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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与君初相识 花魁和小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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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年惊雷。
春桃纷纷满了半树,从远处看,好不是一幅盛景。鹤桥边各色男女行路匆匆,一把油纸伞打住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偶然路过,少年的笑颜盛开在微雨之下,与世无争。
沈辞文漫不经心调笑着前来找乐子的客人,心思却早已随着少年青丝间的飘带而远去。
好像他第一次见到陈瑜清的时候,陈瑜清也是这样对他笑的。阳光透过微雨,一点点洒落在少年苍白脸庞上,凭空添了一分若隐若离的朦胧美色。少年的眼眸追随着灯火人家,眼里是不易察觉的落寞。
已经有多久没有看见过他了?心里默默的想着,心不自知的一痛,随即又自嘲似的摇了摇头。
罢了,罢了,自己不过就是一个小小的男舞姬,怎么敢奢求与帝王家长相厮守?
话虽这样说,手却不由自主的抚上了桌上那盏灯。泪水在眼眶里打着转,眼眶通红,却迟迟都落不下来。
不能哭。
“殿下,阿文又想你了。”
“这是你走的第十年,你好狠心,居然都不肯回来看阿文一眼。”
“你知道吗?今天又是惊雷,桃花纷纷扬扬落了满地,我看见了与你一般的少年,他特别像你,但又不是你。”
“大渊最近民不聊生,阿楠陷害忠臣,我这花酒楼也不知道开不开的下去了。”
“我好像不能叫他阿楠,我从来都没有对外承认过我们的关系,是我不对。”
沈辞文一边轻轻抚摸着那盏魂灯,一边轻轻的笑着,眼泪却始终没有掉下来。
他不配哭,是他把他的小殿下弄丢了。
十年前的长安城灯火阑珊,那天正是惊雷。
陈瑜清这个刚上任的皇帝什么都不懂,只是光有一颗治国的心。正和大臣赌气,走路却一不小心撞上了柱子。
当时顿时跳起脚来。
结果如何,谁也不从得知。只知沈辞文恰巧从旁边经过时,就看见这位天骄之子在和柱子讲道理。
“首先,你把我的脑袋磕疼了,这是你的不对。其次,我同你说话,你不理我,这又是你的不对。最后,我都受伤了,你还不来安慰我,这还是你的不对。你应该马上给我请罪,我不治你的罪……”
柱子表示如果我可以说话,你这个小孩已经被我骂哭了。
陈瑜清等了半天也没听到柱子的请罪,瞬间眼镜都红了。凤眼半合,水光粼粼,眼角处漫上了薄红,显得格外的娇小无辜。
柱子表示它哭了。明明是这孩子自己撞上来的,怎么怪到我头上了?
沈辞文本是无意经过,觉得好玩,硬是推迟了领舞这个差事耐着性子听,此刻却是忍不住了,噗呲一声笑出来。
“你是哪家的小孩儿?怎么傻成这个样子?”沈辞文说话向来懂实务,这也算犯了他人生第一次戒。
没办法,实在太傻了,也不知道有没有人要,没人要的话捡回家当儿子养也不错。
陈瑜清正在和柱子生闷气,刚打算不分对错大哭一通,就听到一个含着笑意的男声从身后悠悠传来。
陈瑜清第一反应就是,白日见鬼了!
为什么自己幼年怎么找鬼都找不到一只,偏偏在自己出洋相的时候,就撞到了一只?!这鬼肯定有毛病!
刚准备回头狠狠痛斥一番这鬼,无奈刚到嘴边的训斥硬是被活生生吞了下去。
这鬼长得怎么这么神仙,好想抱回宫。
一双桃花眼半垂,尽是朦胧月色,华发垂落在地,更添了一层说不出的妖娆。
陈瑜清瞬间就看呆了,脱口一句美人哥哥。
这下沈辞文更是忍不住笑了。
陈瑜清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自己被骂了?那人还说自己是小孩?这十八年都没人敢这样跟他这个皇家的孩子说话!
“你谁呀?大胆!”
