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第11章 ...
-
梅雪遥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万万没想到虞不辞竟让她交出她对他想象样貌的画像,才可证明的确是她想象过他的样子,而非见过他。
这也太不按常理出牌了。
她好好的,为什么要去画一个男子的画像?
这要是让人知道了,不得以为她偷偷恋慕他!
可谁会喜欢虞不辞啊。
哎,她的,两世……清名啊……
就这么幽幽怨念许久,梅雪遥再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
用过早膳,灵露进来禀报说,黄继要见她。
他肯招了?
这倒是个好消息。
.
那一世,嫂嫂已经告诉了她当年的真相。
梅雪遥出生时害得娘难产,以致梅华川很讨厌她,但有娘和哥哥疼爱,她仍是个活泼调皮的性子。
那年冬天格外冷,湖面早早结了冰,梅雪遥一直想去玩冰嬉,奈何身体不争气病了,养了段时间好不容易病好了,却都不许她玩。
她便找了个时间,假装睡了,趁人不注意偷偷翻窗出去。可她不知道,黄继知她贪玩必然会想办法去,已经提前处理过湖面结的冰,所以她在湖面还没玩多久,冰层破裂,她一下子掉进水里。
那日很冷,梅雪遥穿着很厚的棉衣,披着棉氅,一掉进湖里,身上的衣服立刻吸足了水,变得如千斤巨石重直把她往水底坠。
在附近的哥哥赶来救她,同样穿着厚厚的棉衣,一样的被吸了水的衣裳往下坠。
当他终于把已经昏迷了的梅雪遥救起来,自己却再没力气上岸,即使此时黄继赶过来,都不必多做什么。
最终,哥哥力竭而亡。
那时知道黄继谋害哥哥的经过,她怨过恨过痛哭过自责过,可她又感觉到,这毒计实在有太多的巧合,她怀疑是不是还有什么隐情,嫂嫂怕她伤心没告诉她。
但现在,黄继就在面前,又告诉了她一遍真相,和嫂嫂告诉她的,一模一样。
没有别的隐情,就是黄继利用了她的贪玩设计害了哥哥。
甚至他还告诉她,他这次来灵隐寺,其实也是梅华平毒心又起,要她的命。
那一世因为她要嫁给赵覃,断了梅雪兰的皇妃梦,梅雪兰一时激愤推她落水,那么这一次呢,二房为何还要害她?
梅雪遥想不出原因,干脆不想了,反正,只要父亲知道哥哥是被二房设计害死的,二房的好日子也到头了。
那一世,便是在查出真相不久后,梅华平在外放途中染时疫而死。
梅雪遥让黄继写下认罪书,签字画押后就带上他回府。
.
自夫君去世,卢琬寡居在家,除了教养孩子,极少出门。但即使如此,她也听说梅雪遥在赏花宴上的一点风波后,离府去了灵隐寺小住。
此时听下人禀报,说梅雪遥来了要见她,她有些意外。
“嫂嫂。”距离上一次见卢琬,对梅雪遥来说,其实并不久远,故而没多少感慨。
卢琬一身素白,淡淡点头,“二妹找我,可是有事?”
这句“二妹”,梅雪遥才又感觉到卢琬的疏离,因为哥哥去前,她都和哥哥一样叫她“遥遥”。
梅雪遥抿着嘴角,“嫂嫂见谅,确实是有求于嫂嫂。”
“你说吧。”
“我想,要娘留给我的嫁妆。”她忙又补充道,“不必全都给我,一部分就好。嫂嫂应该也听说了,我惹了父亲不快,如今借住灵隐寺,但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可我只是寻常女子,没能耐养活自己,只能靠娘的嫁妆,所以,只能厚着脸皮来求嫂嫂。”
卢琬愣住。
“你,不回来了?”
