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冷酷却娇宠她》禾彦

4、第4章

　　第二天，梅雪遥还是顺利出门了。

　　徐嬷嬷根本拦不住她。
　　又因为她从前一直都太听话，太惧怕梅华川，梅华川根本没想过她还能有胆子违逆他，所以禁了她的足，都没派个婆子来守门。
　　老夫人呢，她并非梅华川亲生母亲，自然偏着二房，乐得看他们父女相对，既然梅雪遥要去祭拜她母亲，自然要成全她的孝心。
　　只不过还出门，并没有长辈带着，派的马车也就只是普通马车但也足够装她那几大箱笼。

　　徐嬷嬷不明白只是去祭拜，早上去，下午就能回，怎么还要带那么多东西，结果祭拜完后，梅雪遥说还要去灵隐寺上香还愿，这也能理解，又去了。
　　但到了灵隐寺，梅雪遥吩咐灵露去找知客僧准备借宿，又让随行护卫把行李都搬进去，等会儿他们先回。

　　这下，徐嬷嬷再没法淡定了，她抓着梅雪遥的手，着急地说，“小姐要住下来？这怎么行，老夫人和二夫人都不在，老爷还……而且明儿还是你生辰，你怎么能不回去，不然，这，这荒郊野外的，若是出了什么事可怎么好？”

　　听了这话，灵露和护卫们都停下来看着梅雪遥，各个都有些不安。
　　“你们还认我这个小姐，就按我说的做，若是有人怪罪，我一力承担。”她声音清清的，还有几分娇柔，可寒风中，却如那凌霜傲雪的梅花，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分量。

　　灵露最先回神，“奴婢这就去办。”
　　徐嬷嬷张张嘴，看着自己看大的小姐，想到昨日那一巴掌，想起这些年她的委屈和悲苦，到底没再阻止，只又说，“小姐实在要借宿，也要让护卫们留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护卫长三十来岁，高大哥国字脸，看着就稳重可靠，也说道，“小姐，我们要来保护您的，小姐在哪，我们在哪。就派一个人回去送个信就好。”
　　梅雪遥想了想，有护卫在，确实方便不少，没再坚持，“两辆马车都回去吧，等我要用的时候，再来接我就行。”

　　护卫长立刻安排下去，护卫搬着箱子，徐嬷嬷和丫鬟们簇拥着梅雪遥进去。

　　这个点，灵隐寺里也没什么香客，大门几乎被他们堵了一大半。
　　一阵马蹄狂奔的响声，跟着有人大喝，“锦衣卫办差，闲杂人等都闪开。”

　　话音才落，一队人马已经来到跟前，迅速下马，手拿着绣春刀赶人。
　　“让开让开，别挡道！”为首的细眉白脸，看着斯文，却凶神恶煞得很，面对女眷也毫不客气，一把搡开了正面前的徐嬷嬷，幸亏灵霜及时扶着她，才没摔倒。

　　“锦衣卫了不起啊？知道我家小姐是谁吗就敢这么嚣张！”灵霜脾气爆，扶稳了徐嬷嬷就往前一站，指着对方鼻子凶狠地骂过去。

　　“你家小姐是谁……”一个冷淡的声音，徐徐传来。
　　灵霜虽然被这凛寒的嗓音给吓得哆嗦了一下，还是硬着头皮，准备震慑对方，结果还没张嘴，就听那人又道，“与本座何干。”

　　灵霜这才突然意识到，说话的不是她面前的那个小白脸。
　　她后知后觉地感觉到心胆俱裂的悚然感，僵硬地扭过头，就看到高头大马上，一个骇目惊心的骷髅。

　　灵霜因为力气大，还会点功夫，平时胆子很大，可就是怕鬼，没想到这会儿在佛寺门口，居然就白日撞鬼了。
　　她吓得魂不附体，两眼一翻居然就直挺挺晕过去了。
　　还是那小白脸接了她一把，推给了还在瑟瑟发抖的灵雨和灵云。

　　梅雪遥叹气。
　　其实她也害怕来着。
　　昨天和他打过交道时，毕竟是见血头晕脑子发热，这会儿清醒得很，清醒地害怕着。但作为主子，这时候她必须站出来，“这是锦衣卫的指挥使虞大人。”

　　是人，不必怕。

　　但，大家好像又更怕了。

　　“虞大人，家中奴婢没见识，让您看笑话了。”梅雪遥硬着头皮解释，“既然您有公务在身，您先请。”

　　她正要吩咐人把路让出来，突然的，一把绣春刀直逼而来……挑开了她戴着的帷帽。
　　梅雪遥吓了一跳，却一眼看到虞不辞那把绣春刀的刀鞘上，明显的血迹。

　　梅雪遥心跳骤然加快，迅速移开眼。
　　那好像是她昨天留下的，居然没擦掉？
　　他这是要借这血迹，提醒她还欠他人情？！

　　她咬着唇，眸光水润地望着虞不辞，他如刀锋冷冽的目光锁着自己的脸，梅雪遥突然想到什么，心里升出一股复杂的耻辱感，被梅华川打过的半边脸热得厉害，她有些难堪地偏了偏头，不想让他瞧出什么。

　　被虞不辞的凶煞震慑住的徐嬷嬷，此时也终于如梦初醒，看到小姐被个登徒子做出如此无礼的事，无名火熊熊燃烧，迅速压过了对登徒子本能的惧怕，用力推开绣春刀，“大胆！你！你休得无礼！”

