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冷酷却娇宠她》禾彦

14、第14章

　　虞不辞自然记得这事。

　　梅雪遥是延康帝看中的儿媳，更可能是未来的国母，虞不辞再是狠辣无情，也不会让她扮作妓子，混迹于男人堆里。
　　若是出了意外，这世道，女人名节有损，比丢了性命严重得多。
　　故那时提起，不过是为了应付她的恐吓，却没想到这柔弱卑怯的千金小姐，为达目的，竟也有破釜沉舟的勇气，让他意外。

　　原本他不再提，想她也会刻意忘记，这时候知道要报恩，竟有胆量重提，让虞不辞惊讶地多看了她两眼，见她目光虽有胆怯，却毫不犹疑，看来是认真的。
　　虞不辞嘴角一牵，手指继续缠着她的头发，慢条斯理道，“小姐是一点也不担心梅相会找本座的麻烦。”

　　在堂堂锦衣卫指挥使面前，梅雪遥不觉得自己还有什么遮掩的必要，她讪讪自嘲，“父亲忙于政务，怎会有空闲理会些许小事。”

　　虞不辞就问，“今日之事，小姐又是如何打算？”

　　“你都看到了？”梅雪遥吃惊地转过头，这一动，缠在虞不辞指上的黑发被绷紧，梅雪遥头皮被扯，惹得她“嘶”地轻叫一声，正正看到虞不辞冷白的手，和她的黑发缠绕在一起。

　　黑与白的碰撞，如此分明。

　　梅雪遥呆了下。
　　因为对方是冷心冷情不近女色的虞不辞，绝难让人因为这个发丝缠绕而有什么旖旎暧昧的心思，可也正因为如此，梅雪遥吃惊地想，原来虞不辞竟也有孩童般幼稚的一面吗？

　　因为太意外，梅雪遥就好像发现什么了不得的大秘密一般，反而比被逮了个正着的人更尴尬些，讪讪回头，故作若无其事地说，“既然大人都看到了，能麻烦大人帮忙查一下那个男子是谁吗？虽然梅府的护卫我并不都认得，但可以肯定，那个人绝不是梅府的人。”
　　也不知梅雪兰怎么认得的。

　　说完，梅雪遥表情一苦，“我又欠了大人一桩人情。”
　　“债多了不愁，是吗。”

　　虽然虞不辞语气平平，也许是梅雪遥多心，总觉得虞不辞在挖苦，她更难为情了，“自然不是，只不过，更难回报大人了。”
　　“要回报本座，倒也不难。”虞不辞悠悠道，“只要小姐记得自己说过的话，等本座需要时，莫要推托就好。”

　　“这是自然，我绝非忘恩负义之人。”
　　为了表达自己的郑重，梅雪遥重重点头，头皮又被扯得轻微刺痛。
　　呃，她也没想到，虞不辞还玩着呢。

　　“那个，”梅雪遥稍稍偏头，不好意思到脸颊微红，“大人若是喜欢，我可以剪一缕赠给大人的。”
　　虽说女子都是大婚时才与新婚丈夫剪发结发，但这是虞不辞啊，与他的任何行为都不存在男女绮思的。
　　何况他帮了她那么多，一缕头发算什么。
　　只要他不嫌弃就好。

　　虞不辞奇怪地看了她一眼，谁喜欢她头发了。
　　不过，他眼中，闪过一抹恶趣味的顽劣，“那就多谢小姐了。”

　　梅雪遥有种如释重负的轻松，同时也暗叹，怪不得那些人都不能讨好虞不辞，他的喜好，着实怪癖。
　　她没有随身带剪子，只得跟虞不辞借了他的绣春刀。

　　虞不辞微微挑眉把刀递给她。

　　梅雪遥下意识地看了眼刀鞘，很想捂脸。
　　——她留下的血迹居然还在。
　　是颜色太暗，跟刀鞘几乎融为一体所以虞不辞压根没注意到吗？

　　梅雪遥红着脸默默地接过，掏出还没有完全干的手帕放在腿上。

　　拔出刀，握在手，比她以为的要轻许多。
　　她不大习惯地握着刀柄，难免感叹，这把象征着帝宠与权势的绣春刀，不知杀过多少人，饮了多少血，如今却沦落到削自己的头发，想想，挺委屈它的。

