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第9章 ...
-
灵隐寺附近有一些地并不适合种庄稼,算是荒着的,梅雪遥确实是没用太多银两买了一大块地,跟着又要找人画图建房子。
寺里就有师父擅长这些,只是梅雪遥一个女子,就不大方便总是出面商谈,便让护卫长做了中间人传话。
这日,梅雪遥正在敲定最后的图样,灵露进来说,“小姐,宝翠楼的黄掌柜求见。”
这两天除了看草图,就是在琢磨怎么抓人,冷不丁地人到了跟前,梅雪遥有点懵,“谁?”
在灵露看来,小姐不记得这号人,因此茫然很正常,轻声解释,“以前府里的管事,后来去了宝翠楼做掌柜。宝翠楼是夫人留给您的嫁妆。”
梅雪遥清凉的目光顿了顿。
害死哥哥的人,却在娘留下的嫁妆铺子里当掌柜,威风八面,挥金如土。
真是可恨!
灵露继续说,“黄掌柜说,他老家有点事,要回去看看,顺便来灵隐寺上香求个心安,得知小姐也在这儿,就来给小姐请个安。小姐,你怎么了?”她瞧着小姐神情不太对,不安地问了句。
梅雪遥一瞬回神,意识到自己没能控制好情绪,正有些懊恼,可转念一想,就算她没来由地厌恶黄继,又有什么关系呢?
就像父亲那般厌恶她,也没人觉得他不对。
话说回来,她正愁怎么不着痕迹地把黄继偷偷抓过来,他竟自己送上门了,连他自个儿消失不见的借口都帮着找好了。
这可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考验虞不辞刑讯手段的时候到了。
梅雪遥浅浅一笑,“原来是他,有心了。既然如此,请他进来吧。对了,他是一个人来的吗?既然他要回老家,赏些东西让他带着,这几年他将宝翠楼打理得很好,辛苦了。”
灵露的疑色在梅雪遥温柔的笑容里消散,想来刚才小姐的凝重,是因为提到了夫人。
她说,“应该是一个人,黄掌柜诚心拜佛,要住一晚。”
如今的世道,即使民风还算开放,未出阁的小姐都不宜单独见外男,哪怕是自家管事,何况还不在自己家里。
所以黄继的请安,其实就是在院子里磕个头。
梅雪遥亲自斟了杯茶,挑了些点心,叫灵露端出去,这也是主家的赏。
黄继激动地又磕了个头,感恩戴德地一口闷了满杯茶,一口一个吃了点心。
该是时候告退了,黄继站起来,他沐浴在冬日暖阳里,忽觉一阵天旋地转,心里才暗道不好,“咚”的一声,一头栽倒在地,惊得坐在门外正绣花的灵云给手指扎了个血窟窿。
“这……”灵露惊疑道,“小姐,要请大夫吗?”
请大夫?请阎王还差不多。
梅雪遥慢悠悠走出屋,脸上神色并无多少变化,甚至表情还那般温柔,可周围人都感觉到有什么变了,让他们对自家柔弱的小姐,更多了几许敬畏。
徐嬷嬷带着棉氅赶紧跟出来,“小姐怎么就出来了,当心着凉。”
屋子里烧着地龙,温暖如三月,外边却北风凛冽,小姐的身子骨可经不起这么吹,徐嬷嬷赶紧给她披上氅衣。
梅雪遥吩咐道,“叫马叔来,把他绑了关进小黑屋。”马叔正是留下的护卫长。
她转回身,“今天的事,谁都不许泄露出去。”
并没有过多威吓的言语,清清淡淡的神情,竟莫名地震慑住大家。
大抵是,他们真真切切地体会到,主子真的和从前不一样了。
黄继醒过来时,颇为不适应地又闭了闭眼,记忆回拢,他想起自己是喝了小姐的茶才晕倒的。
他又睁眼,入目所及,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他被毒瞎了?
失去视觉,其余感官均被放大。
嘀嗒,嘀嗒,嘀嗒。
水滴落的声音,响在头顶。
他下意识地抬头看,却发现自己完全动不了,手脚被捆,头被固定,很像……锦衣卫的手段。
黄继心里一慌,随即安慰自己,定是误会,误会。
但后背还是渗出一片冷汗。
突然门开了,温暖的光线照进来,黄继提着的心跟着落下,不自禁地舔着唇,然后看到梅雪遥提着一盏灯走进来。
他愣住,小姐?
怎么会是小姐?
梅雪遥进去后门就被关上,她把灯放在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黄继。
昏黄的灯光自下而上地照耀出去,黄继坐着一动不动,眼皮要往上翻才能看到梅雪遥的脸。
但从他这个角度,哪怕梅雪遥美如天仙,也阴森森地像女鬼。
“黄掌柜看到我很意外?”