　　梅雪遥心一紧，她很是感动于徐嬷嬷的维护，可虞不辞不是那么好惹的。
　　她正要描补一二，却见虞不辞恍若无事地收回刀，下了马。
　　还以为他又要搞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动静，结果他直接率众进去了。

　　自有人牵走锦衣卫的马。
　　余下梅府一众人，多是劫后余生地抹了把冷汗。

　　徐嬷嬷脸色还很难看，既害怕又恼怒，小声说，“虽然是锦衣卫指挥使，也太无礼了。老爷可是丞相，皇上都要礼让三分，他怎么敢！”
　　梅雪遥苦笑，他都敢跟皇帝为敌，他还有什么不敢的。

　　“算了嬷嬷，他们也是有公务在身。”
　　等等，他们来灵隐寺执行什么公务。
　　她突然想到一直在灵隐寺养病的四殿下，不会是来接他回宫的吧？可现在才腊月初六啊。

　　徐嬷嬷并不知梅雪遥此时的心思，仍是忧心忡忡，“那也不能这般孟浪。刚才人那么多，若是传出去，小姐的名声就毁了。”

　　梅雪遥一怔，她刚才的确没想到这个。
　　哪怕昨天躲在他披风下，她也没担心过这个，潜意识里，哪怕他是活阎王，却绝非多舌之人，不然如何做的了锦衣卫。
　　可刚才那么多人，不止锦衣卫，也有自己这边的……

　　“这样就能毁了的名声，有那么重要吗？”梅雪遥茫然呢喃。
　　那一世，除了想嫁赵潭，出格了那么一回，她一辈子循规蹈矩，把自己死死地关在牢笼里，谁不赞她一声贤良淑德。
　　可有什么用？赵覃贬妻为妾，为了他钟爱的贵妃杀她时，除了哭，她什么都不会。

　　若不自立，再好的名声也救不了她。
　　若要自立，她要有权，有钱，有人。
　　再不济，哪怕她有点灵霜那样的功夫，她都能护着自己，多活一会儿。

　　.
　　灵隐寺乃千年古寺，香火鼎盛，历经千年，占地越来越广，规模也越来越宏伟。
　　除了普通百姓，达官贵人，甚至皇亲国戚也常有来上香礼佛，故而寺内也有不少客院给这些贵客居住。

　　虞不辞率众人来到灵隐寺最里面的一个院子。
　　那里清幽雅静，更比别处多了几分温暖宜人，延康帝的第四子赵泉自小体弱多病，在灵隐寺住持慧明大师的建议下，这些年都常住灵隐寺修养身体，只有年节时才会回宫暂住。

　　早有人提前通禀赵泉，院门打开，故而虞不辞一到，直接就进去了。
　　自然，也只有他是这般堂而皇之地进去。

　　正屋的门是开着的，里间的窗户只开了条缝，屋里烧着炭盆，已经很是暖和。
　　赵泉临窗坐着，身上还裹着月白色鹤氅，仍是一副很冷而瑟缩着身体的样子。
　　他听到声音，转头就看到那张显眼的骷髅面具，漂亮而有些脆弱的眉眼却没有表露丝毫异样，他虚弱地笑了笑，“虞大人。”
　　他正要起来迎接，虞不辞冷然道，“殿下不必客气。”

　　赵泉就泰然坐好，看到虞不辞在他对面坐下，慢吞吞地歉然道，“每次都劳烦大人来接我，实在抱歉。”
　　虞不辞冷淡道，“办差而已。”

　　赵泉弯了弯嘴角，倒了杯茶递过去，“今年较往年冷，梅花开的早，我叫人收了些泡茶，偶尔尝尝，也有一番滋味。”
　　按以往的经验，虞不辞偶尔才接他的话，也不随意吃喝，但此刻，他冷沉的目光随意地扫了眼茶水，像是有兴趣品尝。
　　自然，他并没有品茶。

　　赵泉默默想了一会儿，说，“虞大人，行李都收好了，随时都可以出发。”

　　手掌按在刀柄上，虞不辞的目光恰透过那一点窗缝，看到一枝探出来的白梅，他指腹轻轻敲了下，收回目光，“此时赶回去，宫门已落锁。明早再出发。”

　　赵泉没有表现出丝毫讶异，“就听虞大人的。”

　　这时，有人在外边颤颤地小声喊，“殿下，奴才，有事要禀。”
　　“进。”
　　而这位虞大人，依然稳如泰山，没有回避的意思。

　　很快，一个模样清秀的小公公进来，手里端着个花样精致的木盒子，离着丈远的距离，脑袋垂的低低的，小声说，“刚才有个老嬷嬷过来，说是梅府的二小姐来礼佛，知道殿下在这儿，但不便前来打扰，就送了些梅花糕过来。”

　　似赵泉这般自小就病殃殃的皇子，心思较常人更细腻，尤其又是面对锦衣卫，五感都比平常更敏锐，所以在听到“梅府”时，他立马感觉到，这位似乎从来都没什么情绪的指挥使，目光动了动。

　　虽然他并未说什么，赵泉还是有些不妙的预感，偏头吩咐下去，“我与梅府素无往来，东西退回去吧。”
　　他自幼体弱，注定与储君无缘，自然不会结交朝臣。但是，锦衣卫怎么会在乎你清不清白呢？他不能给锦衣卫任何给他编织罪名的机会。

作者有话说

　　四皇子：我与梅府毫无瓜葛。
虞不辞：who car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