她以为梅雪遥去灵隐寺小住只是使小性,怎么都考虑到要养自己的事了。
梅雪遥自嘲道,“没什么大事,也没必要来了。”
虽然怨她连累夫君早逝,可到底是意外,又能如何呢。
且夫君那么疼她,怎么忍心看她与父亲不睦,又在外受苦。
卢琬不免劝道,“父女间哪有什么隔夜仇,过了这几日,想必父亲也消气了,晚些时候跟父亲赔个罪,这事也就过去了。”
梅雪遥苦笑一下,“我意已决,嫂嫂不必劝我。只是嫁妆的事,还要劳烦嫂嫂。我还会在灵隐寺住一段时日,到时嫂嫂遣个人送来就好。”
未免卢琬再劝,梅雪遥又道,“还有一件事,嫂嫂听了,千万要冷静。我最近查到,当初哥哥的死,并非意外,而是人为。”
卢琬震惊,再顾不上梅雪遥要嫁妆和离府别居的事了。
“你说什么!”她双眼泛红,不敢相信。
梅雪遥轻声讲了一遍事情经过,又取出黄继的罪状给她。
自然,舍去了二房还要害她的事。
她还说,“人我也带回来了,嫂嫂若是不信,可以再审。”
卢琬仔细看着黄继的认罪书,白如玉的手一直在颤抖。
“竟然,竟然是二叔!”她咬牙切齿,两行清泪落下。
最初的震痛过后,即使还恨还伤,卢琬让自己恢复了冷静,擦了泪忍着痛说,“兹事体大,还得等父亲回来再定夺。二妹……不如等父亲回来。”
梅雪遥沉默了会儿,缓缓说,“哥哥的死,父亲也查了许久,什么也没查到。我在这儿,怕是会影响父亲的判断。”
她说的委婉,卢琬却听明白,她是怕父亲觉得她是为了不再内疚被责怪而故意搞了这么一出陷害。
如今得知真相,心境已变,想起夫君对她的疼爱,卢琬对她的怨都散了,此时便心疼她的懦懦小心。
卢琬拉着她手再道,“不必有这种顾虑,父亲素来英明。正好,我也与你说说嫁妆的事。”
梅雪遥犹豫了下,她心里清楚,父亲是不会信她的。
可这会儿卢琬这么劝着,她心底也有一丝丝的期望,这一世她没有要嫁给赵覃,或许父亲对她还有一点点的相信呢。
而且,她能感觉到卢琬对她的态度变化,对她释放出善意,她心中是很高兴的。
见梅雪遥点头,卢琬心里松了口气。
若是父亲能与遥遥和好,夫君在九泉之下,也安心吧。
卢琬不敢耽搁,赶紧派人送信给梅华川,让他尽快回来拿个主意。
正是午间,送信的家仆很快见到他。
家仆不知具体事情,说的语焉不详,只道少夫人说是有很紧要的事。
梅华川皱着眉,长媳的为人他清楚,长子去后更是几乎足不出户,她说有要事,大抵是真的出了大事。
梅华川匆匆回府,就听管家禀报说,少夫人和二小姐在正院等他。
他微微惊讶,步子迈得更快了。
一进屋,看到清瘦了些许的梅雪遥,梅华川重重一哼。
和梅雪遥说着事的卢琬赶紧起身,“父亲。”
梅华川应了声,威严的目光扫过才慢慢站起来福礼却未喊他的梅雪遥,又是一哼,“你还知道回来!”
梅雪遥站直了身子,目光垂地,心头自嘲,她竟然还会有期待。
梅华川这才沉声问,“出了何事?”
卢琬早已屏退旁人,却还谨慎地看看外面,低声说,“父亲,儿媳有要事要禀报,黄继这个人,您还记得吗?”
黄继,梅华川自然记得他。
当年长子溺水,最后是他把长子从水里捞出来的。
“父亲,这是黄继的认罪书,您看看。”卢琬存了点小心思,先没告诉梅华川这是梅雪遥拿来的。
梅华川皱着眉拿过来,看后却只是眼睛冷冷眯着,并无多少震惊。
他沉声问,“哪来的?”
梅雪遥静静抬眸,“是我审的他。”
“你?”梅华川看向她,只一个字,语气充斥着冷漠的不信任。
卢琬留心着梅华川的反应,作为旁观者,此时看到他的质疑都觉得心凉,何况遥遥。
要知道,这些年她这般怨着遥遥,遥遥一说起当年另有隐情,她都没有半丝怀疑。
“父亲……”卢琬想说点什么,梅雪遥清冷开口,“您信不信,并不重要。我只希望能真相大白,不叫害死哥哥的人一直逍遥法外,也希望您,”她顿了下,到底没直白地说“放下对她的偏见”,“能彻查此事,好让哥哥瞑目。”
她又福了一礼,对卢琬说,“我先走了。”
“你要去哪儿!”梅华川怒视着她。
梅雪遥来到门口,看着院子里已经枯萎的葡萄架,娘还在时,哪怕父亲不喜,她也常常来这里玩耍。娘不在了,整个梅府,都容不下她。
“我想,这世上,总会有我容身之处。”
眼见梅华川被气得脸色铁青,卢琬赶紧劝,“遥遥说什么呢,这是你的家啊。”
梅雪遥自嘲一笑,“娘不在了,我已经没有家了。”
卢琬脸色一变,都不敢去看梅华川是什么表情,只听他冷酷道,“她要走就走,谁都不许留!”
梅雪遥毫不留恋地大步走了。
卢琬顿了顿,回身低头道,“父亲,遥遥还小……”
“不必提她,把黄继带上来。”
.
黄继虽神情委顿,看起来并没有被刑讯逼供后的惨状,可又莫名让人觉得他似乎经历过可怕的东西。
卢琬不懂这些,倒还没想那么多,可梅华川是什么人,哪怕还看不出是受了什么刑,也猜到他定遭受了非人的折磨。
遥遥怎么知道的?
不过在黄继开口后,这些都不重要了,因为除了承认他害过大公子外,他还主动招认,他会去灵隐寺,是二老爷让他去杀害二小姐的,才让二小姐有机会捉了他审问。
梅华川目中精光一滞,震愕地盯着他,卢琬惊得霍然站起来,声音发着颤,“此话当真?那遥,二小姐受伤了吗,她知道你要害她吗?”
黄继说,他还没动手,二小姐就知道了,却不让他说。
只他为了将功折罪,背着二小姐告诉他们。
为什么不告诉他们?
这么危险的事,竟只字不提,一个人默默承受着!
卢琬想到了什么,猛地看向梅华川。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公爹似乎一瞬苍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