这小皇帝错误的认为这句话非常具有威胁力和攻击性,可在沈辞文看来,那声音简直就和几岁的孩童一般幼稚。
沈辞文摇摇头,上前一步,不顾沈瑜清惊愕的眼神,点了点他的脑袋,又非笑似笑数落的他一通,心情大好,顿时天高云淡,快乐的表演去了。
可等到入场时,沈辞文再也笑不出来了。
为什么刚才在踢柱子的小孩,现在坐在主位上?!周围还一群老太监唯唯诺诺的跟着?!
见鬼了,真的白日见鬼了。
沈辞文顿时心里把自己骂了个千百回,也不知道小命能不能保下来。
那小皇帝居然还不停瞪着他,他也很尴尬。
谁让你不早说自己是皇帝的!哪有这样欺负人的?沈辞文一边痛心疾首,一边“刷——”打开折扇。
笙箫阵阵,编钟幽鸣。红衣朗儿遮袖轻笑,反而不显妖媚,更显矜持。扇轻舞,腰上的铜铃铛铛作响,更添一丝神秘。
陈瑜清瞬间看呆了,好……好俊朗的人儿,好像当年的母妃。
风华绝伦,举世无双两个词来形容再好不过了。
“殿下?殿下?”歌舞不知不觉散了,赵公轻轻推了又推他家小殿下,还是没有反应。不由得叹了口气,轻轻拍了拍小殿下的肩膀,陈瑜清这才回过神来。
“该回宫了,殿下。”赵公轻轻一拱手,说着就把陈瑜清扶了起来,但看到陈瑜清的眼神,还是莫名的感到有些心塞。
这个孩子是他从小带大的,看着他出生,看着他呀呀学语,看着他学会走路,在看着他登基。这么多年了,这孩子的性情好像一点都没变,还是单纯的如同一张白纸。
他是先帝的第三个孩子,按理说不是长嫡子,可以当个闲散王爷,安度余生。无奈他的两个兄长,一个病,一个战死,他的兄弟尚且年幼,只能靠他一个半大的孩子撑起江山。
这么多年,他的眼神还是没有变过。
是万万家灯火也照不亮的落寞,是青灯古佛下独自一人的寂寥。
所有人都喜欢他,喜欢他的地位,喜欢他的容貌。所有人都恐他,所有人都惧他,所有人都怕他,所有人都贪他,所有人都敬他,没有人爱他。
这位小殿下从小都在等待着母亲的回来,喜欢坐在椅子上,把身体缩成一个团子,调整成一个最有安全感的姿势,默默的望着歌舞升平的大殿。
可惜他的母亲终究没有回来。他的小殿下开始一个人执着的寻找每一个与母妃相像的人。他坚信他的母亲没有死。
最后,却还是一个人孤零零的走完回宫的路。
如果他家小殿下没有生在帝王家,也许可以快快乐乐长大吧。
抬起一双浑浊的眼睛,慢慢的扫视着四周,目光却在那红衣郎身上停留许久,是自己都不甚察觉的笑意。
也许,只有这个舞姬能给小殿下唯一的一点安慰和陪伴了。
沈辞文出门的时候,特意绕了个圈子。心里祈祷,千万不要碰见传说中的那位殿下。可惜刚走到前花园,就被一群太监拦和一只奶团子截住了。
这下完了,把皇帝给惹恼火了。
下跪,拱手,一系列的礼数都做全,就轻轻的等待着皇帝的发落。沈辞文悄悄的抬眸,无意间接上沈瑜清期待的眼神。
“你……你可以跟朕回宫吗?朕……朕绝对你好!不让你挨饿,不让你受欺负,在朕的身边,不要走好不好?”
沈辞文这才看清,陈瑜清的眸子里,不是帝王家的说一不二,而是慢慢的商量,生怕被拒绝。
陈瑜清是一只假装高贵的兔子,他的举手投足间还是一只幼兔,可惜有人给他强加上了笼子,他必须装得高攀不起,可谁谁给予了他一点点的温暖,他有拼命的把脑袋往人家手里送,恨不得别人能带走他。
他太累了,好想找个人依靠一下,哪怕说说话都行。
沈辞文只能无奈的笑笑,这小殿下的脾气可真不好琢磨,一会说要治自己的罪,一会又要带自己回宫,可别说哪天就要把自己砍头了。
瑜和一年,惊雷,陈瑜清不顾礼数,引人非议,直接把沈辞文从花月楼带回了宫。