连声音,都跟女鬼一样瘆人,黄掌柜咽了口唾沫,要哭了的表情说,“小的只是来给小姐请安,小姐为什么要把小的绑起来,小的做错了什么?”
没有外人,梅雪遥都不必遮掩自己的恨意,“你还有脸问?说,你为什么要害我哥!”
什么?
因为太过突然,黄继大惊失色,转念一想,当年那事他做的隐秘,相爷都没查出来,小姐怎么可能知道,她一定是在诈他!
黄继让自己冷静,直喊冤枉,梅雪遥冷冷道,“你刚才的表情已经出卖了你,再喊冤也没用。”
“不是小姐,小的真的冤啊,别的不说,小的和大公子无冤无仇为什么要害他?小姐一开口就冤枉小的,小的肯定慌啊。”
“无冤无仇?”梅雪遥突然弯下腰,恨恨盯着他,“你真以为我不知道你和二房勾结谋害大公子?!”
黄继双目爆睁,心慌地开始结巴,“小姐在,在说什么?相爷和二,二老爷是亲兄弟,一家子和和睦睦的,怎,怎么会害大公子,小姐是不是被坏人骗了?”
“最坏的就是你!”梅雪遥气地想哭,要不是他,哥哥怎么会死,娘又怎么会死?
他这样子,摆明了凶手就是他,竟然还不承认!
他不承认,嫂嫂就不会信她,父亲更不会,那还怎么把二房的人绳之以法!
得要他亲口承认,签字画押才行。
想到这个,梅雪遥迫使自己冷静。
她缓了缓,站直了,冷声说,“你不承认没关系,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再说吧。”
梅雪遥说完,提起灯转身开门,光又照进来。
她吩咐道,“马叔,去把他耳朵堵住,眼睛也蒙上。什么时候他肯招了,再来叫我。”
按照梅雪遥的要求,这间屋子弄的隔了声音,里面听不到外边,外边自然也听不到里面,所以马护卫根本不知道要黄继招什么。
不过他也没多问就是了。
从他带人留下护卫小姐时,大概就注定这是一条不归路。
马护卫拿着东西进去时,就看到黄继脸上明显的惊恐。
他面上不显,心说这都没见血,有那么吓人吗?
“兄弟,别,求你了,我有钱,你放了我……”
马护卫神情一凛,都是给主子办事的,你有钱?别不是贪了主家的银子吧。
他看着手里的东西,先堵了黄继的嘴。
当天夜里,所有人都睡熟了,一个身影悄悄从屋里出来,摸黑送了信出去,又摸进了那间小黑屋。
.
梅雪遥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竟有些睡不着。
哎,睡前果真不该喝那杯茶的。
既然睡不着,她干脆起来了。
屋里一片漆黑,月光都洒不进来。
梅雪遥下了床,摸到火折子点亮一盏灯。
一灯如豆,这夜里竟有些温馨的感觉。
她披上氅衣坐到窗边,轻轻推开窗。
外面又下雪了。
大抵是开窗的声音有些大,睡在屏风外守夜的灵霜迷迷瞪瞪地说,“小姐,怎么了?”
梅雪遥回头,柔柔说,“没事,你睡吧。”
“哦。”灵霜睡意浓浓地说,“有事记得叫奴婢啊。”
梅雪遥浅浅笑了笑,回头看着窗外,继续赏着这月夜雪景。
可很快,目光扫过那间小黑屋,她有些发愁地蹙起眉,都两天了,黄继完全没有招供的迹象,他竟这么能抗,锦衣卫的手段都奈何不了他?
其实她明知这法子是要时间和耐心的,可一旦开始,难免着急。
虞不辞,到底行不行?
要不她去看看?
想了就去做。
梅雪遥关了窗,解下氅衣准备穿衣服,忽觉面前投下一片阴影。
她心弦一紧,抬头,面前却多了个人。
啊!!!
她几乎要尖叫出声,可同时又看到那张熟悉的骷髅面具,手比脑快地一把捂住自己的嘴巴。
“虞大人?”她心口嘭嘭直跳,手指间露出条缝,气若游丝地问。
那人淡淡瞥她一眼,没说话,算是默认了,然后坐到她床上。
梅雪遥才落下的心又悬起来,才想起现在三更半夜,她只穿着中衣,柔软的质地很好地勾勒出胸部的轮廓,还有明显的凸起,而他此时,却跑来她的闺房。
这怎么可以!!!
但她甚至来不及披上衣裳指责他,因为她看到那个不可一世的锦衣卫指挥使虞不辞,居然满身伤痕,哪怕一身黑衣也血迹明显。
她头好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