　　对不住了。
　　她心道。

　　然后她便见识了这把属于虞不辞的绣春刀吹可断发的锋利。
　　就轻轻一划，一缕秀发没了。
　　差一点，要不是她只挑了一小绺头发，她就要秃了。

　　梅雪遥后怕地赶紧把刀插回刀鞘，装模作样仿佛是怕自己的头发脏污了这把刀，用备好的那条手帕擦了擦。
　　总算是干净了。

　　把刀还给虞不辞，同时虞不辞把那缕头发也拿过去，随意地塞在腰间。
　　不知怎的，梅雪遥竟有点失落。
　　不过是给他玩的头发而已，还要当成宝贝好生珍藏不成。

　　“那个人是宜令县主的护卫。”这时，虞不辞慢声开口，一下子吸引走梅雪遥的注意力。
　　“宜令县主？”她吃惊道。

　　她是知道梅雪兰与宜令县主交好的，她们俩人在一起不奇怪。
　　可，宜令县主的护卫眼看着梅雪兰推她落水而毫无反应就很奇怪了，总不可能是梅雪兰与那护卫合谋害她吧。

　　怎么看，都更像是梅雪兰与宜令县主合谋的。
　　可，她与宜令县主从未结怨啊。
　　哪怕是那一世的未来几年，她也没有和她结仇。

　　见她是真不明白，虞不辞又道，“县主想嫁周王，周王想娶你。”

　　梅雪遥更是吃惊。
　　宜令县主与周王？
　　虽然他们是表兄妹，可那一世，宜令县主嫁的是谢皇后娘家侄儿，且夫妻恩爱，又怎么会？

　　.
　　灵霜回来时，梅雪遥的衣服已经被蒸干，自不必再换，梅雪遥便让她去寻掌柜了解锦瑟和那小姑娘的事。
　　那锦瑟姑娘若只是无辜被利用，该帮的自然还是要帮。

　　至于虞不辞问她打算怎么处理落水的事，她又能怎么处理呢？

　　告诉父亲，他是绝不会信她的。好在嫂嫂还愿意信她，她要告诉嫂嫂。
　　梅华平为了梅家的权势，能害死大哥，梅雪兰能为了王妃之位推她落水，可见这一家子是烂到根上了，谁都不敢说他们为了富贵，会不会对还年幼的侄儿下手。
　　至少，要让嫂嫂也要提防梅雪兰，莫因梅雪兰的善良软弱而放松警惕。

　　虞不辞听了却道，“就这样？”
　　梅雪遥一呆，不然呢。

　　虞不辞坐在另一侧，没了头发把玩，拿起桌上的茶杯闲闲把弄，“以德报怨，小姐可真是良善人。”

　　虞不辞语气淡然，可怎么听都好像是在嘲讽，梅雪遥有些讪讪的，眼中掠过一抹难堪，“那我能如何呢？没有证据，以她的好名声，只怕没人会信我。”
　　这个没人会信，其实也只是指她的父亲。
　　所以，虞不辞虽是看到了，可让他做证人……还是算了，怕是比她还没人信。

　　“小姐可以，以牙还牙。”
　　声线清冷，也是虞不辞一贯冷淡又平和的语调，可他漆黑的眸子越过浮着冷香的空气看着她时，梅雪遥有种怪异的，仿佛他在诱哄她的错觉。

　　梅雪遥把这奇怪的念头抛出脑海，顿了顿，才克制着心内升起的恐惧，极轻的声音说，“大人的意思，是把她们也丢下水去？那可是杀人，我不敢。”

　　她从来知道虞不辞是个可怕的人，但也只是听说。她所看到的虞不辞，其实外冷内热。
　　直到这一刻，他轻描淡写地说起杀人，她才真的意识到，面前人，人称活阎王。
　　但她又很清楚，虞不辞所说却是为她出气，否决他的提议便罢，绝不能表现出她对他的害怕，让他失望。

　　“小姐不想杀人，那就把人捞上来就是了。”虞不辞随意地说。

　　梅雪遥明白了，随即苦笑，“那岂不是更惨，她还好好的，定会到处宣扬，所有人都会知道我害她。”她自嘲道，“没有人信她害我，但别人会相信，我在害她。”

　　“那就让人亲眼看到，她在害你。”
　　“这……”梅雪遥迟疑道，“我岂不是还要再落一次水？被水淹很难受的，我实在不想再经历一次。”

　　“这还不简单，后日王家老太爷过寿，到时小姐赴宴就是。”

　　梅雪遥犹豫了下，“王老太公过寿，必然宾客如云，我觉得，还是不要闹得人尽皆知了。”
　　世家大族，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故而那一世，哪怕查清是梅华平害死哥哥，父亲也没声张。
　　若梅雪兰害她的事传出去，整个梅府的名声会受损，怕是会影响她嫁给四皇子。

　　虞不辞嘴角轻轻一扯，像是在笑，但瞧着，又有些瘆人的诡异。
　　他说，“小姐，你的要求未免太多。”

作者有话说

　　虞不辞：赠发已经有了，结发还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