得几笔功德，来世可投个善人家，阎王老爷也特许我投胎前再见你们一面，回来却见家中这番情景，特借宝钗身体与你说道两句。你莫惊也莫怕。”
　　带她话落，仆人们已颤颤巍巍缩了一地，薛母身体也抖三抖，却强镇心神唤了声“老爷”。
　　“宝钗”点点头：“我将这偌大家业留与你，你孤儿寡母，守不住但保得生活无忧就罢了。可你瞧瞧，你将这家管成如何模样，这儿子又教成如何模样，只怕他现在被人哄着散了家财，来日就被人哄着扯了人命官司，要给人赔命啦！”
　　薛母一吓，忙磕头哭道：“老爷，我啊，我苦啊，老爷啊，你为你这可怜的遗孀遗子指条活路吧！”
　　“宝钗”叹道：“世人命，天注定。我即能说些什么，你做了，也只是尽人事，听天命。”薛母又磕一头，“老爷既说，便有一线希望。”
　　“宝钗”道：“是这般，我说你且听好。”
　　薛母涕泪涟涟，恭耳倾听。
　　“不与他们强争那些有的没的身外之物，保住自身周全，你只管好生教养这一儿一女，蟠儿生性散漫，我少管束，你又多加溺爱，终有一日，此举会将他送上死路。你从此要对他多加管束，好生引导，切勿入了歧路难回头。宝钗此女天性聪慧，小小年纪便识得大局，不需将她当寻常女孩规束，多多栽培，亦成大器。你且记住我的嘱托，但有一刻忘记，我薛家危矣！”
　　薛母连连点头应是。
　　终将她那“死去夫君”送走，这边薛母经此一遭吓，双眼一翻，昏了过去；那边宝钗却好似如梦初醒，扶着额瘫在地上，神色到回复幼女稚态。
　　丫鬟小厮好似手脚不能同用，搀扶这个呼叫那个，瞬时乱作一团，薛蟠只呆愣愣坐在地上，也不觉身上疼了。
　　幸得宝钗已醒，指挥着丫头们将薛母抬回房，命令小厮将薛蟠搀回房，又派人去催那姗姗来迟的大夫。
　　次日天明，薛母初醒，见宝钗伏于床边休憩，又惊又怜。
　　惊是昨日那死鬼夫君上的她身，此时还不能摆脱阴影；怜的是她这女儿还这般年幼，她那死鬼夫君竟上她身，不知会给小姑娘带去怎样惊吓。
　　“宝钗，宝钗。”两声将小姑娘唤醒，揉了揉眼，“妈，你醒啦！”
　　薛母嗔道：“我这儿丫鬟不少，那劳得姑娘守夜。”
　　宝钗起了身，理理夜憩压塌的衣裳，摇摇头道：“父亲昨日回魂，我到不觉如何，凡是妈昏死，倒让我胆战心惊呢！”
　　薛母惊道：“昨个的事，你是知道？”
　　宝钗点点头：“是啊，女儿都知道。”
　　薛母道：“你不怕？”
　　宝钗摇头：“父亲没有伤我之意，我也没有可怕的。”
　　薛母茫然点头，又问：“你那哥哥怎样？”
　　宝钗回道：“大夫瞧过，俱是皮外伤，没得妨碍，休息几日就好了。”
　　薛母倦倦的“嗯”了一声，“你昨夜也没休息好，用些早饭去歇会。你哥受了惊吓，这几日学房就锁了，派人去跟吴先生说，也给他放几天假。下午我和自家各店总管约了对账，你也收拾收拾一块去了。”
　　宝钗忧道：“妈也受了惊，对账的事不能推推？”
　　薛母加重了语气，“对账的事哪里能推的！你只去罢。”
　　宝钗应道：“那听妈的！”
　　随着行个礼，退出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